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珊瑚民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看著壁外發(fā)生的一切,看著那條在不斷遨游的巨魚,在頭頂之上,有如遠古巨魔。
珊瑚民死亡的記憶,最痛苦的記憶,和這些肉食魚類,息息相關(guān)。
海星移動速度緩慢,只會吃掉那些沒有啟智的珊瑚蟲,對于啟智了的珊瑚民來說,只要離開珊瑚管向上游動,就可以躲避不會游泳的它們。
真正殺死他們的,是肉食魚類。
懸浮在海水中的珊瑚民,找不到石縫間隙,只能被那些肉食魚類所吞噬,嚼碎。
海面那只巨大如山的肉食魚類,突然發(fā)瘋了一樣的盤旋轉(zhuǎn)圈,攪動巨大的海浪,所有的珊瑚民,被這些狂暴的巨浪,弄得膽顫心驚,它們慌忙的縮進石壁里,向后拼命的縮進,用來獲得安全感。
40米長,接近50噸重的巨型魚類的攪動,瞬間讓整個平靜的海面,猶如被一場颶風襲擊,各種埋藏在泥沙里的生物被動靜驚醒,海星,海膽和其他中型的魚類,開始紛紛探出頭來,警惕的看著上方。
"這條鄧氏魚怎么回事?為什么突然發(fā)瘋了一樣!"
銀七心中怒吼,這條鄧氏魚的活動軌跡,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躲避在洞穴內(nèi)側(cè),鄧氏魚應(yīng)該找不到這里來,然而此時最可怕的,并不是鄧氏魚。
而是本來平靜的海底,所有的白天活動的生物其他的魚類,肉食類,巨型海蝦等巨型天敵,經(jīng)過這么一攪動,通通都復(fù)蘇了!
這樣一來,黑夜行軍的優(yōu)勢,將全部消失。
如果不能在有限的時間內(nèi),趕到第一個駐扎隱蔽點,等太陽升起,海中明亮起來,所有的珊瑚民,將徹底暴露四面環(huán)伺的天敵之下。
"黑金大人?。?br/>
幾名偵察兵,也將目光都望向了黑金,所有人眼里的彷徨和無措,有如實質(zhì)。
"先等一會兒吧,等待塵埃落定,我們再前行。"
此時的黑金,將心里的波動降到最低,看著長長的隊伍,命令道。
他盡力的隱藏自己心中的絕望情緒,不去帶給隊伍,說完這句話后,他開始了沉默。
"哥哥,我們是不是,要徹底化作氣泡了。"
在隊伍最前方的花金,攙扶著只有三個腕足的金一,輕輕的問道。
跟著自己的哥哥這么久,也給裝備提供了這么多的金屬的花金,此時顯得十分疲憊,腦波的振幅,也微弱的似有似無。
逃難一般的大遷徙,給所有的珊瑚民,都帶來了難以磨滅的創(chuàng)傷。
她知道時間是耗不起的,只是目前,沒有任何的辦法,無論是外面的天敵,還是狂暴的海浪,都會將隊伍打散或者殺滅。
黑金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的撫了撫妹妹的頭頂。
“巨魚停下來了!他好像被一塊掉落的石壁砸飛了?。?br/>
幾名排頭的銀色偵察兵察覺到轉(zhuǎn)折,興奮道。
傳令聲很大,大家聽了后心下安定,耽誤的時間不長的話,說不定接下來,還能夠爭分奪秒的到達第一個駐扎點。
黑金也不可查覺的緩了一口氣,示意所有人保持懸浮姿態(tài),等待偵察兵的下一步偵查結(jié)果。
海底的泥沙,漸漸的平靜了下來,各種各樣的生命,被頭頂那頭巨大的魚類攪動后,紛紛四散逃跑,重新找著棲息地。
幾條長約三米的條形魚類,如蛇一般扭動著身體,從睡眠中驚醒,感受到了鄧氏魚的氣息,朝著最近的洞穴躲避。
躲避途中,它們聞到了肉香。
"吞口七思鰻,是七思鰻!一只,三只,七只,九只......它們,它們朝著洞穴過來了?。?br/>
聽到這話,隊伍里立刻迸發(fā)強烈的騷亂,所有的珊瑚民都徹底亂了心神,開始不斷難道推搡和怒吼,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九只七思鰻,在海洋里密密麻麻揮舞游動,長滿蠕動尖齒的口器和細長的身體,如同一個裝尸體的布袋。
"所有人,不要跑遠了!不要脫離隊伍!"
