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品茶

    文魁的婚禮辦得既成功又失敗，結(jié)果出人意料，這不僅讓文魁終身難忘，而且也成了在場嘉賓茶余飯后的談資，因為新娘子最后居然以詭異的骷髏妝登場，而謝幕的方式更是令在場的嘉賓瞠目結(jié)舌。

    當文魁上臺去扶田佳時，在場嘉賓以為這是婚禮的特殊安排，畢竟現(xiàn)在的年輕人什么都敢做，尤其是一生僅此一次的婚禮，他們更是不甘平庸，不落俗套，花樣頻出。

    熱氣球婚禮，水下婚禮，棺材婚禮……，這些在濱城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兒，那么文魁與田佳要給大家?guī)淼氖且粋€什么樣的婚禮呢？一個鬼怪婚禮！或是一個喜劇婚禮……

    當文魁扶著田佳倒下時，有人以為新郎新娘是在效仿西方的歌劇，或是王子親吻公主的童話，距離舞臺較遠嘉賓，甚至有人鼓掌叫起好來，直到前排人看清事實的真相，圍上舞臺，七手八腳進行施救時，婚禮現(xiàn)場才徹底混亂起來。

    田佳倒在文魁的懷里，渾身不停的抽搐，牙關(guān)緊咬，嘴角不斷有血沫子滲出，文魁嚇傻了，嚇得手足無措，頭腦清醒的親戚朋友都圍攏過來，分析抽搐的原因，尋求急救的方法。

    “是癲癇？”有人懷疑。

    “是癲癇！沒聽說小田有這方面的問題呀！”有人質(zhì)疑。

    “沒錯，是癲癇，我見過癲癇病人發(fā)病，情形和小田的癥狀一模一樣。”有人堅定的說。

    “那可怎么辦呢……咱也不會急救哇……好像不能這樣抱著吧，是不是得放平……要不要給她喂點兒水……不行，那樣會嗆到她……可能是天太熱了……是不是太緊張了……那也不至于畫成這樣呀……唉，不會是撞邪了吧……噓，別瞎說……我看有可能，可能是沖到什么了……要不找個大仙算算吧……算啥！我看就是癲癇……”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現(xiàn)場一片混亂。

    “好了，讓開，讓開，別都堵在這兒，小田兒需要新鮮的空氣，小文子，別那樣抱著，把她放地上，平躺仰臥，腦袋側(cè)一下，別讓她把血沫子吸到肺里，唉！對了，就這樣，去，誰去拿個筷子或勺子，先把病人的嘴撬開，別讓小田兒咬著舌頭……”

    說話的總編室的郭主任，一頓現(xiàn)場指揮，使手足無措的眾人多少明白了眼前發(fā)生的一切，有人取過筷子，老郭撬開田佳緊咬的牙關(guān)。

    “文魁，用力掐她的虎口，對，就這樣。唉，行了，你們都散散吧，小田兒得透透氣！”郭主任一邊用拇指緊按田佳的人中，一邊指導著文魁，同時驅(qū)散圍觀的眾人。

    文魁茫茫然的照著郭主任的指示操作，雙手用力的掐著田佳的虎口，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這是怎么回事兒，這是自己的婚禮呀，怎么會變成這樣，田佳什么時候得了癲癇，兩人相處了這么久，怎么從來都不知道。

    “有人叫救護車了么？”正在施救的郭主任隨口問道。

    “叫了，叫了，救護車一會兒就到。”有人回答。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癲癇病人一般瞬間發(fā)病，過了那股勁兒就沒事兒了?！惫魅慰粗饾u安靜下來的新娘，看來他也認定田佳得的是癲癇。

    第一人民醫(yī)院腦科特護病房，文魁守在田佳身邊，婚禮因為新娘子的突然發(fā)病，最終鬧得不歡而散，岳父田局長面對病中的女兒，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當醫(yī)生詢問田佳可有癲癇病史時，這位老人茫然的搖著頭，一臉的困惑。

    田佳自小在父母身邊長大，二十幾年從來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邊，即便是上大學，也是選擇濱城本市的大學，念完書又在本市找的工作，癲癇？這種病怎么會發(fā)生在自己女兒的身上！

    今天婚禮的現(xiàn)場，來了不少市里的領(lǐng)導，這些人對醫(yī)院來說都屬于特權(quán)階級，隨便幾個電話，醫(yī)院就為田佳派上了最好的腦科醫(yī)生，并成立了臨時專家組，其實就算沒有這些人的電話支持，僅憑田局長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醫(yī)院也不敢怠慢。

    對于一般小市民來講，看病是件難事兒，排隊掛號，樓上樓下不停的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不僅忍受著病痛的折磨，更要忍受醫(yī)生的白眼。

    不過田佳不是一般的小市民，也許曾經(jīng)是，不過經(jīng)過這場失敗的婚禮，她成了特權(quán)階級。

    今天田佳的婚禮嘉賓中，來了不少市里的領(lǐng)導，有些還是重量級的，當田佳發(fā)病時他們恰巧就在旁邊。這是個順水人情，許多人給醫(yī)院打來了電話，要求全力以赴的醫(yī)治，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現(xiàn)在連醫(yī)院的院長都有些納悶了，得病的到底是個什么人呀！怎么這么多市領(lǐng)導同時來電呢？

