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的鐲子，樣式繁多。

    鯉魚戲水，并蒂蓮花，交頸鴛鴦，繁花繞枝……

    一時間，張氏挑花了眼，不敢伸手去碰，看到那個，都覺得好。

    劉氏湊過來，和張氏并肩站著，拿起交頸鴛鴦的那個，做勢就要往張氏手腕上戴，“大嫂，別光看著啊，戴上試一試，才知道合不合適?！?br/>
    張氏忙縮回手，生怕把黃金鐲子碰壞了似的，拘謹?shù)溃骸袄隙眿D，別，我看著就好?！?br/>
    “那可不行，光是用眼睛看，能看出什么門道！”劉氏不同意張氏的說法，拉著張氏的手，大大方方地將鐲子戴進張氏的手腕。

    張氏手腕一涼，沉甸甸的金鐲子，落在她手腕上，好似點住了她的穴道，竟然不會動了，呼吸也弱了幾分。

    劉氏抿嘴偷笑，撞了撞張氏的肩膀，“大嫂，你可真好玩！”

    老板站在柜臺后面，捏著胡子附和道：“小娘子，別拘束，咱家的鐲子是金子做的，不是紙糊的，戴上而已，壞不了！”

    聞言，張氏臉頰發(fā)熱，不好意思地打量起手腕上的鐲子。

    劉氏站在旁邊，幫她參謀著，沒一會兒的時間，十幾種款式的鐲子，全都幫張氏試了一遍。

    張氏的手都磨紅了，掌柜的問她有沒有喜歡的。

    張氏心里打鼓。

    那個女人不喜歡首飾！

    她活了小半輩子，除了娘臨死前給她的一副從翠玉耳墜子，就沒再戴過其他的首飾。

    婆婆慷慨解囊，想給她買金手鐲，這份心意是好的，但當張氏看見鐲子旁邊立著的價牌，瞬間如同憋了氣的氣球。

    “太貴了?！?br/>
    張氏咽了咽唾沫，對著掌柜的抱歉地點了點頭，然后，走到吳翠翠身邊，小聲嘀咕道：“娘，咱們?nèi)e家店看看吧，這家店太貴了。”

    張氏的聲音小，但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掌柜的笑道：“小娘子，不是我家貴，金子做的首飾都是明碼標價的，差別只在手工費上，就算你去了別人家，也是一樣的。”

    張氏咂舌，目光不自覺地瞥向柜臺上，交頸鴛鴦的鐲子。

    一個鐲子，就要三十兩！

    太嚇人了。

    三十兩！

    足夠買十畝水澆地了。一棟鎮(zhèn)上的宅子。三十頭大肥豬。

    她要是買下這個鐲子，豈不是把三十頭大肥豬戴在手上！

    不行，堅決不行。

    “娘，咱們也還是走吧，您的心意，我收下了就好，別破費了?！睆埵险f著，就要拉吳翠翠往外走。

    劉氏忙走過去勸，“大嫂，這是你應得的，人是活的，錢是死的，花了再賺就是了?！?br/>
    “不行，咱們一日日做生意，有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不能這么亂花錢。”張氏撥浪鼓似的搖頭。

    三十兩不是小數(shù)目，吳翠翠要是花在別處，她興許不會這么心疼，但要是花在她身上，她就好生不自在。

    劉氏嘟嘴，感嘆張氏的執(zhí)拗和自卑。

    吳翠翠則是廢話不多說，給柜臺后面的掌柜的使了個眼色。

    掌柜的做了多年生意，秒懂吳翠翠的意思，迅速將交頸鴛鴦樣式的鐲子打包好，又從吳翠翠的錢袋里拿出相應的銀兩，放入自己的錢匣子里后，雙手捧著金鐲子和錢袋子，送到吳翠翠面前。

    “有勞掌柜的了?！?br/>
    吳翠翠伸手接過，順帶著打開首飾盒子，利落地將鐲子套在張氏的手腕上。

    “走，回家?！?br/>
    張氏來不及阻攔，剛想說要退掉，這回換做劉，用力將她往外拖，“行啦，大嫂，快走吧，買都買了?！?br/>
    朱大妹站在門口，默默看著婆媳三人拉扯著走出來。

    她沒搭話，扶起板車，跟著吳翠翠的步子，離開珍寶鋪。

    張氏眉頭打結，是真的心疼了，劉氏不想再聽到她說廢話，用手捂住張氏的嘴，大步往前走。“嗚嗚……太貴……回去…退退退…二十兩……不行……”

    張氏支支吾吾的，話說不清楚，劉氏和吳翠翠全當聽不見。

    張氏手腕上的金鐲子，太晃眼，不明情況的路人，還以為吳翠翠和捂嘴的劉氏見錢眼開，要當街搶劫張氏。

    劉氏看不慣眾人打量的視線，嘆了口氣，“大嫂，你老實點吧，再鬧下去，就要有人來抓我和娘了?！?br/>
    說實話，巡街的衙役們，確實注意到了她們，正手握著刀把，一臉狐疑地看過來，好似即刻就要沖上來伸張正義。

    張氏見狀，只好閉嘴，“我……不說了……撒手……”

    聞言，劉氏才滿意地收回手，還張氏自由。

    張氏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抱歉地看向衙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事，無須擔心。

    衙役們見她沒呼救，也沒當街鬧事，于是，也就是多管，提著刀，去下一條街巡查去了。

    劉氏目送著衙役們的背影，噗嗤一笑，“大過節(jié)的，我和娘，差一點就進去吃牢飯了?！?br/>
    張氏紅了臉，手摸著腕上沉甸甸的銀鐲子，意識到自己剛才差一點惹禍，就很是不自在。

    “好了，說過笑過鬧過，就算了，快回家去吧?！眳谴浯浔持肿咴谇邦^，招呼道。

    張氏看見婆婆光禿禿的手腕上，沒什么都沒有，而她卻戴著金鐲子，未免太不合禮數(shù)。

    走到村口前，張氏將鐲子摘下來，用手帕包好，放進胸口的衣襟里。

    村民們聽說大柱媳婦生了，農(nóng)婦們?nèi)齼沙扇?，去柱子娘家探望?br/>
    隔著老遠的距離，吳翠翠就聽見家門口方向的吵嚷聲，她沒放在心上，以為農(nóng)婦們在聊天說閑話。

    然而，等她走近些，越聽聲音，越不對勁。

    張氏和劉氏對視一眼，倆人立刻察覺出端倪。

    “娘，好像不是柱子娘家門口，…….是咱家門口的……”

    聽見這話，吳翠翠心口一震，忙加快腳步，家里有小婉坐鎮(zhèn)，大丫二丫兩個孩子不會主動惹是生非，朱小九生病在床。

    她們這些大人，離開幾個時辰而已，能出什么事？

    吳翠翠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家門口，推開一層又一層的人群，踉蹌著擠進去，定睛一看。

    朱大妹和劉成，肩上背著包袱，風塵仆仆的，應是剛從外面回來。

    朱大妹攙扶著一個貌若天仙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神清澈干凈，眼珠一動不動，迎接著眾人的打量。

    吳翠翠捂著心口，激動地呼了一聲：“二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