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識青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周赴皺眉：“感冒了？”
天越來越冷，路識青的角色始終是一身薄薄的白衣到處亂飄，看著都冷。
路識青搖頭，看著不遠(yuǎn)處的威亞，手猛地抓緊周赴的袖子，嘴唇抿得緊緊的。
劍靈當(dāng)背景板劃水八九天，終于有了場單人戲。
女主被污蔑勾結(jié)魔族禍害正道，被人圍剿，混亂中受了輕傷，一直乖乖巧巧不吭聲的劍靈突然動手，轉(zhuǎn)瞬斬殺數(shù)十人。
今天這場就是劍靈從屋頂飛下，大殺四方的戲。
平常演員會訓(xùn)練適應(yīng)威亞，但路識青半路進(jìn)組，且只有一個飛下來的鏡頭，安全人員和他講了些注意事項，打算讓他先飛一次試試看。
周赴敏銳地察覺到問題，看路識青臉色煞白，猶豫著問：“你怕高？”
路識青抓得更緊了：“沒、有，就是第一次飛……”
“別害怕?！敝芨鞍参克巴喸O(shè)備很安全，你看那邊都檢查好幾遍了，不會出問題的?！?br/>
路識青點點頭。
話雖如此，去游樂園玩云霄飛車也知道不會出事，但該怕的還是得怕。
很快，路識青吊上威亞，站在屋頂?shù)囊粋€隱蔽平臺上，視線匆匆一瞥下面四五米的高度，差點眼一閉從屋頂滾下去。
娛、娛樂圈不好玩，他還是想退圈。
吊鋼絲其實很難維持身體平衡，在高空中一緊張就更亂了，有的仙俠劇服化道和鏡頭不錯，但敗就敗在主角七手八腳、五官亂飛的“飛”上。
安全人員朝下面打了個手勢。
路識青保持冷靜，踩著屋檐朝下一躍……
沒躍成功。
他腳下一滑，差點跪在瓦片上，好險旁邊的安全人員一把抓住他的手才沒在半空吊著旋轉(zhuǎn)。
趙導(dǎo)：“……”
路識青雙腿發(fā)軟，這么冷的天額角都沁出了汗。
他閉著眼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忽略還在打著顫的小腿肚子艱難站起來，要再試一次。
趙導(dǎo)看他嚇成這樣眉頭緊皺，已經(jīng)在考慮是不是要把屋頂?shù)膱鼍皳Q一換，聽到路識青要試一試的消息，只好叮囑了句注意安全。
劍靈不怕高。
路識青閉眼在心里給自己暗示了好幾遍，再次睜開眼，眼底的畏懼已經(jīng)消失。
和第一次差點摔個大馬哈的狀態(tài)不一樣，他幾乎毫不猶豫便從平臺上縱身往下一躍，身形如風(fēng)，層疊的白袍翻飛，在威亞上維持著平衡，飄然落到標(biāo)記的位置上。
趙導(dǎo)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怕高這個毛病，是這么容易克服的嗎？！
他有點懷疑剛才路識青在遛他。
見路識青平穩(wěn)落地，趙導(dǎo)趕緊小跑過去：“行嗎行嗎，傷到哪里沒有？”
路識青繃著臉搖頭。
差點嚇?biāo)?，暫時只傷到了心。
“再試一次？”趙導(dǎo)問，“還是就直接開拍了？”
路識青不想再試了，心臟有點遭不住，不如一口氣拍完得了。
趙導(dǎo)又確認(rèn)好幾遍，才通知攝像組開拍。
路識青又被吊回屋頂，默念八百遍“劍靈不怕高”，終于保持著面無表情和身體平衡，一鏡過了。
趙導(dǎo)看著監(jiān)視器上的效果，滿意地點點頭。
見路識青想和安全人員示意把威亞鋼絲拆下來，他趕緊道：“先別，等會還有幾個打戲，拍完了一起拆?！?br/>
地面的打戲需要幾個飄逸瀟灑的分鏡，武術(shù)指導(dǎo)過來教路識青。
平常帶資進(jìn)組的演員一般演技差架子大，路識青倒是吃苦耐勞，哪怕不愿意也不會主動拒絕，趙導(dǎo)喜滋滋地看著剛才的鏡頭，只覺得真是撿到寶了。
