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墩的手下，根據(jù)綁架小黑的地點，推斷小黑可能的藏身之所，果然讓警方在山東屯，找到了小黑的下落。

    他們折騰的大半宿，還調(diào)來了大批武警，最后也沒抓到小黑。

    小黑心真夠大的。

    他跑出小下屋，順原路溜回漢爺?shù)募?，插好門窗，在漢爺家睡了一宿覺。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溜出村子，順著一條公路，撒腿便跑。

    小黑一跑就是幾個小時。

    他跑累了，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離開了省城地界。

    他餓了，走進路邊一家飯店，點了兩大碗面條。

    他狼吞虎咽，三口并做兩口，吃完了兩碗面，問老板：“我去哪能找到工作。”

    “你坐二十三路公交車，到勞動大廈下車，那里有勞務(wù)市場?！崩习宀粺o驚奇地打量小黑。

    小小年紀，飯量之大，吃飯速度之快，真叫一個新奇特。

    小黑按照飯店老板指示的方向，找到勞務(wù)市場，這里早已人去樓空。

    小黑在勞務(wù)市場外，找個臺階坐下來，尋思著下一步該怎么辦。

    “小伙子，你找工作呀。”一個西裝革履，戴了一副金絲腿眼鏡的中年男子，走到小黑近前，上下打量著小黑。

    小黑抬頭看這個男子，沒有說話，他怕這人不懷好心。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眮砣颂统鲆粡埫f給小黑。

    名片上寫著：陽光物業(yè)公司經(jīng)理，張弛。

    小黑把名片還給張經(jīng)理說：“你有啥工作?！?br/>
    “我正在招物業(yè)保安?！睆埥?jīng)理回答說。

    “保安是干啥的?！毙『谙肫鹪谑〕墙中幕▓@，那個好心的大娘說過的話。

    “就是為業(yè)主服務(wù)的?！睆埥?jīng)理坐到小黑身邊說：“工作十分清閑，能幫業(yè)主看家望門就行。”

    小黑一聽就失去了興趣。

    他有一個理念，憑體力掙大錢。

    “你想干啥活兒。”張經(jīng)理不知犯了哪門子邪，一打眼就看好了小黑。

    “想掙錢多一點?！毙『谡f出心里話。

    “這好辦。”張經(jīng)理往上推了一下眼睛說：“你要你肯聽話，讓老板高興，錢不是問題?！?br/>
    小黑懵懂地看張經(jīng)理，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老板高興。

    “我暫時還沒找到住的地方，等我找到……”小黑想用這種方式推掉這個邀約，沒想到張經(jīng)理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他說：“我們那包吃包住。”

    還有這種地方！小黑驚訝地看張經(jīng)理。

    “連被褥都是現(xiàn)成的，你現(xiàn)在就可以跟我去?！睆埥?jīng)理站起身，幾乎要生拉硬拽了。

    張經(jīng)理所在的陽光住宅小區(qū)，就有十棟樓，保安的薪資少得可憐。

    他在勞務(wù)市場守了一上午，沒找到一個合適的保安，正擔心回去被老板訓(xùn)斥，偏巧遇見了小黑。

    “你還沒說一個月給多錢工資吶?！毙『谔岬搅俗蠲舾械脑掝}。

    “你在外面吃住，一個月怎么也得花三兩百塊錢?！睆埥?jīng)理不提工資，先給小黑算生活賬。他說：“再加上來回坐車錢，一個月下來，至少得四百塊錢開銷。來我這上班，這筆錢都剩下了。”

    小黑默默地聽張經(jīng)理說話，他暗自打定主意，暫時去那干一段時間，先解決吃住問題，然后再去找別的工作。

    “每月二百塊錢已經(jīng)不少了。”張經(jīng)理說出工資錢，小黑聽了，差不點跳起來。

    他在省城工地，半個小時就能掙二百塊錢。在啟明礦，大姐田秀每天的營業(yè)額都在千元以上。如果再拿董興做比，他幾乎每天都要有幾萬塊錢的收入。

    小黑低頭不語，他在考慮有沒有必要，為了每個月二百塊錢工資，先找一個安身之所。

    “走吧，這時候回去，還能趕上吃中午飯?！睆埥?jīng)理掏出一把車鑰匙，按了一下，不遠處一臺桑塔納“吡”地響了一聲。

    如果說小黑看在桑塔納轎車的面子上，才跟張經(jīng)理走的，未免有些夸張，實際上，真是這臺桑塔納轎車，吸引了小黑的注意力。

    這是實力的象征，物業(yè)經(jīng)理都有小汽車，這個小區(qū)肯定差不了。

    小黑跟隨張經(jīng)理來到陽光小區(qū)物業(yè)。

    張經(jīng)理沒按小黑的意思，先帶他去吃午飯，而是把小黑帶到物業(yè)公司二樓，最里間的一個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門，得到允許，推門走進去。

