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當(dāng)時不過一場無傷大雅的小口角,但是肯尼迪導(dǎo)演是一個愈挫愈勇、屢敗屢戰(zhàn)的勇士,他自知在嘴炮功力方面對岑子陌這個小婊砸拍馬難及,便愈發(fā)想要在專業(yè)領(lǐng)域和他一較高下。
撞檔期、撞提名、撞頒獎禮……直到撞得頭破血流。
既生瑜,何生亮。
同樣是小眾題材,同樣是怪咖導(dǎo)演,但是肯尼迪就是比不過岑子陌,票房比不過,獎項比不過,口碑比不過,反倒他的種種慘敗成了美國民眾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談資……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肯尼迪好像突然認(rèn)清現(xiàn)實,學(xué)會避開岑子陌的鋒芒,所以兩人這兩年才勉強算是“相安無事”。
不過肯尼迪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主動認(rèn)輸?
他自認(rèn)這是多年蟄伏、臥薪嘗膽,就是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報復(fù)回去。
而今天,就是他終于等到的“復(fù)仇時刻”!
林窈剛在演藝合同上落下最后一筆,肯尼迪那邊就打通了岑子陌的電話。
“岑導(dǎo),也許你還記得我?”肯尼迪甚至不介意自己做一個自我介紹:“我是切斯特·肯尼迪,您未婚妻加盟的新電影的導(dǎo)演?!?br/>
岑子陌在電話另一邊都能想象出肯尼迪的眉飛色舞,他有些好笑道:“我記得你,肯尼迪導(dǎo)演。你剛才的意思是窈窈試鏡成功了么?”
不是所有的導(dǎo)演都像岑子陌這么少年英才又得天獨厚,肯尼迪導(dǎo)演獨立拍攝自己的第一部電影的時候已經(jīng)三十歲了,他今年五十歲,比岑子陌大了差不多二十歲,所以于情于理,岑子陌也犯不著和這么一個“老頑童”過不去。
當(dāng)然,這個“老頑童”單方面跟他過不去并且快要氣出心臟病就怨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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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自從和岑子陌結(jié)下梁子后,就讀了很多天朝的兵法,他深諳欲抑先揚的“美妙”,便先給岑子陌一個甜頭:“哦是的,林小姐的試鏡非常順利,她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演員,阿德萊德甚至欽點她出演女主角伊芙琳……事實上,我們每一個人都為她神魂顛倒,就連安妮塔·肯特也沒能逃脫妖精小姐的魅力光環(huán)——上帝啊——她還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呢!”
果不其然,他聽到岑子陌那邊傳來的骨節(jié)“咔吧咔吧”的響聲。
良久,岑子陌聲音冷凝道:“你們什么時候開機?”
“當(dāng)然是盡快開機,你知道的,我們做導(dǎo)演的,能遇到這么一位心儀的角色扮演者是多么值得驚喜?!笨夏岬弦槐菊?jīng)地發(fā)出邀請:“如果你不放心,歡迎隨時來探班?!?br/>
岑子陌磨了磨牙,不肯讓這個加州老頭兒得逞,陰測測道:“呵呵,在你的劇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肯尼迪語氣正直:“大概是因為妖精小姐和肯特小姐全是船戲,我覺得演員的……”
“你、再、說、一、遍!”
“全是船戲?”肯尼迪明知故問道:“也許你指的是這個?”
岑子陌不說話了,電話聽筒里隱約能聽到衣料摩擦的聲音,鞋跟與地板的敲擊聲,以及車門合上和引擎打火的聲音。
年長的好萊塢導(dǎo)演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岑導(dǎo)開車來的時候小心一點,別忘了遵守交通規(guī)則哦~”
回應(yīng)他的,是一連串電子忙音。
肯尼迪轉(zhuǎn)身,看著林窈的眼神幾乎可以用和藹友善來形容:“妖精小姐可以在等候區(qū)稍微坐一會兒,你的未婚夫很快就會過來接你的。”
天朝的“國民妖精”可真是個寶貝,不僅能貢獻出讓他這部籌備多年的電影至臻至美的演技,還能讓他報仇雪恨,揚眉吐氣。
林窈茫然了一瞬:“您是說子陌過來接我了?”
