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凰夜葵而言,這世間的,所謂人杰與才俊大都是庸才。
凰夜葵如今卻已然失去這種資格,足以蔑視世間所有妖孽的資格,如今的他,只不過是一位小小的練氣境小修士罷了。
實力孱弱的梅山弟子。
因此,凰夜葵對自己的定義非常清晰且明了。
盡量不去招惹所謂的天才人杰。
并非是因為招惹不起,而是所謂的妖孽們大都心眼很小,且是眼里放不得沙子,動則要殺人吃人,視人命如草芥,視生靈如螻蟻。
并非是凰夜葵看不慣,相反,凰夜葵非常理解。
僅是,如今太過弱小了。
萬一被盯上了,總是少不了一番麻煩。
人心隔肚皮,
雖說臉上笑嘻嘻,但是背后便是防不勝防了。
況且,江子夕還好。
而楊詩涵就不一樣了。
她僅僅是一介尋常之人罷了。
凰夜葵還是有所顧慮的。
因此,凰夜葵一直以來皆是非常的低調(diào)且溫和。
既不惹事生非,也不狂妄招搖。
保持現(xiàn)狀便可。
小院已然有了幾分家的日子。
大柳樹對面是由凰夜葵親自開墾的肥沃靈田,已經(jīng)摘種了幾株藥草。而柳樹下擱置的是躺椅,雖說冬日是無用的,可春日與夏日總會來臨的。
到時候躺在躺椅上可以緩解消極的情緒。
凰夜葵想著再挖一條溪湖,等待夏日臨近之時沐浴之用,可如今冬日即將來臨,屋外嚴(yán)寒,也不好動手。
凰夜葵想著明年開春之時動手。
到時候池塘之下放置幾枚炎靈石,便是天然的溫泉。用以解乏和緩解身心。
凰夜葵這般幻想著。
屋內(nèi)已經(jīng)大變樣。
原先簡陋的房屋如今已經(jīng)擺置好各式各樣的柔軟家具,窗戶上懸掛著的,是嶄新的窗簾。而原初泛著黑澤的墻壁,如今是潔白的,且放置著諸多散發(fā)著柔和光芒的特殊靈石,是宛若夜幕星辰般的光芒。
而桌椅皆已經(jīng)換了模樣。
陳舊的楊木桌椅與鍋灶皆已經(jīng)更換了。
小屋變換了模樣。
如今擁有了幾分家的溫馨感。
那是令人感到熟悉的溫馨感。
雖說不可同往昔的住所相提并論,可也總算是有了個家的模樣。
凰夜葵還是很開心的。
就一向信奉簡潔主意的江子夕也露出由衷的笑容。
這世間本身便是矛盾的,一如凰夜葵此刻的內(nèi)心,雖說看起來他每日風(fēng)輕云淡,波瀾不驚。實為心思翻涌,矛盾無比。
一如這吹拂著的秋風(fēng)。
一心想著歲月靜好,無欲無求。
卻還對鳳夜靜念念不忘,卻還想著通往永生大道。
誠然,二者并不沖突。
或者,這亦是絕大部分生靈由衷的想法。
正因為如此矛盾,才是生靈活著的證明。
這世間的一切都是矛盾的。
立足于兩儀之上的萬物生靈都持有否定與肯定之能,在兩者之間交替往復(fù)。
正如同此刻的秋日與遙遠(yuǎn)的春天。
正如同炎熱的夏日與寒冷的冬天。
一如同凰夜葵矛盾的為人。
凰夜葵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該去怎么去做,雖然并不迷茫,卻也不夠徹底。
凰夜葵并不討厭貫徹一切的徹底,這般的人總會不自覺的吸引著周遭之人。
凰夜葵沒有那般堅定的情感。
這世間,是一個輪回。
亦不是一個輪回。
人無再少年。
花凋花謝,緣起緣滅。
此刻的落葉卻是像極了春日間飛舞的蝴蝶,是輕盈紛飛著。
如若說靜兒也存于此處的話,想必凰夜葵就要自甘墮落,自此從世間中銷聲匿跡了吧。
凰夜葵目視著柳樹。
思考著。
如今飄落的柳葉,毫無疑問是飄逸的。
那么,來年新生的柳葉,也一定是如此俊逸的。
會不會,也諸如此刻般溫柔。
會不會,憶起今日的光景?