《九重傳》必定能一飛沖天。
正樂著，旁邊清場的街上優(yōu)哉游哉開過來一輛觀光車。
趙導(dǎo)皺眉，還沒發(fā)火，就看車上有個人探著身子揮了揮手：“借個路?！?br/>
是容敘。
每個劇組都會包幾輛影視城的觀光車，容敘一個人坐在帶著頂棚的綠色小車上，讓司機停在路邊，笑瞇瞇地說：“還拍著呢?！?br/>
趙導(dǎo)疑惑。
影視城并不大，常有明星到處串門，容敘是屬于一進(jìn)了組就把心思撲到劇上的人，很少會去其他劇組溜達(dá)。
這次可倒好，半個月竟然來了兩回？
看到容敘座位旁邊的花束，趙導(dǎo)問：“你殺青了？”
“嗯?！比輸⑴吭谟^光車的欄桿上懶洋洋地說，“前門那條路好像有粉絲在探班，不太方便過。趙導(dǎo)行個方便，看看能不能挪個車讓我過去唄?！?br/>
今天是周末，影視城游客比較多，這次又是戶外戲，需要清場，旁邊的路盡頭被劇組的裝道具的大車給攔住了，一時半會過不去。
“前面是江望枝的粉絲，等會就走了。”趙導(dǎo)也和他不客氣，“——這車有點不好挪，你要是沒急事就先等一等?！?br/>
容敘大概是剛殺青，心情很好，聞言懶懶應(yīng)了聲，視線往片場一瞥，就看到路識青正跟著武術(shù)指導(dǎo)身形飄逸地學(xué)動作。
他眼眸一動，隨口閑聊：“路老師還沒殺青？”
趙導(dǎo)：“明天就差不多了?！?br/>
本來安排了半個月的通告，路識青演技好到基本沒吃過NG，現(xiàn)在就差兩場大戲就能殺青。
容敘閑著也是閑著，從觀光車下來，大步邁過劇組擋路的欄桿，很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地翹著二郎腿坐在導(dǎo)演旁邊當(dāng)監(jiān)工。
趙導(dǎo)翻了個白眼，任由他去了。
很快，路識青把幾招動作學(xué)得差不多了。
劇組場景布置好，正式開拍。
江望枝飾演的女主秦疏被傷到了臉，捂著半張臉看著往日的同門各個面目可憎要殺她。
她為保師門去九死一生的歷練之地尋求機緣，難道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既然如此，她為何……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天而降，劍靈悄無聲息落地，肩上還落了只蝴蝶。
——剛才他爬上屋頂，就是為了看那只漂亮的蝴蝶。
連書中都沒有交代劍靈到底是因為主人被傷、還是女主動了殺心，他才主動殺人。
劍靈懵懂的眼神落在秦疏臉上的血，輕輕擴張一瞬，隨后他將腰間懸掛的劍鞘握在掌心，整個人好似一條游蛇陰冷地?fù)湎蚯胺矫苊苈槁榈耐T。
仙俠劇的武術(shù)指導(dǎo)往往只要美就可以了。
路識青衣袍翻飛，手中動作干脆利落，憑借著那股氣質(zhì)的冰冷，竟然營造出一種肅殺之氣。
砰砰砰。
三四個招式打完，在場的人轟然倒下。
秦疏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劍靈就已殺完了人。
男主姍姍來遲，見到滿地慘狀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道：“都是……他做的？”
秦疏回過神來，臉色蒼白如紙。
這么多條人命，這事恐怕不能善了。
“他就是一把魔劍！”男人森然看著滿臉無辜的路識青，“此番只有交給執(zhí)法堂斷了它，你才能全身而退！”
秦疏一僵。
劍靈無辜地看著她。
明明殺人的時候滿臉邪嵬冰冷，此時卻乖巧得像是毫無殺傷力的小獸，渾身是血抱著主人送給他的劍鞘，高高興興走過去，將肩上停落的蝴蝶給秦疏看。