    張經(jīng)理明顯彎了一下腰說：“姐，我回來了?！?br/>
    “人招到了?！币粋€女人甜美的聲音。

    “選來選去，只選中一個?！睆埥?jīng)理閃身，示意小黑進去。

    這是一間足有八十平方米的房間，一進屋是一組一加二加三的大沙發(fā)。

    沙發(fā)的另一端是一臺跑步機。在跑步機旁邊，有一個碩大的老板臺，老板臺后面端坐一個女人。

    女人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的年紀，盤頭戴金絲腿眼鏡，兩只耳朵掛著金光閃閃的吊墜，白皙的脖子上，露出一個閃閃發(fā)光的寶石項鏈。

    小黑一眼看去，就知道這是一個有錢人。

    女子姓姚，單名一個蕾字，是本市赫赫有名的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徐嘉的妻子。

    姚蕾原在市直某機關(guān)上班，丈夫飛黃騰達了，她便辭去公職，回家做專職闊太太，又因閑來無聊，掛名物業(yè)公司總經(jīng)理。

    老板臺旁邊的跑步機，才是她的正職，她每天要在這上面運動一個小時。

    姚蕾看見小黑，先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從老板臺上拿過一盒摩爾牌香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張經(jīng)理跑過去，拿起防風打火機，給她點煙。

    姚蕾始終在打量小黑，好像張經(jīng)理根本不存在。

    “你哪的人呀?！币賳栃『?。

    “小鎮(zhèn)人?！毙『诓桓艺f啟明礦，更不敢提啟銘鎮(zhèn)，他寧愿爆出自己的真實住址，也不能因為一時疏忽，給公安提供了消息。

    “多大了?！币賳?。

    “嗯……十八?！毙『诖?。

    “這么點歲數(shù)，咋就出來打工了?！币俾犆靼琢?，面前這小子在撒謊。

    “不愛念書了?！毙『诨卮鸬煤苊銖姟?br/>
    “你轉(zhuǎn)一圈給我看看?！币兖堄信d致，吐出一個煙圈。

    小黑只當沒聽見，他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老板讓你轉(zhuǎn)一圈，聽見沒有?！睆埥?jīng)理著急了，他走過來，撥動小黑的肩膀，讓小黑被動轉(zhuǎn)了一圈。

    姚蕾非但沒生氣，反倒笑著說：“先領(lǐng)他去吃飯，然后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帶他來見我?！?br/>
    小黑被張經(jīng)理推出辦公室，領(lǐng)到樓下食堂。今天的伙食飯是大米飯，酸菜湯，還有兩樣小咸菜。

    張經(jīng)理吃得津津有味，小黑則味同嚼蠟。

    一是他剛吃了兩碗面條，暫時還沒餓，再就是他的腦海中，始終浮現(xiàn)出姚蕾的目光。

    他從鄭娟眼里，看到過這種目光，是那么的貪婪，那么的無所顧忌。

    張經(jīng)理吃過飯，伏在小黑耳邊低聲說：“別怪我沒提醒你，能把咱老板哄好，你的錢就嘩嘩地揣進腰包里了?！?br/>
    張經(jīng)理耐心等小黑吃完飯，把小黑帶到小浴池，還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具，讓小黑進浴池里洗澡。

    所謂的浴池，其實就是廁所改造的淋浴房。

    小黑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洗完了澡。出來時，張經(jīng)理已經(jīng)把一套保安制服擺在更衣箱上。

    這是一套灰色制服，還有一件襯衣。

    小黑穿戴上制服，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張經(jīng)理也不多說話，帶他再次來到老板辦公室門口，敲門，進屋。

    “姐，他換好制服了，您看行嗎?！睆埥?jīng)理把小黑推過來。

    “老板好?！毙『诮o老板深施一禮，把姚蕾逗樂了。

    姚蕾說：“張弛，你這個物業(yè)經(jīng)理是怎么當?shù)摹！?br/>
    張經(jīng)理低下頭，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那里，大氣都不敢喘了。

    “咱們這是高檔小區(qū)，你讓他穿這身制服上崗，丟誰臉呢?！币儆殖槌鲆恢銦?，張經(jīng)理要給她點煙，她拿起打火機說：“別整些沒用的，趕緊通知服裝廠，給他趕制一套制服出來?！?br/>
    “哎?！睆埥?jīng)理應(yīng)聲對小黑說：“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在咱們這上班，必須要穿制服，而且……”張經(jīng)理停頓一下，又說：“制服押金三百元?！?br/>
    “我沒錢。”小黑一聽就火了。

