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大地上,一隊人馬正緩慢前行,山脈延綿,兇禽出沒,不時有荒獸在山脈深處發(fā)出駭人的嘶吼聲。
這群人盡穿獸皮戰(zhàn)衣,上面早已染滿了鮮血,臉龐上沾有污垢,這一切都表明了他們經(jīng)歷長途跋涉。這些人就是逃離了天牛夔的剩余族人,大概只有百余人,相比于出發(fā)時的近千人,簡直是無法比較。
大荒深處太過危險,雖擺脫了天牛夔的威脅,但依舊有不少兇蠻出沒,一座座山脈當中,總有不少奇形異種,偶爾偷襲一下這群人,就會在地上留下一具具尸體。
這當中,最難擺平的還是天空中的飛禽,裂金鷹和青風雕,這些天空中的霸主,即使有心抵擋,卻依舊無法反抗,好在族群中有人帶著長弓,所以在古奕jīng湛的箭技下,逼退了不少。但這樣,也引起了它們的仇恨,遠遠的跟在后面,擇人待噬。
壓抑的氣息在族群里悄然散開,此行太過危險,最強的歸命境強者已經(jīng)不在,后面的路途完全是未知。
樹葉婆娑,陽光透過枝椏映shè在地上,形成點點光斑,叢林寂靜一片,這里盡是高聳入云的古樹,高約數(shù)百丈,直聳入云。人在下面觀望,不見其冠。
這本應該是一幅寧靜的美景,可地上那些殘肢斷骸破壞了這幅景象,鮮血流淌在青泥土上,那是族人的血。蠻人的血是粘稠的,如同他們的生命,堅韌的可怕,滾燙的血液澆灌在大荒上,卻換不回一座像樣的墓碑。
這就是大荒,活著,就是一種勝利。
古奕面sè沉寂,他已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與他們交流,卻無法影響他們的命運,因為他...不屬于這個世界,即使他附身在了蠻人身上,他的靈魄,也永遠是斑駁的,在歲月的長河里,不被接納。
終于,古奕忍不住問了,但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jīng)后悔了。
“此去……還要多久?”
聲音并不大,卻清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里,整個族群為之一頓,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敢開口,任何都不知道,他們距離目的到底有多遠,大荒的浩瀚,不是光靠口舌能夠說清楚的,即使他們翻越了千萬座高山,也無法說自己已經(jīng)走遍了大荒。
良久,一個返祖境的老者緩緩開口,或許就連他,也不能確定。
“應該,不遠罷……”
或許不遠,或許很遠,這件事又有誰能說的清楚?
正像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古奕并不了解將去之地是哪里,所以只會覺得漫長而又艱辛的路途十分遙遠。而對于其他人來說,這是對于整個族群都不能馬虎的事情,所以即使再艱難,也會默默堅持下去,直到抵達的那一天。
忽然間,古奕只覺得自己竟有些可笑,萬載以前的族群,就是這么單純嗎?為了一個目的,即使隕落,也在所不惜。恐怕,就連青風部,也只有少數(shù)人能夠做到吧。
沉寂片刻,族群再次默默前行,只要血還在流淌,就不會停下腳步。
山野漫長,荒獸出沒,每前行一段山脈,都會死去一部分人,一座座墓,在大荒里埋下,他們無法帶走逝去的人,因為就連他們自己,都無法預料,下一刻,死去的會是誰。
前行之處,是屠戮之地,現(xiàn)在看來,這名字確實當之無愧,想要去那個地方,就得接受被大荒屠戮的命運。
兩個月過去了,古奕已經(jīng)記不清楚他們翻越了多少高山,殺死了多少荒獸,此時的他的實力已至返祖,同時突破的,還有一個人,整個族群,一共有了四名返祖境的強者。
但此時,已經(jīng)不能稱他們?yōu)樽迦毫耍F(xiàn)在只有區(qū)區(qū)六十余人,凝血境的早已被淘汰,或者突破到筑身境,大荒的殘酷...讓他們成長。
一路上,古奕肅然成為了整個隊伍的領頭人之一,他丟棄了戰(zhàn)刀,手持著犀角長弓,守護隊伍的安全。經(jīng)過實力的增長,他的shè程早已擴大到了駭人的方圓幾里外,拉弓之時,便是一具尸體轟然倒地。
前前后后,古奕竟已經(jīng)在這個未知的時代度過了五個月,擊殺的荒獸越多,他的身上匯聚的煞氣也越來越重,就連古奕的意識本身,也已經(jīng)染上了這種悍氣。
山野爛漫,此時古奕他們又前行了數(shù)百里,這里十分寂靜,周圍的山脈高大無比,古樹環(huán)繞,竟有千丈之高,讓人瞠目結舌。所遇見的兇蠻也都大的驚人,小山一般的荒獸在山脈里隨處可見,這要是放在絀峰,將會是一場血雨腥風。
打開了獸皮卷圖,一位老者沉聲道:“距離屠戮之地,應是不遠了?!?br/>
隨即,他又指向了遠處的一座山峰。
“你們瞧,那山峰是dúlì于山脈的存在,山壁似攔腰截斷,如同被人用浩瀚之力給劈斬開來,這就是接近屠戮之地的標志之一,斷峰崖!”
