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大家回去收拾行禮,蘇宛這才發(fā)現(xiàn),程明家的人一個也不走。
她恨不得立即要拉住程明問個究竟。但程明顯然早已料到這一點,處處躲著她,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
終于在路口送走人,蘇宛逮到了丈夫。
“你給我說說這是怎么回事?”蘇宛聲色俱厲,全然不顧程家人詫異的目光。
程老頭看不下去兒子如此被媳婦欺負,悶悶地說了一句:“蘇宛,一個女人家在大路上沖著自己的老公吼,什么樣子?!?br/>
蘇宛杏眼一瞪:“我一向就這樣子,你不愛看,不愛看就回去!”
程明臉色一變,做媳婦的再不高興也不能沖著長輩吼,何況這還是他的父親?
他剛想開口批評兩句,可事情就是那樣巧,居然有程明的同事正好經(jīng)過此地。人家或許本想裝著看不見,但馬路只有一條馬路,又很是很寬,想不遇見也不可能。
同事只得向程明夫婦打了個招呼:“家里來客人啦?”
程明滿臉通紅:“是的,你出去呀!”
同事點點頭,大家擦身而過。
程明忍不住小聲埋怨:“蘇蘇,你看你,脾氣這樣爆,就不能回家再說嗎?人家在背后說起閑話來好聽呀?”
“我又沒做丟人的事,為什么要回家說?”蘇宛嘀咕了一句。話雖這樣講,她也是要臉的人,方才也是太氣憤了,才一下子沒能忍住。現(xiàn)在離家不過百十米,這點氣她還是能忍得住的。
回到家里,蘇宛也不讓別人,自顧自地開了門進屋,換了拖靯也不上樓,往客廳里一坐,大聲地嚷一句:“程明過來?!?br/>
這種態(tài)度、這種聲氣,讓程家其他人也跟著過來了,就連程成和臭蛋也不例外。
蘇宛揮了一下手:“成成,你帶寶寶上樓看電視去!”
程明勉強壓著自己心里的火:“蘇蘇,有什么話心平氣和地談行不行?爸爸與哥嫂都在……”他就差再說明白一點,要蘇宛給他留一點面子了。
在他心中也不贊成媽媽的主意,但大家先斬后奏,根本就不曾通知他。既然來了,他就只能接受下來。程家人出門前和村里人都說了,他們這是搬到城里去,以后只有過年才會回來。現(xiàn)在回去,得多丟臉吶?
蘇宛冷笑一聲:“行,可以心平氣和。那你說說,你家人準(zhǔn)備什么時候走?”方才她是太激動了,差點亂了自己的分寸。冷靜地走了一走,卻又想通了,趕人是必須的,但也別將自己氣壞了。
程明擠出一臉笑:“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互相照應(yīng)……”
“你們是一家人……”蘇宛毫不客氣地反駁了一句。
程大嫂笑著上前:“蘇宛,我們來也是好意,這不老太病了嗎?大家怕你一個人太辛苦了,所以我來搭你一把手。可是你也知道老頭子和你大哥什么也不會做,我一走他們還不得餓死呀,因此也就來了。怎么,你居然不知道這件事?”一面說一面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卻得到丈夫狠狠地一瞪。
程大嫂急忙站起來,走到丈夫旁邊。這一次能夠來陪兒子,她多少是感激程老太的,所以關(guān)鍵時候還得站對位,弄得不好就要被趕回去了。對于瞞著蘇宛一事,她心中有數(shù),這本就是程家人一貫的作風(fēng),但為了表示自己與蘇宛是一條站線的,因此還不得不說兩句推脫的話。
農(nóng)村婦女,勤勞樸實,但由于經(jīng)濟原因和生活環(huán)境,難免也會有貪小便宜的想法。蘇宛若干次的退讓,更讓程家人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只要堅持,目的總會實現(xiàn)。
蘇宛深深地吐了口氣:“我就想知道是誰打電話讓你們來的?”
程明見她的口氣似乎有些松動,趕緊笑著坐到她身邊:“當(dāng)然是我,老婆……”
蘇宛看了他一眼:“好,既然是你讓人來的,那么請你怎么叫來的,還怎么送走。我蘇宛就是累死也不用他們管?!?br/>
“何必這樣絕呢?”程明臉上真的掛不住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蘇宛站了起來:“可以,你們大家可以呆在這里,那我走。我?guī)е鴮殞氉?,你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br/>
剛才回來的路上她就已拿定主意,如果程家人一定要住在這里,可別怪她手下不留情。銀行卡、房產(chǎn)證都在她手上,她怕什么,大不了離婚,賣了房子各過各的,誰也不是離了誰就不能活。
程明想要追上去,程老頭又開了腔:“好了,別這樣沒出息。你這不孝的東西,回來這么久就知道哄著老婆,也不知道到樓上看看你們的媽!”一面說一面背著手上樓,身上披了件程明的風(fēng)衣,像中央領(lǐng)導(dǎo)似的。
程大嫂見老頭子又沒換鞋,趕緊攔阻:“爸你等一下再上去,還沒換鞋呢!”
