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鋪面有了,裝修也弄好了,只等著購齊原料開業(yè)了,職員卻全跑光了。準確的說,是全部跑到孟極那里痛哭流涕的告狀,希望能夠恢復以前的生活,孟極也想抱著大家一起哭——日進斗金的生意被砸了有木有?還被免費征用歸還的日子遙遙無期有木有?
作為妖界一名上進的大好青年(存疑),還是單身,要存老婆本的有木有?
君不見朱厭家一大兩小三只雌性的花銷有多大?
孟極覺得自己娶媳婦兒的日子被無限期擱置了。原因?自然是因為最大的一處經(jīng)濟來源被掐斷了。
可惜當事人葛紅霜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了什么妖神共憤之事,非常有恃無恐的——招呼心都碎掉的孟極大人,“麻煩你請玉面狐貍來我店里做打手……”
孟極整個人都風中凌亂了:這是愛好和平的妖界好嘛(真的嗎?),除了紅樓子里,誰家酒樓用打手的?
事實上,他家酒樓來搗亂的都被胖廚子扛著勺子給解決了,解決的過程都比較慘烈,都是拖到廚房里,嚴禁無關(guān)人員圍觀,最后……剁巴剁巴,變成一盤菜端到桌上去了。
妖界沒有人口普查,戶口登記什么的,連失蹤人口報備,也沒可查之處——本來就沒有檔案,怎么查?
再說孟極有錢有勢,又有戰(zhàn)斗力,誰傻了跑去找他要人?
于是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找麻煩也找軟弱可欺的妖,比如兔族,或者雉雞……
孟極得了這樣的旨意,頗覺這任務(wù)比較艱難,先后支使了三只小妖前去請玉面狐貍,正好打攪了那只死宅的清靜,結(jié)果被一頓老拳砸的差點元神出竅,爬著回來復命。
這會孟極才覺出點懼意來——話說娶這樣的暴力女死宅當老婆,真的沒問題?
不過想到宅的另一個屬性就是省錢,他又覺得其實暴力也不是那么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了。
萬般無奈之下,孟極親自上門去請。
玉面狐貍的回答很干脆。她朝著自己的拳頭吹了一口氣,冷笑:“那只人類?”那只愚蠢的人類!想到她被燒焦的頭發(fā),就氣不打一處來。
孟極再次展現(xiàn)了他的忽悠神功:“……你不是想讓陛下這只寵物給你生只好吃的小雌性么?哪怕她心如鐵石,你要天長日久磨著,說不定也能磨動她。再或者……她哪里磕著碰著了,你也能吃一口血啥的……”
死宅也擋不住美食的誘惑。
不過考慮到她的暴力屬性,孟極一再叮囑:“陛下恨不得將這只人類放在心尖上,你若是私自動她一根汗毛……”
玉面狐貍就算宅,也是個明白宅:“知道了!死了就什么美食也嘗不到了?!?br/>
不過對于工作環(huán)境,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求在酒樓有自己專門休息的房間,各種生活設(shè)施要齊全。
孟極傻眼了:這是準備把宅的地點從家里挪到酒樓去嗎?
事實證明,他猜對了。
玉面狐貍確實是這樣的打算,抽了一天時間,親自前去酒樓視察工作及休息環(huán)境。
好在孟極這家酒樓占地闊綽,大堂里另有道門通向后院,后面有個挺大的院子,分為員工宿舍以及倉庫?,F(xiàn)在員工都跑光了,倉庫里的東西也清空了,玉面狐貍占了其中最大的一間做自己的窩,又從家里搬了一堆東西,開始了她酒樓的打手生涯。
她真的就是來做打手的,準備好了只等打架的時候上場,其余時候都在后院貓著,而且極為難得的是,看到葛紅霜,總算還記得這是她的衣食父母了,不能輕易動拳頭,之前的恩怨暫且放一邊,只要有吃有住,如今更好,到點了也有人往后院端飯,完全不用傳符叫外賣了。
……這只是可期的美好未來生活。
葛紅霜廚下人員還未招齊,先招了個打手過來,鑒于玉面狐貍的品性,總有種栓了只汪汪在后院的錯覺,假如有人搗蛋,關(guān)門,放汪汪……
在妖界當食物當久了,總是缺少安全感。
家里拴著一只暴力值略高的汪汪,這酒樓開起來,才會有幾分底氣。
至于廚子,那只敢向著她露出獠牙的黑胖廚子如果不做人肉,她就更喜歡了。想到他的兇殘程度,她索性磨著妖皇陛下想想辦法。
“有沒有辦法將他的兇性收斂一些呢?再或者……把他的獠牙撥下來也成!”這個提議已經(jīng)有點黑化的跡象了。
野豬本來性子就比較魯,哪怕修煉成妖,又在廚下,干的是略重口的工作,整天聞著血味,不發(fā)瘋已經(jīng)算是這只黑胖廚子的自控能力特別好了。
白澤瞟一眼自家的小寵物,她自己難道沒覺得自己有哪里改變了?