    院方雖談不上笑臉相迎，但大開方便之門一路綠燈，總還是可以辦到的，腦科最好的大夫組成了專家組，一切腦科的先進儀器全都用上，醫(yī)生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全面的檢查，現(xiàn)在文魁正在焦急的等待著檢查的結(jié)果。

    文魁勸走了田局長，畢竟一些重要的嘉賓不能怠慢，而自己也想靜一靜，想一想，這是腦科病房，醫(yī)生要求絕對的安靜，所以只允許一名家屬看護，這個人也只有文魁自己了。

    現(xiàn)在的田佳是安靜的，但也只限于肢體部分，雖然閉著眼，但通過眼皮的不斷起伏，文魁知道田佳的眼球在不停轉(zhuǎn)動，這代表著田佳的大腦并不安靜，她的腦細胞正在劇烈的活動。

    病房的門被悄悄的推開，一名年輕的護士走了進來，護士翻了翻田佳的眼皮，檢查了周圍儀器的數(shù)據(jù)。

    “大夫，我妻子的病，怎么樣了？”文魁有些忐忑不安，有些六神無主。

    “哦，我只是一名護士，并不是她的主治醫(yī)師，有些事情還是讓醫(yī)生告訴你比較好，因為你夫人的病癥有點兒特殊?！弊o士疑惑的盯著儀器上的數(shù)據(jù)，一邊檢查一邊搖頭，這讓文魁心里更加不安。

    “怎么會這樣？”護士盯著儀器上奇怪的波形，皺著眉自語道。

    “是不是很嚴重？”文魁問道。

    “可能吧！我也說不準。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給你愛人看病的是我們腦科最好的大夫，他的醫(yī)術(shù)很高明，也許他會解釋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哦，對了，剛才他還讓我轉(zhuǎn)告你，你愛人的檢查報告出來了，讓你去他的辦公室找他，他在四層的腦科主任醫(yī)師辦公室等你?！弊o士轉(zhuǎn)達完醫(yī)生的話，扭頭又盯向儀器上不斷蹦出的腦電波。

    “出來了？謝謝！”文魁走在醫(yī)院的走廊中，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對待檢查的結(jié)果他是既擔心又害怕，既擔心田佳得的真是癲癇，又害怕她的病不只是癲癇那么簡單。

    今天下午的婚禮上，田佳最后走上舞臺，身上穿的不是潔白的婚紗，也不是事先準備的紅色旗袍，而是一件文魁似曾相識的黑色晚禮服，有那么一刻文魁以為自己看到了另外一個人，尤其是那首幽怨的《葬心》，太像了！

    剛才文魁從護士那里知道，癲癇病的發(fā)作時間一般只有短短的幾分鐘，隨后病人會漸漸清醒，恢復正常，這與田佳的癥狀有些不同，因為田佳從發(fā)病到現(xiàn)在，還一直沒有蘇醒過。

    推開門，文魁聞到的除了醫(y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兒，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面對眼前的大夫，文魁顯得有些緊張，很怕對方說出令他無法接受的結(jié)果。

    “你好，我是田小姐的主治醫(yī)師，我姓姜，來杯茶么？上等的西湖龍井！”年輕的醫(yī)生為文魁斟了一杯茶。

    “哦，不了，我不渴?！蔽目行┦肿銦o措，緊張的咽了一口吐沫。

    “喝一些吧，它可以穩(wěn)定我們的情緒。”姜醫(yī)生端起茶杯，看著文魁淡淡的一笑，慢慢的“品”了一口茶，是的，他確實在“品茶”，優(yōu)雅淡定，文魁感覺自己仿佛到了茶館，看著對方輕松的微笑，文魁似乎也受到了感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天風吹醉客，乘興過山家，云泛龍沙水，春分石上花。茶新香更細，鼎小煮尤佳，若不烹松火，疑餐一片霞?！苯t(yī)生輕輕吟詠，端起茶壺為文魁重新續(xù)上茶。

    “是明代詩人高應冕的《龍井試茶》！”文魁興奮的道。

    一提起詩詞，文魁就來了興致，當年在學校的時候自己可沒少背詩，也沒少填詞，自己所在的是中文系，似乎大家都有這個毛病。

    “對，是他的詩！‘茶之名者，有浙之龍井，江南之芥片，閩之武夷云’，這西湖龍井可是排在第一位的，文主任覺得我這茶如何呀？”姜醫(yī)生神色輕松，仿佛在與好友閑話家常。

    “‘色綠、香郁、味醇、形美’，確實是上等的西湖龍井！”文魁細細的品了一口。

    “似乎像文主任這樣的文人，對茶道都有一些研究！”姜醫(yī)生微笑著看著文魁。

    “研究談不上，茶道更是相去甚遠，只不過像我們這種成天和文字打交道的人，基本上都是夜游生物，靈感這東西說來很奇怪，似乎白天它總是躲著你，只有在午夜它才會迸發(fā)出來。你知道午夜是正常人休息的時候，而伏案工作又極易疲勞，所以像我們這些人，就會選擇一些提神的物品，有人喜歡濃郁的咖啡，有人喜歡提神的香煙，而我則喜歡清新的香茶！”此時的文魁已經(jīng)不像剛進來時那么緊張了。

    姜大夫微笑的看著文魁，看來眼前的文主任已經(jīng)放松多了，這為后面的談話奠定了基礎(chǔ)，否則，田佳的檢查結(jié)果會令文魁坐立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