“窮講究,”程老頭頭也不回,“不知道孝敬老的,倒講究這些東西,城里丫頭就是不懂道理!”
這話是說給誰聽的,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程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去勸老婆又不敢,怕大家笑他。
程大哥拉拉兄弟的袖子:“有煙不?這兩天被你們將煙癮勾起來了。”
程明從兜中掏出半包,程老大拿在手中看了看:“別總是半包半包地給,你也大方點,給哥拿上一條。你不是說蘇宛爸爸去世后,她媽將家里存的幾十條煙都給你了么?”
程明咬了咬牙,這些都是好煙,他自己都不舍得抽,還打算留著送領(lǐng)導(dǎo)呢。這一次拿出來用,純粹了為了裝面子??筛绺玳_了口,他又不好意思說不給,只得隨口應(yīng)了聲:“回頭我拿一條給你?!?br/>
程老大心滿意足地點了一下頭,掏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了,又問兄弟:“來一根?”
程明哪有心思?搖了搖頭。
程老大便想步老頭子的后塵,上去看看太后程老太太。程大嫂急忙提醒:“你將煙抽完了再上去,蘇宛討厭別人在家里抽煙的?!?br/>
“我是沖著兄弟來的,又不是沖著她!”程老大瞪了老婆一眼,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去了。
程大嫂見人都走了,悄悄和程明說:“上去看看蘇宛吧,別真讓她生了氣……”
家里的人中程明最討厭的就是大嫂,對她的話自然不會聽,不僅不聽還要唱反調(diào):“管她呢,愛走不走。平時慣著她,還真將她慣出毛病來?!?br/>
話音未落,蘇宛一手拖著箱子、一手拉著孩子出現(xiàn)在樓梯拐腳口,正好將程明的話原原本本聽在耳朵中,眼圈頓時紅了:“行,你就管好你的家人吧,咱們8號法院見!”
程明吃了一驚,沒想到妻子這樣絕情,居然又提離婚的事。
程大嫂雖不明白兩人要到法院做什么去,但也知道絕不是好事,急忙上來搶蘇宛的行李:“蘇宛,夫妻倆拌個嘴是小事,你別走?!?br/>
“嫂子,你別管我!”蘇宛低著頭,拼命地忍著眼淚。
程明在一邊嘴硬:“嫂子,你放開她。蘇宛,別動不動就拿離婚嚇唬人,你這樣不孝,連我的爹娘你都容不得,還要你留下做什么?離就離吧!”
怒火壓住了悲傷,蘇宛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淚沒了。這個男人,當(dāng)初在自己父親的靈前說得有多好,什么以后什么都聽她的、護著她,結(jié)果呢?不過幾個月就露出了馬腳。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既然絕情,也別怪她不義了!
“行,我就是不孝,也是拿離婚嚇唬你?!彼藓薜厝铝艘痪洌⒆泳屯庾?。
程大嫂真的嚇呆了,如果因為大家的到來就讓老二夫婦離婚,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蘇宛,好好的提什么離婚呢?你是有了孩子的女人,離了婚可怎么辦呀?”
她還在想接下來怎么勸,樓上卻傳來了老太尖厲的聲音:“讓她走,讓她走。我要被氣死了,怎么找了這么個不講理的媳婦!”
這刺耳的聲無異于火上江油,程老太從樓上由人扶著下來了,顫巍巍地一指蘇宛:“我忍了你多久了,你還得寸進尺。你可以欺負我,就是不能欺負我的兒子……”
影后一出場,所以氣場都為她所把控了。程明本已傾斜的天平完全倒了過去,撲到面前喊了一聲“媽,你怎么下床了!”
“媽不能不來呀,孩子!”程老太太聲淚俱下,“媽再不來,你就要被欺負死啦。明,要是媽媽們住在這里,讓你們夫妻離婚的話,那媽就帶著家人回去,絕不讓你為難。媽知道你成個家不易,媽再不舍得你,你也是有了老婆孩子的人?!?br/>
程明的淚水也忍不住直往下流。
程大嫂的嘴角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一聲不響地站到丈夫旁邊去了。
蘇宛只覺得眼前的場景太過惡心,她俯身抱起孩子準(zhǔn)備出發(fā)。
程老太太尖厲地叫道:“攔住她,明,攔住她!不能讓她將孩子帶走,寶寶姓程,不姓蘇!”她知道母子天性,只要留下孩子,用不著幾天,蘇宛就會乖乖地回來。
搶,蘇宛是肯定搶不過的,又怕傷著了寶寶,所以早早就松了手。她轉(zhuǎn)身拉起行禮,目光如劍,直射程明:“孩子給你,你必須要帶好了。8號法庭見,到時候法院會判孩子的歸屬的?!?br/>
門在身上關(guān)上了。蘇宛卻依舊聽到屋里的聲響,除了老太太的哭聲,還有寶寶的哭聲。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傷心,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