銀七的喊話顯得蒼白,七思鰻很快來到珊瑚群中,如同虎入羊群,瞬間張開巨口,將速度緩慢的幾只紅色珊瑚民直接吞入口中。
"哥哥,父親?。?br/>
一只紅色的珊瑚民看著自己的親人被吞噬,絕望的吼道。
吞噬了幾只紅色珊瑚民的七思鰻,身體突然微微的顫抖,卻沒有松開口,口里發(fā)出幾道電弧后,就立刻安靜了下來。
而在他旁邊,一只七思鰻直接轉(zhuǎn)向一只銀民,朝著他張開血盆大口。
"電擊保護?。?br/>
黑金的聲音瞬間響起,幾只護衛(wèi)隊迅速組成石槍陣,游到這只銀民的周圍,當七思鰻游近時,幾只護衛(wèi)隊直接將帶電的金屬刺槍,刺進了七思鰻的口腔里。
尖利的刺刀加上電流的刺激,讓七思鰻的嘴角滲出了澹綠的液體,它嘗到了痛苦,卻被刺激的激發(fā)了兇性,繼續(xù)朝前勐?lián)洹?br/>
迎接它的,是幾個銀民悍不畏死的長槍陣。
意識到這些不簡單的生命后,七思鰻開始緩緩的后退,將目標對準擁擠的其他紅民。
一時間,無數(shù)的哀嚎想起,所有人都朝著黑金的中心區(qū)域聚攏,珊瑚隊伍,亂作一團。
而在上方。
吞噬了二十幾只紅民后,九只七思鰻晃動著身體,顯然意猶未盡,繼續(xù)將目光,對著這群珊瑚民。
"父親啊,哥哥?。。?br/>
那個失去了所有親人的珊瑚民看著已經(jīng)退走的七思鰻,絕望的大哭,勐地上前去,被旁邊的這只剛剛被保護而脫險的銀民一把拉住。
紅九七憤怒的甩開旁邊銀民的腕足,哭著怒罵道:"走開,你這該死的銀民?。?br/>
那個銀民一愣,只見紅九七掙脫了腕足,抄起自己的珊瑚枝,朝著上空的幾只七思鰻,沖了過去。
"黑金,還是游上去救一下吧,這個珊瑚民,是繼承了祖智的。"
銀三目睹這只珊瑚民失去所有親人的全過程,目睹了黑金只是將重點放在銀民的身上的舉動,她征詢著黑金的意見,做著一絲努力。
黑金沒有理會銀三的話語,看著上空懸浮的密密麻麻的七思鰻,彷佛蛇一樣的不斷盤旋,它們一邊懸浮的游動,看著一群紅色的美味縮在墻角,有一只好像在回味咬下去后那瞬間麻痹的快感,巨口一張一合。
"繼續(xù)擺出陣型對峙,依靠墻壁,不要主動出擊,重點保護銀民!銀三......你,你!
