第三十一章大獲全勝

    劉長清不愧為久經(jīng)戰(zhàn)場的老將，危急時刻，反而冷靜下來。他讓清軍放棄了輜重車載和子母炮，又命一名把總率人將輜重車全部點燃燒毀。在上百名親衛(wèi)的保護下，以數(shù)十幾匹戰(zhàn)馬在前開道，他親自帶領(lǐng)清兵中軍主力，一步步殺向后營，想利用戰(zhàn)馬的沖擊力和親衛(wèi)的兇悍，將被分割成一股股的兵勇集中起來。

    “既然賊軍在河谷官道兩端都封鎖埋伏，而西岸山梁樹林和河里，又沖出這么多的賊軍精銳，那瀟水河?xùn)|岸，就是賊軍薄弱之處！東岸除了那些炮兵，肯定沒什么伏兵了?！币贿呁皼_殺，一邊想通了戰(zhàn)場關(guān)鍵的劉長清，手中腰刀奮力一斬，將一名圣兵的脖頸劈斷大半，又刺死一名從側(cè)面攻向他的年長圣兵。

    他身旁的親衛(wèi)也是配合著上下劈砍，損失二十余名親衛(wèi)的代價，砍殺十余名圣軍將士，終于得一點喘息之機。

    然而，這也僅僅是一點點喘息之機而已！林鳳祥帶領(lǐng)的精壯刀矛兵，已殺到清軍中軍的紅緞金龍大旗不遠，離主將劉長清也就幾十步距離。眼看，抵擋林鳳祥刀矛兵的清勇死傷慘重，敢于正面廝殺的清兵越來越少。

    而這時，對于清軍雪上加霜的是，側(cè)面樹叢里鉆出數(shù)百統(tǒng)一身著淺色馬褂、頭頂紅色包頭的太平圣兵，正是譚紹光帶領(lǐng)的鳥槍手。譚紹光率先擠進友軍刀矛手側(cè)后方，半蹲著端穩(wěn)手中的鳥槍，也不細瞄，就是砰地一槍，前面兩名清軍兵勇應(yīng)聲栽倒在地翻滾著，其中一人頭部中槍，側(cè)臉血肉模糊，正是準備燒掉輜重車的那名把總。他剛帶幾名清兵點燃幾輛輜重車上的火繩，火繩另一頭放進車上裝載火藥的木桶里，還未來得及逃走，便被隔著三十余步遠的譚紹光鳥槍射中。

    與此同時，跟隨譚紹光的幾百桿鳥槍砰砰啪啪地陸續(xù)開火射擊，圍繞紅緞金龍大旗周圍的清軍紛紛中槍倒地。得鳥槍手幫助，林鳳祥領(lǐng)著的刀矛兵如虎添翼，一擁而上，砍翻了清軍中營旗車上插著的紅緞金龍大旗。清軍已徹底失去抵擋力量和勇氣，一些怕死的便跪地求饒，還有些亂找方向抱頭鼠竄，卻不是被刀矛手砍殺在地，就是被鳥槍射成篩子。

    劉長清扭頭一看，滿臉死灰！敗得太快了！眼下，連沖到后營的希望也不可能實現(xiàn)了，清軍的反抗也越來越弱，別無他想，再不走，就逃不掉了！

    急忙領(lǐng)著親衛(wèi)，驅(qū)趕僅剩的幾匹戰(zhàn)馬，主動沖向河邊的正與少量清兵廝殺的李開芳等人。眾親衛(wèi)一邊抵擋太平圣兵刺過來的短矛，一邊齊聲大叫：“軍門有令，大家沖過河到對面！”

    身后被林鳳祥等人追殺的眾清軍，見劉長清沖向河邊，又聽到叫聲，頓時鼓起最后的希望和力量，皆想沖向河邊。但河邊李開芳率領(lǐng)的上千圣軍勇士，身上泡著鮮血和河水，渾身濕透，讓人不寒而栗。他們剛剛消滅回頭抵擋阻攔的一隊清兵，見一大股清兵奔向河邊，忙上前截殺。

    林鳳祥見清軍中有一群精銳清兵，簇擁著一名身穿獅子補服的武將，正沖向河邊太平軍的一處空隙，忙領(lǐng)部分刀矛手追上前去。

    而他身后的譚紹光，也看見了這一幕。他扔掉手中尚未填好火藥彈丸的鳥槍，搶過身旁一名圣兵的鳥槍，稍微一瞄，正準備開槍。突然，轟轟地接連兩聲巨響，身后離他不遠的輜重車上火藥桶發(fā)生猛烈地爆炸，接著又是連續(xù)三次爆炸。卻是清軍點燃火繩，燒入火藥桶內(nèi)沒被發(fā)現(xiàn)，譚紹光等人雖然滅掉幾根火繩，但還是有遺漏的，引爆了火藥，發(fā)生強烈爆炸。

    有二十余名圣軍將士和幾名清兵一同被炸飛。譚紹光也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甚好，距離不是太近，并未受到實際性的傷害，但還是震得心頭顫動，一時耳鳴頭旋。

