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淮河的蘭家畫舫上。
蘭二正慵懶地躺在貴妃椅上剝著花生米,聽著戲臺上人伊伊啊啊地唱著曲,她眼皮忍不住開始打架。果然啊,失眠了來這聽上一段,她準能睡著。
就在她快要看到周公地背影時,畫舫突然一陣晃動,臺上的人一個不穩(wěn)直接栽了下來,發(fā)出轟的一聲。
“怎么回事!”被吵醒的蘭二就像被拔了毛的獅子般,眼神陰鷙地掃過秦淮二老,那兩位瞬間離開包間出去查看。
“你們也下去!”說著她再次閉上了眼,看看能不能抓住睡意的尾巴。
聽到耳邊再次傳來悉悉索索的怪聲,她閉著眼冷斥:“沒看見我在睡覺嗎?動作都給本小姐放輕……”話還沒說完,嘴就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掌捂住,鼻端猛地灌入惡心的血腥味。
蘭二打了個哆嗦,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先是一抹金黃,這個不速之客全身濕透,面具后的臉也白得恐怖,而身上卻是一片殷紅,顯然是受了重傷。
就這個鬼樣子還想制服她?蘭二眼中閃過不屑,掌中瞬間出現(xiàn)幾枚銀針,可還沒動手,只見那人手指微動,銀針就直接插進了她的幾處大穴,她大驚,因為她明顯感覺到體內(nèi)的妖力正在蠢蠢欲動。
“青鸞,不想暴露身份的話,就照我說的做!”那人手里抓著最后一根針,語氣并不是在商量。
“你要如何?”蘭二臉上掩飾不住震驚與驚駭,她竟然能看穿她的身份!
“幫我……”那人只吐出兩個字,瞳孔突然一縮,猛地噴出一口黑血,直接昏倒在蘭二身上。
蘭二一驚,反應(yīng)過來后瞬間把人推到地上,揚起毒針就插這人的喉嚨中。眼中劃過狠厲,見血封喉,既然看出自己的身份,那這個人決不能留。
可是過了良久,地上人依舊有著微弱的呼吸,反倒是蘭二覺得自己的手臂開始麻木了,低頭一看,竟然是那黑血!凡是沾到的地方都開始麻木起來。
“二小姐,我們沒察覺出異樣!”秦淮二老剛進門,就看到地上的人,怔了一下后,才望向蘭二。
“秦淮二老,把人搬到榻上,給他輸靈力,他死了我也活不了了?!碧m二憤憤地抬起微微泛著黑氣的手臂,秦淮二老一驚,連忙照做了。
“去拿我的療傷藥物來,還有繃帶。”蘭二說著,走到這人身邊,剪開她的衣服。
“這……”
“怎么了二小姐?”
蘭二一擺手,“你們出去吧,今晚我就住在畫舫了?!?br/>
當凌霄醒來的時候,已是次日清晨了。
“醒了?給解藥!”蘭二見人醒了,立刻伸手。
凌霄從丟給她一顆藥,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神色一變。
“你別慌,你看穿了我的身份,我看穿了你的,咱們各自都有把柄在對方手上,也算扯平了。”蘭二抱著手臂。
“哼,殺了你,那我就沒有把柄在你手上了!”
聞言蘭兒一驚,繼而憤憤道:“我救了你,你竟然恩將仇報!”
“小鳥,這就是人類的世界?!绷柘鼍従徫兆∝笆祝蛇€沒動作,身上的傷口一陣撕裂的痛,她忍不住又倒在了榻上。
蘭二見狀,壯著膽子道:“你都這樣了,就不要想著殺我了,只要我把秦淮二老叫來,你連個全尸都沒有!”
凌霄臉色有些慘白,閉著眼喘息了一會兒,才開口:“剛剛的解藥不過其中是一部分,我要在你這住幾日,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否則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你!”這家伙竟然敢耍她!咬牙切齒地指著床上人,憋了半天,最終只是憤憤吐出幾個字:“別再這霸著我的畫舫,和我回綺羅寶閣?!?br/>
于是幾日下來,蘭二記著那日的仇,并沒給凌霄什么好臉色。凌霄同樣孤高,她不搭理自己,便也不怎么搭理這位脾氣古怪的小姐??蛇@兩人卻又都是嘴硬的人,有一次凌霄被惹毛了直接要放蛇咬她,結(jié)果小白看了蘭二,猶猶豫豫地竟然不敢上前!
蘭二瞪著地上的白蛇半晌,突然拍著凌霄的肩膀一陣狂笑,“你這蛇也太慫了吧!”