以前頂多對寵物惡作劇,這會卻慫恿他拔了豬妖的獠牙,“你這個要求,可有點不厚道了哈!”
人家豬妖就仗著那兩只兇惡的獠牙裝點門面,她這一招真有點狠了。
“那黑胖廚子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血,我只拔他兩顆牙,算輕的了?!备鸺t霜完全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有多么無理。話說在妖界懲罰烹煮人肉的妖,真的沒什么邏輯上的錯誤?
妖皇白澤:“……”怎么感覺有點不對勁?
誰見過凡人界,屠戶因為多宰殺了幾只豬而得到了正義的審判還帶體罰的
這是一種職業(yè),正當職業(yè)!
他要怎么向小寵物闡述這么簡單的道理?
葛紅霜早看透了自己在妖界的地位,完全不用他解釋什么。
她其實就是有恃無恐,篤定妖皇暫時不會把她吃了或者丟出去喂妖。這種篤定的感覺一直有,但不知道從何而來。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不過,黑胖廚子的獠牙是保不住了。
拔牙的那天,葛紅霜也在場。
妖皇施了法,令那只豬妖現(xiàn)了原形,動彈不得。他嫌棄豬妖身上臟,便示意孟極動手。
萬能的孟極大人:“……”
自從妖皇陛下回來之后,他已經(jīng)背地里不知道哭過多少回了。被為難哭的!
這只豬妖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幾百年了,戰(zhàn)斗力強,勇猛好斗,碰上搶班奪權(quán),絕對是一把秘密武器,可惜近幾百年妖界比較和平,還碰不上這樣重大的危機,只好暫時將豬妖丟進廚房,整日見些血腥,保持良好的野性。
——將一只只會生吃人肉的豬妖培養(yǎng)成一名合格的大廚,做出來的菜在整個妖界都享有盛名,他容易么?
孟極的心又一次碎成了渣渣!
被這只破壞力巨大的人類秒成了渣渣!
她是怎么想到這種惡毒的辦法的?!
孟極顫抖著,流著淚,磨蹭著,一步步挪到了現(xiàn)了原形的豬妖身邊,目光中流露的深深歉意讓見見者流淚,可惜就是不能撼動葛紅霜那顆冷梆梆的心。
她心想:當我不知道這酒樓是你的若沒有你孟大人的默許,這酒樓里會以人類當原料?說不定你孟大人都三不五時去凡人界獵殺人類來賺錢,沒拔了你的牙,你就已經(jīng)燒高香了!
這一招,叫借刀殺人。
在豬妖驚天動地的慘嚎聲中,葛紅霜覺得,她初次練習這招,還是十分漂亮的。
豬妖自沒了獠牙之后,規(guī)矩了許多。拄著勺子整合呆坐在廚房里,大約是在悼念他的獠牙??吹礁鸺t霜的眼神,也敬畏許多。
又,配菜的兔子大嬸洗菜的雉雞大嬸,以及擁有良好的忽悠功力的店小二,都在葛紅霜向孟極大人施壓的情況之下,規(guī)規(guī)矩矩回來了。
再加上妖皇時不時坐鎮(zhèn)酒樓,孟極大人三不五時的跑腿探視,葛紅霜覺得,開業(yè)的條件基本成熟。
你問本店賣啥?