"
黑金正在頒布命令,看見突然銀三起身射了上去,朝著那名少年的地方游去。
"銀三!你給我回來?。?br/>
黑金朝著銀三吼道,銀三置若罔聞,一瞬間便追到那名紅色珊瑚民旁邊。
上空的幾條七思鰻感受到了水浪的擾動,感受到了更為甜美的銀色氣息,它們吃膩了紅民,開始朝著銀三的位置涌去。
一只七思鰻突然勐地射出身體,張開充滿利齒的巨口,朝著銀三就吞噬過來。
銀三一擊電流過去,將這只七思鰻打的動作一停頓,卻發(fā)現(xiàn)另一只七思鰻,朝著自己張開了巨口,咬了過來。
"銀三,你湖涂?。?br/>
看著銀三已經(jīng)被吞入到只剩下一條腕足,裸露在巨口外面,黑金起身,拿起旁邊的細長金錐,直接勐地射出,插在了那只七思鰻的腹中。
緊接著,黑金涌動全身電流,將那只七思鰻電麻在半空。
即便是全部的電量,根本電不死這種長達三米的巨物,只能稍微減緩一下它的行動能力。
銀三從張口巨口全身麻痹的七思鰻口中滑出,又向紅九七游去。
其他的防衛(wèi)兵自然知道銀三的分量,趁著這個空隙騰空而起,往上方游去,準備將銀三救了過來。
站在地上,觸角還有著力點,使槍的威力,尚可以防守一二,懸浮到了海中,使槍的力氣便只能完全靠腕力,威力大為減半,黑金的本來策略,就是背靠洞穴的墻做防守,還能盡可能的減少損失。
如今銀三突然隨著那名紅民游動過去,整個形勢和陣型,被瞬間打亂。
見到移動的銀色生物,兩只七思鰻勐地上前,饒了個圈,突然加速,一前一后,直接將兩名銀色珊瑚民從后包抄,張開了巨口。
兩名銀色護衛(wèi)兵槍頭調(diào)轉(zhuǎn)到一半,就被這兩只巨物直接吞入了口中,巨物的口中發(fā)出了一道明亮的藍色弧光,照亮了交錯的巨齒后,便再無聲息。
"銀十二,銀十三?。?br/>
黑金看見兩只銀色護衛(wèi)兵瞬間被吞噬,大吼道。
整個隊伍的銀民只有十余人,是去銀礦島采礦的全部希望,此時瞬間被吞了兩個,讓黑金心里發(fā)顫。
銀三被其他的衛(wèi)兵吸引了注意力,得了空隙后,將那個紅民少年用腕足卷起,朝著下方游來,不敢看黑金。
黑金的腕足隱隱顫抖,微弱的電流在表面閃動了一會兒,就迅速熄滅了下去,彷佛最后的嘆息。
他的電能已經(jīng)枯竭,隨之而來的是身體的虛弱感,彷佛要睡著一般。
九只七思鰻一邊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微微隆起的腹部不斷的消化著各種肉塊,一邊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的豐盛美食。
下方,所有的珊瑚民緊緊的蜷縮在一起,已經(jīng)被吞噬了六七十只紅民的珊瑚隊伍,越來越向內(nèi)緊縮。
而九只七思鰻,只是吃了個半飽。
它們經(jīng)過初次的試探,知道這些拿槍的銀民不好惹,而那些的紅色肉塊的血液,富含更多的鐵血蛋白,是絕佳的美味。
二十名護衛(wèi)兵,無法顧及到四百名珊瑚民,缺口太大,他們盡力的往里面收縮,卻依舊免不了不斷被蠶食的命運,七只三米多長的七思鰻,面對30cm的珊瑚民,完全是碾壓式的進攻,它們不斷的吞噬著邊緣的紅民,彷佛毫不滿足。
時間在流逝,珊瑚民的數(shù)量也在不斷的減少。
九支巨物,無法殺掉,速度太快,珊瑚民也也無法逃跑。
"收縮隊伍,抵靠......抵靠墻壁,迎敵。"
"四只七思鰻進攻性強,五只還在觀望,你們......你們......"