秦疏怔然看他。
劍靈愣了愣。
非人之物的臉上帶著不屬于他的血痕，平白帶出一種詭異的邪氣。
他大概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想像往常那樣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地上，拿沾滿血的手想去碰江望枝垂在一旁的手去蹭自己的臉。
——之前他做這個動作時，主人都會很開心。
秦疏猛地縮回手。
劍靈仰頭呆呆看她，保持著想捧她手的動作，呢喃著說出平生第一句話。
“主人……”
趙導(dǎo)說：“過了！”
江望枝一愣，這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神色復(fù)雜看著還在眼巴巴看著他的路識青。
天地良心，剛才她真的沉浸戲里，明知道后面劇情是劍靈受罰而死，竟然完全不想把劍靈交出去。
可惡，美色誤人。
容敘這回沒有看監(jiān)視屏，而是站在場外把路識青全程的演技盡收眼底，眼神晦澀難辨，一直在那轉(zhuǎn)左手的尾戒。
這場戲過了后，路識青回到場外披著外套小口小口喝水。
容敘就在他不遠(yuǎn)處懶懶看著。
只是眼神示意半天，路識青好像沒看到他這個大活人，眼神始終跟著江望枝打轉(zhuǎn)，有時候從容敘身上掃過去后，根本沒做絲毫停留。
容敘瞇了瞇眼睛。
這時，副導(dǎo)演過來了：“容老師，前門的路沒人了，現(xiàn)在能過車了。”
容敘：“……”
容敘心中嘖了聲，但也沒表現(xiàn)出來：“等會。”
說完，他直接大步朝著路識青休息的太陽傘下走過去，帶著六親不認(rèn)的步伐，氣勢十足。
路識青迷迷瞪瞪的還沒出戲，好一會才后知后覺注意到容敘。
容敘溜達(dá)到他身邊，笑著打招呼：“路老師的演技太厲害了，趙導(dǎo)運氣真是好，九重傳上線后肯定能爆出圈。”
路識青還在認(rèn)真看著他。
容敘故意逗他：“看什么呢？”
要是之前的路識青，肯定害臊地移開視線，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了，但這次他卻坦坦蕩蕩，毫不避開地看。
他還沒出戲。
怪不得剛才一直在看江望枝。
容敘……容敘好大一個社牛，竟然被這種直率的視線看得第一次有種移開視線的沖動。
“咳。”容敘視線輕輕動了動，瞥見路識青頭發(fā)上有片落葉，抬手去幫他拿掉，隨口閑聊，“我和李導(dǎo)合作投資了一部宮廷劇，路老師有沒有興趣……呃?！?br/>
容敘的手突然僵住。
***
《九重傳》的主演粉絲探班排場很大，稍一松懈就被粉絲混入片場。
兩個粉絲偷偷摸摸戴著工作牌看來看去，見不遠(yuǎn)處的一場劇剛拍完，有點泄氣地嘆息。
“好不容易托我叔叔弄了工作牌才混進(jìn)來的，看來今天是拍不到望枝了。”
“隨便拍拍其他人也行?！?br/>
兩人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商量著，突然有個人“啊”了聲：“那是不是容敘？！”
手機瞬間抬起來了。
把手機鏡頭放大好幾倍，果然是容敘。
兩人頓時興奮地連續(xù)按著快門，咔咔咔。
其中一個人剛把照片切換到錄像對準(zhǔn)，剛錄了幾秒，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畫面中，容敘帶著笑微微彎腰伸手好像要碰什么，坐著的只能看到側(cè)顏的人忽然伸出雙手，輕柔地捧住他的手……
漂亮艷麗的臉在容敘手背上一蹭。
又輕又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