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這一晚,沒有暴風雨,寧靜又平緩。
簡直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小鹿甚至以為,她想解釋的,他未必會想聽;她介懷的,他未必會在乎。
但是,隔天,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并且來勢兇猛。
事發(fā)起點是在小鹿的公司,下班時分,邱生忽然帶著修改好的方案殺到,于是小鹿帶著整組人風風火火地趕去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研究方案。
“你是不是故意的???干嗎非要挑快要下班了談這個,明天早上不行嗎?”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小鹿變身為正義的化身,代表人民起義。
“你們趕著回家?嗯?”邱生意興闌珊的目光從她身上劃過,很民主地詢問人民意見。
可惜,人民都太懂得審時度勢,基本沒有站在小鹿那邊的,大家很一致地搖頭,把“敢怒不敢言”表現(xiàn)到極至。
一群沒用的!沒有堅強后盾,小鹿也只能悻悻然坐下,認命地翻起方案。
“我聽若琳說這個項目很趕,所以,如果這個方案沒問題,我們工作室就可以盡快安排時間開工了。那么急,也是為了幫你們趕進度?!鼻裆茈y得居然給出了解釋。
雖然不算太煽情,但至少讓在場的人覺得欣慰了些??纯?,人家自己也犧牲了休息時間哇,目的不過是為了幫他們趕進度嘛,多感人!
“我的親娘喲,你改得真不錯!”研究了會兒,小鹿拋開埋怨,溢出一聲贊嘆。
這些改動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部分是在小鹿原來的基礎上進行的,比較厲害的是,邱生能讓整個方案看不出任何改動的痕跡,不需要她再順一遍,簡直跟渾然天成似的。
“你們倆還真默契,到底是夫妻?!边B冷夫人都忍不住附和了。
“我們只是同事?!鼻裆貌焕洳粺岬恼Z氣驀地開口。
這話,宛如晴天霹靂般,就這樣透過會議室的屋頂,劈了下來,把在場所有人劈得里嫩外焦,全體僵硬,死一般的寂靜襲來。
“同事?!”小羊最先回過神,大喊。夫妻變同事了,這是在玩什么呀?
“你你你你你你……”小鹿抑制不住地顫抖,伸手指著邱生,支吾了半天,氣得擠不出話了。
“嗯?”相較之下,邱生很冷靜,支著頭,斜睨著她,面無表情地哼著。
“你那樣說是什么意思???”就算想跟她撇清關系,也犯不著在她下屬面前拆她的臺吧。
“有說錯嗎?這句話不是你昨晚自己說的嗎?”
“……”報復!**裸的報復!小鹿總算了然了,難怪他昨晚會那么平靜,原來人家是有大計劃的。她還以為邱生不在乎這些形式主義,她錯了,錯得很離譜,這個男人簡直就是極品小心眼。
“同事,要繼續(xù)吵下去嗎?不想下班了?”小鹿已經(jīng)啞口無言了,邱生還在乘勝追擊。
“……”不是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感覺到四周投來的好事目光,小鹿咬牙切齒地決定忍了,不要跟這種小心眼的人計較。
顯然這是一對小夫妻在吵架,從家里吵到公司,還吵得頗有情趣。所以在場的其他人縱然再好奇,也只好乖乖地閉嘴,俗話說了清官難斷家務事,搞不好人家小兩口一回家,床上滾一滾就如膠似漆了。
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jié)束,方案確定,一聽說能下班了,大家一窩蜂地擁了出去。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了邱生和小鹿,靜悄悄的,沒人說話,邱生很認真地整理著資料,小鹿清咳了幾聲,沒反應。
又哼了幾段歌,還是沒反應。
“喂!你不會還在生氣吧?”終于耐不住了,她干脆吼開了。
“你覺得呢?”他頭也沒抬,反問。
“我……我覺得那種小事,沒有必要氣那么久呀?!毙÷共话驳乩吨约旱囊路?,偷偷瞄邱生。
“小事?”
“的確不算什么大事呀。”像他們這樣的關系,她當然不方便告訴爸媽,何況……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為什么要把家人都牽扯進來。
“既然這樣,那我是不是還在生氣,對你來說也不算什么大事。”他甚至想問她,到底有什么事是可以被她稱為大事的?不過顯然這種時候不適合溝通,所以邱生選擇結(jié)束談話,用冷暴力應付一切。
這樣爭論下去是沒完沒了的,小鹿也懶得說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冷戰(zhàn)了,大不了過個兩三天就好了,也不是沒了誰就過不了日子呀。
當時,小鹿真的很自信地以為,即使沒有邱生,她還是能活得很滋潤。
只是沒想到,現(xiàn)實和夢想的距離很大,每天聽著邱生在人前不厭其煩地重復“我們只是同事”,實在是件很折磨人的事。這還不是重點,如果僅僅如此的話,小鹿還是能忍的,重點是,每次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他就堅持“沉默是金”的真理,堅決不跟她多說一句廢話。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xù)到星期五。
因為需要開始趕照相機廣告的攝影任務了,所以小鹿和邱生的接觸機會多了。
一早,蔣哥工作室的攝影棚里就格外混亂,工作人員不停忙碌,邱生很流暢地按著相機的快門,表情專注。小鹿躲在一旁,偷偷凝視了他許久,她果然還是對工作中的男人沒有絲毫免疫力。
“小鹿,這個成品你拿著,若琳說今晚跟客戶吃飯的時候給他看一下,如果沒問題,我們就下單批量生產(chǎn)了?!?br/>
同事語速極快的聲音喚回了小鹿的神,接著一個環(huán)保袋被塞進她手里。
小鹿低頭打量,立刻就擰起了眉,“怎么是這樣的?”