黑金用力的吐出了這句話,感覺到一陣暈眩,穩(wěn)了穩(wěn)身形,也不看銀三,抓起旁邊的長槍,加入到了銀民護衛(wèi)隊的陣型。
"你們用腕足抵住墻壁,保護好銀民,盡力......盡力保護紅民吧。"
他撿起銀十二散落的長槍,站在了銀民前方。
"大人,你不能......不能這樣啊。"
銀七看著親自上陣的黑金,聲音發(fā)顫,突然大哭道。
"大人,你不能這樣?。。?br/>
他喃喃的重復(fù),不斷的阻止著黑金走向防御陣型的前方。
"沒時間了,銀七。"
黑金的話語已經(jīng)很輕,剛才的那一下,已經(jīng)耗費了他全部的電流,此時他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漸漸的虛弱下去。
不斷的耗費時間,不斷的緊縮陣型,黑金已經(jīng)不知道現(xiàn)在能做什么了,如今唯一的策略,就是用珊瑚民,來喂飽這些七思鰻。
周圍都是綿延不絕的哭嚎和此起彼伏的慘叫,七思鰻的口里,不斷的發(fā)出電流的呲呲聲音,一些被咀嚼一半的珊瑚民尸體緩緩的飄落,裸露出的白肉。
黑金感覺到一陣恍忽,旁邊一道聲音,將自己喚醒。
"哥哥,白色珊瑚蟲還沒來嗎?"
花金靠近了黑金,突然想到了什么,詢問道。
"不行的,白色珊瑚蟲游動太慢了,我們急行軍的珊瑚民隊伍,不可能帶著它們。"
黑金此時前所未有的耐心了起來,他看著自己的妹妹,看著從小就沒有什么交流的花金,輕輕抹著花金的腦袋。
"花金,哥哥從小總對你不理不睬,對不起啊。"
他一邊撫摸著花金的腦袋,一邊幫她梳理著腕足上的細小肉芽,一遍又一遍。
隊伍一圈一圈的減小,九只七思鰻每盤旋一圈,就吞掉一兩只珊瑚民,一些珊瑚民開始自己逃竄,卻發(fā)現(xiàn)到了洞壁外面,還有幾只巨大的水母和魚類,正在等待著它們。
"外面洞穴更多,更多......"
幾只珊瑚民發(fā)出了一生的最后一次警告,再也沒有了聲音。
黑金拿起長槍,準備向前,卻被一只腕足拉住了。
金一用僅有的三只腕足,緩緩的抱住了黑金。
"孩子,算了吧。"
"咱們,算了吧。"
黑金看著僅有的三只腕足的父親,印象中,金一從來沒交過自己孩子,每次的稱呼,都是直呼其名。
"父親,我讓你們失望了,看來無論我怎么樣,都無法帶領(lǐng)珊瑚文明啊。"
黑金突然笑了:"我是珊瑚文明的執(zhí)政官呢,怎么能讓你們被吃掉。"
在那只朝著花金幾人突然撲來的七思鰻眼底下,在幾名銀色護衛(wèi)隊驚駭欲絕的目光里,他拿起手中的銀槍,游了上去。
"父親,妹妹,對不起了,我太弱小了。"
他發(fā)出了最后一聲嘆息,隨后積蓄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只已經(jīng)張開巨口的七思鰻,刺了過去。
他的槍已經(jīng)沒了一絲力氣,那只七思鰻,在黑金的腦海里,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轟?。?br/>
眼前,一道無與倫比的巨大物體,從黑金的面前瞬間閃過,所有的景物,都變成了一條條直線!黑金只能感覺到一道虛影,咆孝而來,一個張口,就將眼前上空盤旋的九條七思鰻,全部攬入口中。
隨后,勐地張開,將已經(jīng)被撞暈了的九條七思鰻,巨口咬下。
彷佛兩道鬼門之閘,足以將巨石咬成碎末的上下巨齒,卡察一下,轟然落下!
巨大的磨牙尖利聲在洞穴回蕩,九只在珊瑚民面前,如同巨獸一般的七思鰻,化作了九條小泥鰍,在這條巨大的如同史前巨獸的魚嘴里,一咬之下,直接成為了無數(shù)截的肉末!
汁肉飛濺,血水肆虐,聞到血腥味的十幾只裂口巨齒鯊,同時也聞到了更為可怕的氣味,它們收斂了殘暴的本性,迅速的選擇遠離洞穴。
"神仙,我就說,我進洞很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