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音彌淚流滿面，她那么可憐的小年怎么會是怪物。她承認(rèn)，若是五年前驟然知道這個秘密，她也會震驚，或許也會改變對小年的看法，可是她絕對不會不愛他，那是她的孩子，從小養(yǎng)著愛到骨子里的寶貝。不管他怎么來的，他的來源有多骯臟，他只是她的寶貝。

    傅凌止深深閉上眼，這么多年深藏的秘密被挖出來，他其實并沒有什么感覺，之所以死也要瞞著，不過是因為……

    溫牧涼面容沉靜了不少，眼里更多的是死寂，“我是他的生父，在他面前卻只能讓他喊我舅舅，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他都覺得那么幸福。留下他讓他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或許本身來說是個錯誤，可我一點(diǎn)都不后悔。”

    他怪異地笑了笑，不被人理解也無所謂地撇撇嘴，“薄音彌，梁建東和小年匹配，只要你能及時取出梁建東的器官，小年活下去的希望就很大?？墒歉盗柚沟剿蓝家柚?，即使讓你傷心欲絕，即使讓你恨他入骨，即使讓你心如死灰。梁建東害死他小姨并不能成為他不讓梁建東救小年的借口。他從一開始就想到了更遠(yuǎn)，他不讓你救小年是因為他根本就知道小年是我和小醉的孩子！”

    音彌木訥地點(diǎn)點(diǎn)頭，從溫牧涼嘴里得知小年的生父是誰開始，她就猜到了傅凌止所謂的苦衷和原因。

    “溫牧涼，你給我適可而止。”傅凌止訝異于音彌的平靜，可是他害怕接下來音彌會聽到的內(nèi)容。

    溫牧涼莫名其妙地笑了很久，悲哀的看著傅凌止，搖搖頭，說，“你可真是膽小鬼。為她好就告訴她真相，怎么？沒膽子？怕她更加恨你？還是怕她恨自己？”

    “我和你不一樣。”傅凌止正面看著他，言辭厲色。

    溫牧涼哈哈大笑，點(diǎn)點(diǎn)頭，很虛心地一改之前狂妄的風(fēng)格，“可惜你的愛壓垮了你和薄音彌之間的關(guān)系，讓你們徹底崩潰，回不到從前。獨(dú)斷專行自以為是的愛，到頭來比我還悲劇?！?br/>
    音彌沒心思聽他們糾纏，話中帶話，她也聽不懂，“溫牧涼，什么內(nèi)情請告訴我?！?br/>
    傅凌止因為溫牧涼的話而稍稍有些心不在焉，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之前倪淚瞳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他自己也知道，努力守住秘密或許不僅僅是因為她知道了不好，還因為他做的本來就是錯的，事情本質(zhì)上而言是錯誤的，即使他是為了一個荒唐的理由。

    “小年從生下來身體就不好，薄音彌，這個你很清楚吧？”

    音彌點(diǎn)點(diǎn)頭，她已經(jīng)想到了些許眉目，回頭看看傅凌止，他只顧著面無表情，臉色漸漸蒼白了很多。

    溫牧涼低頭，繼續(xù)說，“四年多內(nèi)，做過不下二十次手術(shù)，大大小小，腸部切除術(shù)，十二指腸切除術(shù)，門靜脈分流等等。他的身體被切開了無數(shù)次，五年前最后一次住院時，醫(yī)生說過他的情況不太樂觀了吧？”

    音彌流著眼淚，點(diǎn)點(diǎn)頭。

    溫牧涼也嘆氣，“近親生下的孩子不是無腦兒就是癱瘓，很多一生下來就夭折了，所以實際上小年能斷斷續(xù)續(xù)活到四歲已經(jīng)是一個奇跡了。你那時候只盲目地為他著急，忘記了你本身也是一個醫(yī)生的事實，你有沒有想過，他之所以十二指腸潰爛直至癌變，是因為十二指腸潰爛本身就是遺傳病的一種。小年他……從存在開始大概就注定了日后的悲劇吧?！?br/>
    音彌睜大眼睛，五年那么長久的時光，她竟然完全忽略了這一點(diǎn)。是??！十二指腸潰爛，不一定由于遺傳因素引起，但是小年的來歷的的確確加劇了病情。所以他身體一直不好，一直需要藥物理療，不斷做手術(shù)，不斷切除，最后潰爛導(dǎo)致癌變，整個腹腔都廢掉。她沒有想到，身為一個醫(yī)生，她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

    “傅凌止五年前無意中知道小年是我的孩子，他驚訝之余也嘗試這慢慢接受。他知道小年挺不過去，無論能活多久，最后的結(jié)局一定是死亡，而你愛小年愛的那么深，愛到心力交瘁，他每做一次手術(shù)你就提心吊膽一次，時間越長，你對他的依賴程度越來越嚴(yán)重，到了最后你一定會親眼目睹他的死亡，你會崩潰，他和你相處的時間越長，羈絆越深，你崩潰的程度也越深。傅凌止愛的是你，他當(dāng)年做錯了一件事，在為小醉找腎源而和你結(jié)婚，把你用藥物陷入長眠時他并不知道你已經(jīng)懷孕，你的身體機(jī)能繼續(xù)運(yùn)行，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早已經(jīng)胎死腹中。所以小醉說要把小年殺死的時候他建議她把孩子給你養(yǎng)，而那時候，傅凌止并不知道小年的來歷，他一開始以為是他的孩子，后來做了親自鑒定才知道不是。他想到了任何一種可能性，唯獨(dú)沒想到小年是我孩子的這種可能性，任何正常人都不會想到吧。所以是他把小年放在了你身邊，是他讓你愛小年越來越深，也是他讓你把小年當(dāng)作自己唯一的依靠。他心里深知，小年一走，你一定崩潰，小年走的越晚，拖得越久，你就會越累，心理承受的會越多，可能最后你不是瘋掉就是死掉。他不允許自己冒險，他掐斷了所有的理智和良心，他不讓你救小年，不給你希望，讓你一次失望徹底，他覺得讓你一次性崩潰總好過不斷崩潰。其實小年死后你帶著他的尸體跳樓那一段，傅凌止是有過短暫的后悔的。他不該替你做決定，他把你保護(hù)的太好太厚實，反而害了你。他知道你會恨她，他默默的承受著，他堅持認(rèn)為這樣好過你日后和小年難舍難分卻不得不天人永隔的悲哀。他提前結(jié)束了你最鐘愛的小年的生命，換來你的恨，他竟然還覺得滿足，覺得踏實。你說，傅凌止是不是有?。克鋵嵤莻€膽小鬼對不對？他害怕失去你，也知道他這樣做還是可能會失去你，他在賭一個可能性，笨到把自己賠了進(jìn)去。他是不是也有病呢？其實我們都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