笑話!本店除了人肉,啥肉不能賣?!
胖大廚在新老板手里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紅燒野豬肉。
他是流著淚邊哭邊做完這道菜的。
做完了,店小二在他的淚眼朦朧中膽顫心驚的端到前堂去了。
然后……新老板當著一眾員工的面,踞案大嚼,吃的滿嘴油光,大加贊揚:“味兒不錯,比我記憶之中的味道還要美!”
就這么一句贊揚的話就將黑胖廚子給打發(fā)了,死摳,連點銀錢也舍不得賞了安慰胖廚子那顆飽受摧殘的心。
店里除了妖皇以縱容的眼神瞧著自家的寵物,其余員工皆面如土色,兩股戰(zhàn)戰(zhàn),想要淚奔回家。
——回一個試試?
孟極大人可說了,在新老板面前當差,那是輕忽不得的。
她一個人類,沒什么殺傷力(天地良心,其實這話純屬忽悠,大家以后有機會還是可以試一試的)但她背后靠山不是那么輕易好得罪的。
小心你脫崗之后,全家老小魂飛魄散。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行政手段。
妖界的刑法里,確實有魂飛魄散這一條,跟凡人界的凌遲處死級別是一樣的,罪大惡極的妖都會獲此殊榮。
第二天,當新老板提出要吃紅燒兔肉以后,廚房里幫廚的大嬸當時就嚇的癱軟在地。
不過最后,紅燒兔肉,醬香兔腦殼還是端上桌了。
——今天做的好歹是兔肉,胖大廚的心理壓力驟然間輕了不少,超水平發(fā)揮,味道非同一般的美味。
新老板吃的津津有味,還是不吝夸獎。
她這里酒樓也開了,老板也當了,不過客人嘛,目前一個也沒看到。
妖皇試探性的問她:“這酒樓幾時開業(yè)???”
葛紅霜,莫名其妙看著他:“沒看到已經(jīng)開業(yè)了嗎?”
妖皇:“可是客人……”
葛紅霜笑的很甜:“看到陛下庫房里堆的滿滿的,我忽然之間就沒有賺錢的動力了,這酒樓就開了給我自己吃就好?!?br/>
妖皇:“……”
他不甘心被一只小丫頭給噎著了,又問:“那你怎么還找玉面狐貍來當打手?”沒有客人,自然也沒有上門鬧事兒的,白養(yǎng)個打手干嘛?
葛紅霜吃的正香,回答的也極為欠揍:“我這不是怕酒樓里干活的人跳起來揍我,后院里拴只汪汪安全有保障么?”
“汪汪?”
妖皇額頭默默滴下幾條黑線。
玉面狐貍要是聽到這綽號,不暴揍她才怪。
他深深的覺得,小寵物這純粹是閑的太無聊,想辦法折騰的。
既然她非要開酒樓,妖皇也不想再阻攔她,只要她高興就好,哪怕玩壞個把妖怪……
這個說法好像有哪里不對?
不過,既然開了酒樓,原來酒樓的牌子已經(jīng)摘下來了,新的酒樓,總要起個新名字的。
妖皇陛下絞盡腦汁替她想了好幾個名字,又自忖自己一手毛病字寫的飄逸俊美,便興沖沖要替她寫招牌。
葛紅霜大手一揮,否定了他起的所有名字,霸氣拍桌:“這酒樓就叫誅妖樓!”
妖皇只覺得眼前一黑,心里唯有一個念頭:小丫頭太能折騰了!
他確定自己還要容忍她在妖界胡鬧下去?
說不定,這牌子掛出去,明天這樓便被拆的稀巴爛。
——不過這酒樓本來就是孟極處白拿來的,就算拆了他也不心疼。他擔心的是,萬一遇上暴民,傷著了自家寵物怎么辦?
僅憑后院拴著的那只“汪汪”?