    他來上班，每月二百塊錢工資還沒掙到手，倒要搭進去三百塊錢押金，開什么國際玩笑。

    “等你離職后，制服退回，押金返還給你?！睆埥?jīng)理補充說。

    小黑聽到這，下意識地聞了一下身上的制服，一股汗?jié)n味，肯定是以前的保安，離職后退回來的制服。

    小黑有一個好習(xí)慣，不管他高興也好，生氣也罷，肯定先閉緊嘴巴。

    姚蕾坐在老板臺前，仔細端詳小黑，突然問上一句：“你會開車嗎。”

    “不會。”小黑說話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

    “這么辦吧，先讓他去看一號車庫?！币侔l(fā)出指令。

    “那制服……”張經(jīng)理把決定權(quán)拱手交給姚蕾。

    “還是讓他穿原來的衣服吧?！币俨挥X中皺起眉頭。

    正如小黑所說，張經(jīng)理給他拿了一套別人穿過的制服，而且這身制服，應(yīng)該是一米七以上的人穿過的，小黑身高不足一米七，穿上這套制服，整個一邋里邋遢。

    “還不謝謝姐?！睆埥?jīng)理提示小黑，應(yīng)該跟姚蕾叫姐。

    小黑支吾幾下，愣沒張開口，按他的心思，應(yīng)該叫姚蕾阿姨。

    長話短說。

    小黑被張經(jīng)理帶到一個地下車庫，門口有一個值班房。里面黑黢黢的，張經(jīng)理打開電燈，小黑四下看著。

    嚴格意義上說，這是一個地下室。

    屋子不到十平方米，靠墻有一張單人床，上面碼放一套被褥，床腳下有一個卷柜。臨窗有一張木桌，木桌上擺放四個按鈕，紅綠各兩個。

    張經(jīng)理告訴小黑，綠色按鈕負責開桿，紅色按鈕負責落桿。兩組按鈕各負責車庫進入兩條道。

    “你全天二十四小時守在這，晚上可以睡覺，但必須隨叫隨醒?！睆埥?jīng)理有意壓低嗓音說：“這就是個養(yǎng)大爺?shù)牡胤?，等于白撿錢一樣。一般人想來都來不上，你就偷著樂吧?！?br/>
    小黑默默站在那，心里做盤算，應(yīng)該找個借口，再去找一份工作。

    “別怪我沒告訴你，咱老板就住在樓上，有事喊你，你必須隨叫隨到?！睆埥?jīng)理指著車庫中央，一個防盜門說：“那是老板家的專用電梯，上面有可視門鈴，你一按門鈴，門就會自動打開了?！?br/>
    “老板叫我干什么?！边@是小黑最關(guān)心的問題。

    他是來這當保安的，不是給老板當傭人的，他必須知道，除了看車庫，還有什么額外工作。

    “這個我就不好說了?！睆埥?jīng)理讀懂了小黑的心思，但是，他絕對不能提前透露這個秘密。他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記錄簿，展開對小黑說：“這是車庫業(yè)主的車號，你抓緊時間把車號背下來，以防止沒有停車位的業(yè)主，擅自開車進庫?！?br/>
    小黑一臉的不耐煩，他平生最討厭的就是動腦學(xué)習(xí)，連帶看見書本就頭疼。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睆埥?jīng)理不能告訴小黑，他們這個小區(qū)留不住人。

    大部分來當保安的人，都嫌這里的工資低，那些上了年紀，退休在家的人，想來這里掙外快，姚蕾又嫌人家年齡太大，所以，他每周都要去勞務(wù)市場招聘保安。

    小黑是個例外。

    他年紀小沒經(jīng)驗，經(jīng)不住張經(jīng)理的哄騙，還被姚蕾一眼相中了。張經(jīng)理生怕哪句話說錯，小黑走了。

    張經(jīng)理見好就收，推說有事走了。

    小黑折騰了大半天，終于找到一個落腳點了，他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鈴……”頭頂上傳呼鈴響起。

    小黑一躍跳起來，來到桌前，以為有車要入庫。他伸手按住兩個綠色按鈕，把進出兩個車道的桿子都升起來了。

    車道上空蕩蕩的。

    這是怎么回事？

    小黑正在納悶，傳來姚蕾的聲音：“小弟，你上來一趟?！?br/>
    小黑嚇了一跳，他四下尋找聲音的來源，發(fā)現(xiàn)棚角有一個監(jiān)視鏡頭，正對準他。

    “你把車桿都打開吧。”姚蕾懶懶地發(fā)出指令。

    小黑猶豫一下，還是按照張經(jīng)理的吩咐，走到那扇獨立電梯前。

    他按動開關(guān)，開啟了綠色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