    幸好，這幾次爆炸都是在同一輛輜重車上，并沒有引起其他火藥連鎖起爆。否則，被炸死的就不會是這么點人了。

    離爆炸稍近的，不管是太平圣軍，還是清軍，不由地手持武器，動作都有了片刻的停頓。很多見機不妙的清軍，便趁著眾人愣神的功夫，沖向河水。

    李開芳等人聽見爆炸，也是不由張望了一下。而對于劉長清等人，引燃炸藥便是由他叫人去辦，因而早有準備。趁這機會，搶先穿插經(jīng)過阻截的空隙，沖入河內(nèi)。

    此處河谷，河水雖然不是特別湍急，但由于河面暴漲，流速仍然不慢。幾名清軍剛沖入水中便被水流帶走，幾只手伸出水面胡亂撲騰幾下，便不見了蹤影。

    劉長清等人卻早有準備，他和眾親衛(wèi)抓住沖在前面的戰(zhàn)馬馬鞍，有些拉著漂在水中的韁繩，戰(zhàn)馬鼓起肚皮，馬頭浮在水面，速度不快，雖被水流帶至下游百余米遠，卻也將他們送到河對面。

    譚紹光帶領(lǐng)著數(shù)十名鳥槍趕到河邊，連忙朝河里射擊，但距離太遠，已失去了準頭和威力。李開芳帶著百余人，拖著幾輛輜重車上木板，沖入河中，但被河水一激蕩，始終過不了河中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清軍護衛(wèi)著那獅子補服的武將，逃到遠處。

    劉長清等人一逃，剩下的清軍便徹底失去抵抗之心。

    林鳳祥晃了晃頭，清除掉爆炸對他的不良影響，見那些殺紅眼的圣軍刀矛手，仍準備屠殺已徹底放棄反抗、只顧求饒的清兵，忙命人喝止住，又讓身邊將士一齊大呼：“投降免死！”

    見圣軍不再逼近砍殺，清兵心里一松，紛紛拋下手中刀槍，棄械而降。事實上，不想死的話，就沒辦法不投降。

    他們被分割成幾團幾十個、百來人的隊伍，周圍都是滿臉殺意有些瘋魔狀的太平圣軍，死死地圍住。見外圈的兵勇一個個被擊斃，死亡的恐懼，一直籠罩著每個清兵的心里，揮散不去。除了投降，他們別無出路。

    很快，戰(zhàn)事便結(jié)束了。這次伏擊戰(zhàn)，是太平圣軍自成立以來的第一次作戰(zhàn)。雖是伏擊，但也與清軍展開正面作戰(zhàn)，能取的這樣的勝利，是極不容易的。

    樹林里，官道上，河邊，不停有年輕的太平圣軍戰(zhàn)士，蹲地嘔吐。這些新加入的太平圣軍，本來從未見過血，從狂熱激昂的拼殺中冷靜下來，一下次就因為受不了自己身上濃厚的血腥味兒，再加上周圍滿眼斷臂殘尸，終于忍不住紛紛嘔吐起來。

    李開芳和林鳳祥帶著笑意地看著這一幕。當初李開芳帶著林鳳祥跑出老家，路遇山賊搶劫，兩人奮力反抗，第一次殺人之后，也是這樣嘔吐了半天。如今，兩人又是相視一笑！

    李開芳從懷里摸出半塊已經(jīng)壓變形的桂林糕，用他那沾滿血跡的手，撕成兩半，看了看，將那塊小一號的遞給林鳳祥。見他皺皺眉頭擺著手拒絕，李開芳也不說話，將兩塊桂林糕都扔進自己嘴里，滋滋有味地吃了個干凈。

    幾個時辰后，整個戰(zhàn)場已清理完畢。連東岸山腰上的陳德風(fēng)領(lǐng)著人將山炮都推了下來。他在山上見到逃走的一群清兵，便朝其轟了十幾炮，也炸死炸傷三十來個清兵。

    戰(zhàn)況統(tǒng)計結(jié)果很快報到馮紹光手中。此戰(zhàn)，圣二軍和圣三軍共戰(zhàn)死三百余人，受傷一千一百余人，其中有二百人身受重傷，哪怕治愈，以后也無法再作戰(zhàn)，變?yōu)榕莆?。一共擊斃清妖兵勇九百余人，俘虜清軍二千四百余人，跟隨劉長清逃走的僅不到二百人，剩余的估計掉入河水，找不到尸體了。

    這樣的戰(zhàn)果，已經(jīng)算是大獲全勝。

    盡管勝了，馮紹光還是感到不太滿意。要知道，這是提前準備的伏擊，而且是在占據(jù)大好地形的情況下進行的伏擊。近萬人伏擊四千人，結(jié)果還有五百多戰(zhàn)斗力量減員，雖說這萬名圣兵中大部分是新招的民壯，但也還是傷亡太慘重了。

    要知道，新招的圣兵，很多都是瑤山的獵戶和反清的天地會會眾，單體武力作戰(zhàn)能力都不差，只是缺乏實戰(zhàn)，從沒上過真正的戰(zhàn)場而已。相信，經(jīng)過這次伏擊戰(zhàn)，每名圣兵在戰(zhàn)場上，親身經(jīng)歷過血戰(zhàn)，戰(zhàn)斗力會有所提升，不同兵種之間的配合也會慢慢熟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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