“是的。”肯尼迪導(dǎo)演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笑瞇瞇道:“我和他聊了幾句你的戲份,結(jié)果他好像誤會了什么。”
不怪岑子陌神經(jīng)敏感,他沒看過《falling》這本小說,所以根本不知道整篇故事的主線都發(fā)生在一艘豪華郵輪上。對于圈內(nèi)人來說,“船戲”更多時候是應(yīng)用于“床戲”的替代詞。
所以在他的耳朵里,肯尼迪就是在告訴他“你家妖精要和女人一起拍床戲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falling》,天朝譯名為《沉淪》,阿德萊德·菲茨羅伊的巔峰之作,講述了在二十世紀(jì)初的一艘豪華郵輪上一對昔日的同性愛侶重逢后發(fā)生的故事。
伊芙琳本來是茉莉的貼身女仆,但是因為朝夕相對,兩個少女很快就相戀了。在那個時代,同性相戀是不被祝福,也不被準(zhǔn)許的,所以女仆和小姐把她們的戀情保密的很好——直到茉莉的兄長看上了伊芙琳的美色。
茉莉這個接受最嚴(yán)苛的家族教育長大、天生就是懦弱的聯(lián)姻工具的貴族小姐,她仿佛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用在了那一天,為了自己的同性愛人,她狠狠地反抗了自己象征著威嚴(yán)的繼承人哥哥。
但是在那個年代,兩個女孩兒的反抗是那么微不足道,“勾引”了主家小姐的女仆被關(guān)了起來,而茉莉則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她偷偷放了出來,讓她在碼頭等著她,她們私奔。
當(dāng)然,伊芙琳沒有等到自己的愛人,她被打暈扔到了船上,流落到了其他的國度,沒有身份證明、沒有錢財傍身的少女幾乎是走向了自己命定的墮落之路。
她不知道哪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而茉莉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久而久之,她也失去了質(zhì)問茉莉的勇氣。
直到十年之后,她們在“奧林匹克”號相遇了。
保守自矜的貴族小姐已經(jīng)加入豪門,她的丈夫也許不夠愛她,但是卻足夠體貼;
勇敢熱情的美貌女仆已經(jīng)淪落風(fēng)塵,她的手臂搭在一個剛認(rèn)識不到四十個小時的已婚男人的手臂上,身姿妖嬈,風(fēng)情萬種。
茉莉的丈夫并不知道妻子之前的羅曼史,他遙遙地指著伊芙琳介紹道:“那位小姐不是德拉蒙德伯爵的夫人,她只是一個被玩爛的情婦,你不必過分尊重她?!?br/>
之后在短短兩天的航程里就發(fā)生了一系列假裝冷漠、互相誤解、重歸于好的俗套狗血情節(jié),在第三天,船只觸礁,即將沉沒,在危難降臨之時,茉莉的丈夫自私地穿上了妻子的衣服,扮成女人上了救生船。
在茉莉無助等死的時候,伊芙琳救了她,然后當(dāng)著她的面,精疲力竭地沉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茉莉獲救后,并沒有回到家族去尋求丈夫或者兄長的庇護,而是以一個寡婦的身份在一個普通的小鎮(zhèn)落腳,在對逝去愛人的回憶中走完了余生。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船、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沉淪,一語雙關(guān),既指伊芙琳沉入水中的結(jié)局,也指兩位主人翁陷入足以溺斃彼此的不被世俗接受的愛情之中。
整篇小說除了小篇幅的回憶殺,只是描寫了這三天的航程里,兩位主人翁之間的情感變化、糾葛、共鳴。
所以肯尼迪驢岑子陌的時候說林窈全是“船戲”,倒也沒錯。
雖然制片人覺得都是船艙里的戲份,完全可以搭建水箱布景來拍攝沉船戲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