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昭匆匆前行。
有宮人從旁邊經(jīng)過,看到江云昭后,停住步子躬身行禮。
江云昭自那小宮女不見之時起,便再未看到其他宮人。如今遇著一個,忙上前詢問宴請之地所在方向。得了答案后,又朝著那里急急行去。
到達(dá)地點,還沒進(jìn)院子,她就碰上了今日的小壽星陸元博。
她心中有事,顧不得和陸元博多說,好生地行了個禮又說了些祝福的話語,便欲進(jìn)到里面去尋人。
誰知陸元博跳將過來攔住了她。
他狐疑地打量了她片刻,忽地笑了,“我說你怎么瞧著不對勁呢。怎么今兒沒扎那兩個團子,改成單個的發(fā)辮了?雖說這樣也挺漂亮,不過,還是不如先前那樣順眼……”
江云昭有要事在身,不耐與他多講。強笑著應(yīng)付了兩句后,不等他再攔,忙快步進(jìn)到院內(nèi)。
廖鴻先和陸元睿閑得發(fā)悶,正擺了棋盤對弈。
陸元睿突然抬手撞了撞廖鴻先手臂,指了一個方向說道:“那小丫頭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尋你?”
廖鴻先順著看過去后,恰好瞧見四處張望的江云昭。他伸指拿棋子敲了敲棋盤,說道:“怎么可能?;蛟S是在找相熟之人吧。她沒事的時候,是斷然想不到來尋我的?!?br/>
他話音剛落,就見江云昭側(cè)首望見了他,隨即雙眸一亮,快步朝這邊行來。
陸元睿便笑了,“還說不是來找你的?”
廖鴻先卻是將江云昭從頭到腳仔細(xì)打量了下后,雙眉緊擰,喃喃道:“難不成她真是遇到事兒了……”
不待陸元睿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丟下棋子三兩步跑了過去,問江云昭:“你這是怎么了?衣裳也皺了,頭發(fā)也重新梳過了。若不是人在宮里,還當(dāng)你是遇到了劫匪。”
江云昭看到他后,心里一塊巨石落了地。
她努力平復(fù)了下心情,回頭望一眼熱鬧的人群,低聲問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廖鴻先想也不想就答了個“好”字。
這時陸元睿也行了過來。見二人正欲走向一旁的僻靜處,他就沒跟去,而是立在此處不住地看著四周,防著有人過去打擾。
他本以為江云昭是去皇后宮里時遇到了六公主和八公主,受了氣,想要找廖鴻先說說。誰知沒過多久,他便發(fā)現(xiàn)廖鴻先少有地神色凝重起來,而且還向他示意,讓他也過去。
陸元睿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得還要嚴(yán)重。
只是他再怎么估算,也沒料到今日竟是出了這樣的大事。
“什么?他居然敢……”
陸元睿惱極,話語脫口而出后,到了一半驟然停住。
他問詢地轉(zhuǎn)向廖鴻先,頓了頓,又去問江云昭:“有什么我能幫得上的嗎?”
此事事關(guān)楚月華的聲譽,需得嚴(yán)格保密,不得有一點閃失。不然傳了出去,對楚月華極其不利。
今日楚家只來了楚月華一個主子,三人絲毫也不敢大意,快速商議過后,做了決定。
——廖鴻先陪著江云昭去守住出事之地,防著廖澤昌醒來,也防著有人過去見到楚月華。陸元睿則去皇后宮里,將此事告知皇后。由皇后派心腹之人,將楚月華悄悄接到她宮里,稍作收拾,再以楚月華突然身子不適為由,送出宮去。
“煩請?zhí)拥钕聦ひ患Ф得钡拇蠖放?。越大越好?!苯普严脒^之后,如此說道。
斗篷,能遮住凌亂的衣衫;兜帽,能夠掩住面容。
陸元睿一聽她這話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曉得這兩點的重要性,頷首應(yīng)了下來,又問廖鴻先:“你那弟弟,怎么辦?”
“你說那個混賬?”廖鴻先咬著牙說道:“他的事情與我何干?他在這兒做出了這等丑事,你們該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半點情面也不需要留下!”
陸元睿發(fā)現(xiàn)他已然氣極,不由深深地嘆息了聲,拍了拍他的肩。
時間緊急。三人片刻也不敢耽擱,分別離去。
江云昭擔(dān)憂楚月華的處境,到了人少的地方,便又似先前那般跑了起來。剛行了沒幾步,她突然想起一事,就將荷花池邊遇到那侍衛(wèi)的事情與身邊的廖鴻先講了。
廖鴻先聽到那人口中說起‘公主’二字就皺了眉。讓她詳細(xì)形容了下那人的身材樣貌,他頷首說道:“這事我日后必會查明?!?br/>
他既已做了保證,便會盡力去做。
江云昭道了聲謝,二人就又繼續(xù)前行。
半是憑借記憶,半是靠著廖鴻先猜測,兩人終于來到了先前的院子。
江云昭將廖澤昌的位置與廖鴻先說了。待到廖鴻先去找廖澤昌,她便轉(zhuǎn)了個彎兒,去到最角落的那間屋,尋找楚月華。
乍一進(jìn)屋,掃視周圍,并未發(fā)現(xiàn)楚月華的身影。
她忙低聲輕喚。
不多時,楚月華從一個柜子旁轉(zhuǎn)了出來。見到江云昭,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帶著歉然的笑意。
“先前聽到周圍有人聲,我就躲了起來,生怕不是你。實在對不住了?!?br/>
江云昭嘆道:“姐姐這是說的什么話?謹(jǐn)慎是好事,怎地還要道歉了?”