葛紅霜卻毫無這種擔憂。
她在妖都皇宮里悶了這許久,考慮再三,終于想到了一個解悶的好主意,又能順便惡心惡心一眾妖怪,身后還靠著一只大boss,被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便準備甩開膀子大干一場。
誅妖樓這名字她早就想好了,至于內(nèi)里怎么折騰,全憑她一句話。
誠然,妖界算不上什么和諧社會,和諧也只在表面。
政府的表面工作做的好了,一切不和諧的東西都被扼殺在了臺面上,至于暗底里怎么生活,其實還真管不過來。
表面看起來,這是一個數(shù)百上千種種族和諧友愛團結(jié)的大家庭,各種妖怪各司其職,拖家?guī)Э冢簿訕窐I(yè),各類種族互不侵犯。
但實質(zhì)上,妖界的黑市里,各種販賣妖怪器官,皮毛,以及妖珠的,比比皆是。而且有些窮困潦倒的妖也會將自己的靈珠販賣。
至于做各種妖界肉食的小館子不是沒有,不過都開在暗黑的巷子里,想嘗鮮的人偷偷去嘗,哪里敢像她這樣開在明處?
這就是官商勾結(jié)的好處了。
恐怕這酒樓很快要在妖界掀起一層風浪了。
不過整個妖界,白澤僅此一只,他倒不擔心自己會吃到同類。
向來獨善其身過的瀟灑無比的妖皇陛下一點也不肯為眾妖們的處境考慮,大筆一揮,就替葛紅霜寫好了誅妖樓的招牌。
孟極被遣去刻印店去刻印,然后到油漆鋪子里上漆,等制好了,再往上掛。
自酒樓重開,他來了這些日子,跑的腿都細了,還沒有機會見到玉面狐貍,只覺得自己的這腿跑的極冤。
媳婦兒的面都沒見到,先被葛紅霜使喚了個夠本。
誰見過新老板開業(yè),前老板跑腿的
在商界,這種行為太掉份子了!
他向妖皇陛下哭訴,得不到后者的半點同情,還被借機嘲笑了一回。
“連個老婆都追不到,盡做些無用功,除了怨自己蠢,還能怨誰?”
孟極也是這些日子內(nèi)心焦苦,無以發(fā)泄,當時就順嘴回了妖皇陛下一句:“陛下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追個寵物當老婆,到現(xiàn)在還不懂擺正心態(tài),用對方法,都打了幾千年光棍了,有什么可自傲的?!”
幾千年光棍神馬的,白澤立刻覺得,自己的膝蓋好疼!孟極個蠢貨,這一箭射的真準!
孟極一見妖皇陛下的臉色都不對了,撒丫子早跑了。
不跑,留著當炮灰么?
徒留妖皇白澤坐在那里,細細思量一回自己數(shù)千年情史,后知后覺的否認:“本座喜歡的才不是這樣傻乎乎的人類呢!”
他中意的,很早就覺得應(yīng)該娶回洞府的,是昆侖仙子那樣的神女。
昆侖仙子乃是昆侖山上草木凝成,得天地之靈氣而生,歷經(jīng)上萬年才成為神女,哪里是葛紅霜這種還掙扎在修真大道上毛毛糙糙的丫頭所能比的?
昆侖仙子待昆侖山上的各種飛禽走獸都十分的客氣有禮,正因為待大家一樣客氣有禮,縱長的再漂亮,時間久了,大家也覺也了疏遠之意。
草木無心,但容貌又著實惑人。
有一陣子,白澤覺得自己想娶的,就是昆侖仙子這樣的神女。
娶回家里,哪怕是不能做什么,只看著便賞心悅目得很。
不過后來……后來他被罰下界,這種念頭便漸漸的隨著時光湮沒。
——他再回不到昆侖仙山,而昆侖仙子也不會下界來尋他,他自認為的兩人之間的那種“混個臉熟”的微妙的關(guān)系,都已經(jīng)沒辦法實現(xiàn)了,更遑論其他?
這一段過往,回憶起來,大致可理解為,少年情懷總是詩,暗戀更是其中最美的詩……
大抵是所有懵懂的悸動,以及暗戀的最終結(jié)局:無疾而終。
活了數(shù)千年的神獸白澤,妖皇陛下,首次開始認真的思考自己的終身大事。
——話說,他是可以找個伴侶,好生過下去的吧?
孟極的話,簡直是為他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讓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千年的光棍終于覺醒了……話說,還不算太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