凌霄也有些吃驚,聽著耳邊囂張的狂笑,狠狠咬了咬牙,沒想到這個小惡魔青鸞本體的氣息能讓蛇類下意識的懼怕。這么一來……
眼中劃過一絲冷光,手指動了動,但還是頓住了。雖然這個鬼丫頭很討厭,但要是真想害她,只要喊一聲,外面那兩個老東西隨隨便便就能殺了重傷的自己。凌霄掩去眼底的冷芒,無視耳邊那放肆的狂笑,自顧把有些害怕小白收了起來。
“哈哈哈,啊!”笑聲戛然而止,蘭二捂著自己的喉嚨,這家伙竟然敢封她的穴!沖到床前剛想與床上的混蛋決一死戰(zhàn),腰側(cè)一痛,身子也被定住了。
凌霄眼皮掏了掏耳朵,合上眼皮,淡淡吐出兩個字:“吵耳。”
二人如此明爭暗斗過了一個月,凌霄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她覺得也是時候要離開了??删驮谒こ鲩T的時候,蘭家大小姐剛好也入了綺羅寶閣。
“蘭萱,你離家出走一個月,原來是躲在這兒偷懶呢?是想用這種方式我示威嗎?”
“哼!蘭家多我一個少我一個有區(qū)別嗎?”
“嗯,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只是你若不回去,我們家的生意誰來打理!那種臟地方本小姐可不想靠近半分。”
“好笑,你可別忘了,你吃的用的靠的也是那些臟地來的銀子!別和修仙的那些人混多了就以為自己真有多高尚!”
本來凌霄也只是想看看戲的,可那看著溫柔可親的蘭大小姐不聲不響地就一個巴掌扇過去,接著一個火訣就把蘭二寶貝得不得了的‘雪域蠶絲’給燒了個精光。而蘭二,這平日在她面前囂張無比的丫頭這一次竟然只是站在一旁,眼神冷漠地看著自己織了好幾日的‘雪域蠶絲’慢慢化為灰燼,那表情,想必這種事經(jīng)常發(fā)生。
秦淮二老只是家仆,兩位小姐間的矛盾,他們二人不好插手,只默默立在一旁。
看著蘭二就那么捂著臉,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死火漸漸熄滅,心里一股火莫名涌上腦門,凌霄想都沒想就推門而出,她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輕笑:“喲,這一大早地,哪來的老母雞在到處放火?”
就當還蘭二一個人情了。
“我道這次你怎么能忍這么久,原來是在這養(yǎng)小爺呢?”蘭芊說著,手指微動,手中毒針破空而出。
看著朝自己飛來的凌厲毒針,凌霄挑了挑眉,好一個毒婦!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蘭二是只青鸞,可這蘭大小姐可是正常人類,小白對付她也綽綽有余了。
不出所料的,蘭大小姐驚叫一聲,然后直挺挺地往后一倒,腦袋順勢重重地磕到了桌腿上,血瞬間涌了出來。
凌霄滿意地將小白收回,轉(zhuǎn)眼正好撞上蘭二看過來的眼,那目光中的復(fù)雜情緒讓她臉上的笑容一僵,還沒仔細再看,這日日挖苦嘲諷她的丫頭竟然梨花帶雨地撲進她懷里哭了起來。
一邊的秦淮二老看了看蘭大小姐的情況,神情嚴肅,大步而來逼問解藥。
“她送我見血封喉,我給她‘半日歡’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這起碼還能吃頓飽飯再上路?!?br/>
“惡毒至極!”秦老大喝一聲,一下忘記了蘭二還在凌霄身邊,揚手就揮出一槍。
凌霄眼神一寒,抱著蘭二往旁邊一躍,“老家伙,到底誰才是你主子,剛剛那潑婦撒潑的時候可沒見你這么激動??!”
“老哥,你老糊涂了嗎?沒看見二小姐在那嗎?”一旁的淮老連忙抓住自己魯莽的哥哥。轉(zhuǎn)眼向蘭二恭敬一禮,語氣懇切:“二小姐!老頭子跟了你這么多年,你與這惡毒狂徒不同,她畢竟是你大姐,血濃于水,你怎忍心見她死?”
“好一個血濃于水??!”凌霄嗤笑一聲,看了眼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不自然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對二老冷冷道了句:“看來你們不知道自己要護的人是誰,那我不介意幫她永絕后患!”
蘭二身體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被凌霄推到了一邊,強大的靈力在屋內(nèi)亂竄,抬眼就見三人已然纏斗在了一起。但明顯凌霄傷還未好,一下子應(yīng)付二老有點力不從心。見狀,她連忙沖入戰(zhàn)局,手一攔,就將凌霄擋在身后,“你們再敢動手我就先殺了蘭芊然后自裁!”
二老被這話鎮(zhèn)住,不敢再動手。
“你以為我打不過他們嗎?我這不過是看在他們半個身子進了棺材……”凌霄見蘭二轉(zhuǎn)身看著自己,正嘟嘟囔囔說話,卻見她伸出手,“你……”心中憤憤,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涌上腦門,凌霄沒好氣地把解藥拍到她手上,見她二話不說就將解藥塞進蘭芊口中,凌霄甩袖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將他給我關(guān)到密室里!”蘭二的聲音冷冷從后面?zhèn)鱽怼?br/>
心下一驚,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便被那兩個老家伙從后面封了穴,然后直接丟盡了一個隱秘的昏暗石室。心里仿佛火山噴發(fā)一般,凌霄眸中充血,剛想沖破穴道沖出去,可剛運靈力就發(fā)現(xiàn)石室內(nèi)竟然充滿了淡淡的靈氣。
心里衡量了一下,凌霄覺得在這把傷好了再出去將那恩將仇報的臭丫頭剝皮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