大概是不會的吧。
新生的便是新生的。
雖說是一個輪回。
卻也只是相似罷了。
凰夜葵對修仙大道沒有什么興趣,對權(quán)力富貴也沒有太大的欲望,對親人之外的其他生靈亦沒有感覺。
既不是憐憫天人的圣賢,亦不是冷血無情的殺戮者。
閑看天邊卷云舒。
凰夜葵覺得這般著實是挺好的。
秋日里的飄香金桂沐浴著和煦的日光,恍若翩翩起舞的蝴蝶。
凰夜葵突然憶起二年前曾目視過的似火榴花,僅僅是石榴罷了。那艷如晚霞般的絢爛色彩令男兒至今猶記,那是揮發(fā)著特殊顏色的花兒,鮮艷奪目,夢幻且嬌艷。
與此刻的金桂頗有相似之處。
金光一般的色澤尤為矚目,那是宛若雨后空山般的純凈香氣,如麝如蘭,沁人心脾,令人無不感到沉醉感。打從心底涌上的舒怡感無法抑制。
但且一想到好景不長。
總該是如此的。
凰夜葵曾目視到過深秋時節(jié),一如此刻般的時日,那漫天綠葉逐漸走向秋日金黃,步入遲暮的黃昏,恍然間竟有種二月梨花般的色澤,那是白的令人目眩,亦或是宛若遲暮之人花白的發(fā)絲,那是令人心生哀傷的顏色,卻并不妨礙它最后的美麗,在遍地枯黃中獨自散發(fā)著哀傷的顏色,令人心生惶恐。
凰夜葵隨大多數(shù)修士一樣,喜歡欣賞美麗的事物,春時的梨花與桃花更是大多數(shù)修士所喜愛之最。
那確實美麗。
實在是太過美麗了。
像是江子夕的嬌柔,令男兒癡迷。
一切變數(shù)與意外對凰夜葵而言都顯得那般憔悴不堪,因此他確實可以將每一日都過的風(fēng)平浪靜,即便是諸如雪天賜之流的找茬,他也游刃有余,從未將其放在過心上。
畢竟,歲月靜好。
落花流水,波瀾不驚。
沒有人會記得自己,也不會有人知道自己,雖說外界會有言論,那也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過后便會淡忘。只當(dāng)自己是位跳梁小丑般看待。
如此,便是最好了。
凰夜葵微笑著。
本該如此。
凰夜葵走出院落,踏著深秋時分陡然變得硬朗的土地,入眼處已不似那昨日般碧綠的光景,一日更比一日涼,一夜一變樣。
地面上是散落著的落葉,隨著清風(fēng)共舞?;艘箍斐鲂渥樱盟莆兆×苏麄€秋日的黯然,飛花綠葉共滿袖。
寧靜到有些哀傷。
凰夜葵只是出來走走罷了。
在并不算喧鬧的場合,凰夜葵身旁只有偶爾擦肩而過的路人弟子,無論是欣賞秋日蕭條寂寥的光景也好,感悟自然緣起緣落的大道也罷。
凰夜葵懷抱著不知名的心態(tài)。
或者說是時下有些空虛。
終歸是太過平淡了。
以至于想要呼吸所謂的新鮮空氣。
莫名的憂傷不知從何而來,矛盾的思緒涌上心頭。
凰夜葵駐足良久。
對著湛藍(lán)的天空,流浪的白云。
以及揮翔的靈鳥燕雀,晃蕩的葉影縫隙間灑落的斑駁金光,搖曳的草木花兒。
從中透露出昔日從未體會過的莫名芬芳,或是即將要沉睡冬眠的歡愉,或是靜靜的,如同那云邊最后的晚霞般綻放出最終璀璨,死當(dāng)如秋葉之靜美。
死永遠(yuǎn)是非常悲傷的話題。
凰夜葵不喜歡。
卻又無可奈何。
那是,入目凰夜葵眼中的。
在梅山這座最為神秘的山頭,連同執(zhí)掌者本身,還有幾位隱匿于弟子群眾之中的特例,或者說是幾位奇人異士,甚至可以說成是異于常人的瘋子。
例如自己。
為何會來至此處的原因,已然無跡可尋,至于江子夕是如何加入山門的,自己也不曾知曉。
誠然,此地埋葬著的秘密想必是非同一般,有玄幻莫測的神秘力量。
說到底,落雪圣地也只不過是雪家的一部分罷了,至于落雪帝城的雪家,那仿若是一汪隱匿于汪洋之中的一處深淵,看似風(fēng)平浪靜,實則深不見底。
就連凰夜葵對其并不算了解。
近萬年來,究竟在謀劃著什么,其目的是什么,凰夜葵并沒有什么興趣知曉。
保衛(wèi)世間也好,為了一己私欲也好。
怎樣都好。
只要不要打擾了自己的祥和便好。
落雪帝城城主雪懿。
雪落之父。
凰夜葵皺了皺眉頭。
傳聞之中有關(guān)他的事情少之又少,大都流傳著是低調(diào)且不顯露山水,性情溫和且溫文爾雅,極似一位飽經(jīng)詩書的讀書人。
事實上雪懿只是追尋著前人的步伐罷了,近萬年來風(fēng)霜雨雪,落雪帝城一直以來便是這副模樣,不論是誕生過多么妖孽的才俊英杰,這副淡然與超脫的世態(tài)仿佛至萬年以前便從未更改過。
凰夜葵雖心覺驚奇。
不知是如何束縛人性的。
要知道在規(guī)則之內(nèi),是生靈便會誕生反叛之心,這并非是人力所能阻止的,而是如同本能與天性一般的意識。
正如同欲望一樣。
規(guī)則便是用來束縛人心的。
同樣的。
天性得欲望同是。
是永無止盡的。
是無法填補(bǔ)的。
可也不免想到了雪落與林寒霜這般清冷如月的模樣。
凰夜葵不知這雪家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人性是最難以控制的。
若是保持這份純凈與低調(diào)近萬年之久。
基本是不可能之事。
凰夜葵頭有些痛。
只覺雪家的渾水實在是黑。
前輩們神秘?zé)o比。
后輩們更是人中龍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