極目遠眺而去,斷峰崖處,氳氣繚繞,如同仙境一般,但唯獨那如同利劍般的峭壁,讓人心生畏懼,不知有誰具有如此偉力,竟活生生的將一座山峰dúlì出來,而不是簡單的破壞。
此行數(shù)千里,歷經(jīng)五個月,死去之人高達近千人,這么慘痛的代價,足以讓任何一個族群為之心寒,況且死去的人都是強者,需要花費大量的jīng力去培養(yǎng),一下子全部死去,這已經(jīng)瀕臨滅族的邊緣了。
聽聞了老者的話,眾人jīng神皆是一振,手里的兵器也不由自主的握緊了一點,將要到達未知的屠戮之地,他們心里是一點底都沒有。
根據(jù)獸皮地圖上看,屠戮之地所在的地方,距離這里僅有幾十里,雖然看起來很近,一rì便可抵達,但這里是大荒的山脈深處,兇獸橫行,如果就這么不要命的沖過去,鐵定是死路一條。
“走吧!十天之內(nèi),我們要到達那里!”老者輕喝一聲,他有一種不安的預感,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愈來愈盛。
……
第一rì,前行十余里,遇見赤瞳虎魔,戰(zhàn)死三人,傷十人。
第二rì,前行十里,遇見燭荒獸,戰(zhàn)死七人,傷八人。
第三rì,前行八里……
……
……
第九rì,前行兩里,遇見青澤蠎,戰(zhàn)死三人,傷兩人。
距離地圖上的屠戮之地,僅有三里,但此時,已經(jīng)只剩下了七個人而已,強如古奕,也已經(jīng)受了不小的傷勢,能夠活下來的,除了四名返祖境的強者,剩余三名,皆是筑身巔峰,隨時可以突破。
“這一次的征途,是對還是錯……”休息途中,老者手指顫巍巍的在獸皮地圖上撫摸著,剩下的三里路,如同蒼穹到大地的天軌一般,不可逾越。
死去的族人,早已無暇埋葬,他們唯有前行,前行,再前行!
古奕也感到一陣茫然,這么長時間,他幾乎已經(jīng)完全融入了這個時代,這個族群,這個身體。但他,看不見未來,正如同未知的屠戮之地,像是一團迷霧一般,擋在了他的眼前。
距離規(guī)定的十rì之約,只剩下最后一天,但沒有人覺得以他們七個人,能夠在荒獸橫行的山脈深處前行三里,即使這是這么一點距離,也是一道天埑。
“走吧!”古奕低聲道,他的眼神坦然,現(xiàn)在,不是放棄的時候。
是啊,都到了這里,又有什么理由放棄呢?
休息完畢,其他人撐起了身體,繼續(xù)向著大荒深處走去,哪怕前面獸吼連連,也必須去面對,不然,他們對不起身后,族人流下的血。
前行一里,兩名筑身境和返祖境老者死去。
前行半里,剩下的一名筑身境死去,只剩下古奕與另外兩名返祖境。
前行半里,死去一名返祖境,另一名重傷,古奕輕傷。
前行半里,除古奕外,另一名返祖境為古奕擋下荒獸,死去。
……
只剩下最后半里路,也只剩下了古奕最后一個人。
這里的一切,是黑暗的,樹木的樹冠遮蔽了蒼穹,唯有幾點稀疏的斑點映在青泥土上,這讓手持長弓的古奕,幾乎寸步難行。
不遠處,一道血紅的光芒若隱若現(xiàn),在黑暗中,顯得尤為醒目,想必,那里就是屠戮之地吧!
忽然間,古奕竟扔掉了犀角大弓,手里只拿著一支鐵箭,朝著前方直行,與其這樣懦弱下去,不如拼一把,他古奕,向來就不是懦弱之人,哪怕他在絀峰時沒有修蠻入境,卻也依舊敢進入大荒狩獵!
“沙沙……”樹葉婆娑,不知是被風吹動,還是被荒獸卷動。
古奕臉sè平靜,緩緩前行,在這蒼莽叢林中,他便如同一只螻蟻,但他卻一路前行。
“嗤!”鮮血在黑暗中飛灑,手里的鐵箭被他插了出去,身體右側,就在剛才,一只荒獸猙獰的撲向了他。
丟開了荒獸的尸體,古奕面不改sè,握著鐵箭,繼續(xù)前行。
反反復復幾次,他的身后已經(jīng)倒下了數(shù)具荒獸的尸體,而他自身,也已經(jīng)成了血人,白骨森森外露,血皮向外翻了出來,顯得格外猙獰。這幅模樣,與他開始在尸山所遭受的痛苦,幾乎不相上下。
但就是這樣,他竟跌跌撞撞的走到了那道紅光面前。
入目處,是一片枯骨的荒原,一頭貔貅的雕塑栩栩如生,它的血口大開,如同吞食天地一般,猙獰可怕。
忽然間,古奕縱聲大笑,眼淚竟從滑落眼角。
他看見了,插在貔貅頭顱上的...那把黑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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