楚月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緊了緊攏著的衣衫,楚月華伸手將窗子輕輕打開一條縫,望了下外面,訝然道:“廖世子?你怎地將他請來了?”
江云昭生怕她介意廖鴻先是廖澤昌的堂兄,忙道:“姐姐放心,他既是答應(yīng)了幫忙,就必然不會說出去?!?br/>
楚月華聽了她的話,知曉她是誤解了,便道:“我家兄長與廖世子相熟,我怎會信不過他的品行?只是沒料到你能請到他罷了?!闭Z畢,她忽地想起一事,問道:“那日聽哥哥說,廖世子請了個小丫頭去他家。哥哥沒說是誰,我也沒問。難不成就是你?”
江云昭見她因著這事轉(zhuǎn)移了注意力,不再想著先前遭受的那一切,就索性引了她往這件事上想,便道:“是我沒錯。不過那天可真是把我驚到了。他們當(dāng)中竟然有人一頓能吃五個饅頭……”
江云昭并不是會哄人的性子。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讓楚月華開心些,就又撿了幾件那日自己做的糗事說了起來。待到說起旁人敬酒、她喝茶竟是喝脹了時,楚月華忍不住輕聲笑了。
屋外的廖鴻先亦是莞爾。
他練過功夫,耳力極好。江云昭與楚月華離得并不太遠(yuǎn),她們這般低低說著話,他能聽到個七八分。
先前怕廖澤昌會醒,江云昭特意解下了一邊的發(fā)帶,將廖澤昌的手反綁了起來,還尋了一塊破布,塞到了他的口中。
那塊破布,廖鴻先沒有搭理,直接將它留在了廖澤昌嘴里。
他從懷中掏出繩索,把江云昭的發(fā)帶從廖澤昌的腕間解了下來,轉(zhuǎn)而捆上繩索。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廖鴻先倚靠著墻邊坐了下來,側(cè)耳細(xì)聽屋內(nèi)動靜。
江云昭說完幾件那日之事后,為了繼續(xù)吸引楚月華的注意力,已經(jīng)開始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鬧過的笑話。
廖鴻先忍不住搖頭輕笑,順手就把手里的發(fā)帶塞進(jìn)了懷中。
待到江云昭已然詞窮,他估算了下時間,應(yīng)當(dāng)差不多了,就行到外面,循著去往皇后宮殿的那條路,去迎陸元睿他們。
與陸元睿同來的,是莊嬤嬤。
她懷中抱著一件寬大的斗篷,身邊跟著兩個抬著轎子的嬤嬤。二人都是低眉順目的模樣,正是皇后平日里極為信任之人。
廖鴻先聽到有腳步聲尾隨,挑眉去看陸元睿。陸元睿解釋道:“侍衛(wèi)們在后面十幾丈遠(yuǎn)處等著?!?br/>
廖鴻先明了他的意思,輕輕頷首,再不言語。
莊嬤嬤與江云昭進(jìn)往那間屋子的時候,廖鴻先和陸元睿二人都背過了身子,不去看那邊。待到江云昭扶著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露出雙眼的楚月華上了轎后,二人這才回過身來。
回皇后寢殿的時候,便是廖鴻先隨行了。
一來,他看江云昭的衣裳有些皺了,還沾染了些許污漬,就準(zhǔn)備送她過去換身衣裳。二來,若是路上碰到其他狀況,有他在也方便應(yīng)對。
待到他們走后,陸元睿方才讓那些侍衛(wèi)走上前來,將有些開始蘇醒的廖澤昌帶走。
離宮之前,楚月華握著江云昭的手,低低地道:“今日之事,一個‘謝’字已然太輕。你的好,我記在了心里?!彼o了緊二人交握的手,“往后記得常來家里玩?!?br/>
江云昭也用力回握了下,“一定會常去的。只要姐姐不嫌我煩?!?br/>
楚月華便笑了。
江云昭他們回到宴席上的時候,午宴已經(jīng)過去大半。
陸元博頗有些不高興,問道:“你這是怎地了?離開那么久,竟然也不提前打聲招呼。太子哥哥呢?他又去了哪里?”
江云昭就將先前準(zhǔn)備好的那套說辭搬了出來:“楚姐姐身子不適,先前難受得緊,我去皇后娘娘那里陪了她一會兒。剛剛她實在支撐不住離開,太子殿下送她去了?!?br/>
陸元博與楚月華也很是相熟。聽聞楚姐姐病了,他雖疑惑為什么是陸元睿送她回去,卻也沒了反駁之言。細(xì)細(xì)打聽了下楚月華的身體狀況,他稍稍感嘆了下,便歡天喜地地去尋好友。
江云昭身心俱疲,在宴席上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
江承曄發(fā)現(xiàn)了,待到宴席一結(jié)束,就急急帶了她回去。
一上馬車,江云昭便睡倒了。待她再次睜眼,車子已經(jīng)駛進(jìn)了府中,停了下來。
紅纓聽說了她回來的消息,已經(jīng)等在了垂花門處。江云昭坐的轎子一出現(xiàn),她就急忙迎了過去。
撩起簾子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江云昭很是疑惑,說道:“有甚么話不妨直說?!?br/>
這句話如同赦令。紅纓聞言,忙不迭地說道:“姑娘,馬家的舅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