“有什么不對嗎?”
“我給的方案不是這樣的啊,我是說要相機形狀的環(huán)保袋,不是在袋子上印相機圖案,尺寸也不對,不需要那么大,拿來裝數(shù)碼產(chǎn)品的環(huán)保袋要那么大干嗎?”小鹿翻了翻白眼,有些煩躁地把手里的文件夾丟到一旁,開始掏手機。
“???這條線不是我經(jīng)手的,是小羊負責的,我去找她。”
那邊的同事很急切地撇清責任,小鹿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自顧自地撥電話,大概因為小羊是實習生的關系,所以每次有事大家總習慣把責任推給她。
眼看同事就要打電話給小羊了,小鹿才抽空說了句:“不用了,與其追究責任不如想辦法挽救。”
她們的聲音并不大,但是也足夠引來注視,邱生放下相機好奇地看了過來。從小鹿一反常態(tài)的臉色中,隱約判斷出出事了,他沖著一邊的燈光師打了個“暫?!钡氖謩?,朝著小鹿她們走了過去,低聲詢問一旁小鹿的同事,“怎么了?”
等同事把事情的大概描述了一遍之后,小鹿剛好掛斷電話,歉然地朝著邱生笑,“那個……有點意外,拍攝進度能不能停一下?暫時可能沒辦法拍贈品搭配環(huán)保袋的那個系列?!?br/>
她有點不太好意思開口,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本來流程是排好后天才拍攝的,是小鹿為了今晚可以讓客戶看一下樣板,才急著調(diào)到今天,還害得這邊工作室的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其他事。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邱生竟然什么反應都沒有,只是把手里的相機交給助手,叮囑道:“讓他們休息下去吃午飯,幫我去找下旭堯借車鑰匙?!?br/>
“咦?”小鹿很錯愕,沒有被罵也就算了,他怎么就知道她急著用車。
“剛好我們也能吃午飯?!鼻裆戳讼率直恚稽c多,時間還不算太緊湊,“你讓那邊廠里現(xiàn)在幫忙重做,就為了你一個環(huán)保袋,可能需要人家停掉一整條生產(chǎn)線。雖然對方是答應了,但是于情于理,我們都該請他吃頓飯吧。你是要繼續(xù)浪費時間,還是趕快去收拾東西跟我走?”
邊說,邱生邊指了指小鹿手里的手機,示意他是聽到了她的通話內(nèi)容。
小鹿木然地點頭,立刻忙碌起來。
身后飄來了同事欣羨的話音,“小鹿,你老公真的對你很好耶,什么都幫你設想好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拐到手的……”
“我跟她只是同事,組織上教導我們說同事間應該互幫互助?!睕]等對方說完,邱生就打斷了她的話,口吻輕飄,云淡風輕的味道。
小鹿背脊一僵,陰沉沉地側(cè)過頭偷瞄他,這種時候,已經(jīng)沒有心思跟他計較了,他愛玩就玩吧,就不信他玩不累!
出了工作室后,邱生帶著她直奔人家廠房。她就急著約客戶主任吃飯,幸好對方很賞臉也很客氣。只是言談間,還是若有似無地暗示著小鹿欠了他一份人情。
整個過程,小鹿幾乎沒有費心,邱生已經(jīng)安排得很周密了。
飯店是附近最好的,午飯時間人很多的,可是他們還是一到就有位置了。就連席間的商業(yè)周旋,他都替她擋掉了。唯一不足的就是,買單的時候他完全撒手不管,儼然又成了個局外人。
并且!吃飯的過程中,他總是依舊繼續(xù)小心眼,在每次那位客戶主任戲稱他們男才女貌時,就不斷強調(diào)說,“我和她只是同事,普通朋友。”
到底要不要這樣啊,這種娛樂圈的官方說辭不需要一直使用吧。
然后,一直等到下午五點左右,那個符合小鹿要求的環(huán)保袋終于好了。
捧著新鮮出爐的環(huán)保袋,小鹿簡直有種熱淚盈眶的感動,就算邱生再說一百遍啊一百遍“普通朋友”,她都可以不計前嫌。
“跟客戶約了幾點吃飯?”一切搞定,邱生吁出口氣,系好安全帶,轉(zhuǎn)頭問小鹿。
“六點,剛好呢。”
“我陪你去。”
“真的?”她睜大眼,很興奮,但是很快就蔫了。因為這種興奮,小鹿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那么依賴他。就算她原來生活上很白癡,但至少工作上的事可以獨當一面,可是現(xiàn)在……如果有一天,沒了邱生,她真的還能若無其事地做回原來的程小鹿嗎?
“我像是在開玩笑?”說著,他直接轉(zhuǎn)動車鑰匙,慢慢倒出車位。
“不過……那個……沈辰川也會在……”
“我知道?!鼻裆f得很平靜,“所以我才陪你去?!?br/>
“好耶,不過你記得把中指藏好,等客戶走了再露出來?!毙÷蛊沉搜勰歉缀艉舻男揲L手指,頭皮沒來由地一陣麻,以至于她壓根忘了自己沒跟邱生提起今晚的飯局沈辰川會出現(xiàn)。
“我有必要對著同事的前男友豎中指嗎?”
“……”還玩還玩!夠了沒有???!小鹿都快要崩潰了,寧愿邱生跟她大吵一架,把所有的不滿都吼出來,也別這樣一直玩陰的啊。就算他不會憋出內(nèi)傷,她也快憋到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