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愿意告訴我這些?!?br/>
“你……不會生氣我騙了你吧?”
誰又愿意撒下這種謊言呢?這有什么可生氣的?他只有一個想法。
白啟嘉彎腰給了秦歌一個擁抱,陽光透過染塵的玻璃窗,秦歌極輕地顫了顫,聽他說:“加油?!?br/>
“好?!?br/>
“下次在我面前就別吃藥了。”
“……”其實還是想給他一個好印象。
白啟嘉松開她,直勾勾盯著她瞧。
“好?!鼻馗枵f。
“我們回去吧?!卑讍⒓握f,“你身體還沒好,不能出來太久?!?br/>
秦歌點點頭,他們一起鎖門,把鑰匙藏在花盆底下,然后一起走出校門。白啟嘉一手拉開車門一手扶著秦歌,秦歌輕輕推開,告訴他:“就不耽誤你了,我自己打車回去?!?br/>
白啟嘉的手慢慢滑落。
秦歌說:“以后你也不需要一直上來照顧我,護工阿姨很好?!?br/>
“這樣啊?!?br/>
“恩。”
“好。”
于是兩人分開回醫(yī)院,秦歌在路邊打了一輛車,報了地址就開始低頭玩手機,完全沒發(fā)現(xiàn)大白車一直跟在后面。快到醫(yī)院時白啟嘉的手機提示特別關注有新消息,他把車停在醫(yī)院門口,看秦歌捂著肚子慢慢往里走,被追逐奔跑的孩子撞了一下。
那孩子仰著頭說:“姐姐對不起?!?br/>
秦歌摸摸他的小腦袋,“沒關系?!?br/>
白啟嘉跟在她后面,順手刷了一下特別關注。
白白白啟:從今以后要努力畫畫努力賺錢。
白啟白啟白白啟:這是情場失意要錢財得意?
白家十三妹:大大,說的好像你以前不努力一樣。
白寶白寶白白寶:大大你忘了,還有努力撩妹。
我愛白白白白愛我:請努力談戀愛好么!比如跟我這樣的妹子!
秦歌走到小電梯摁了五樓,白啟嘉轉身從樓梯間往上爬,他居然比電梯快,大氣不喘地等在電梯口,有許多人在這層下,秦歌小心翼翼地最后一個出來,一抬頭,就看見了不久前在學校門口分開的白啟嘉。
偶有小護士經過,好奇的回頭打量這兩人,秦歌問:“是忘了什么東西嗎?”
白啟嘉笑了,抬手摁摁她頭頂:“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哭鼻子?!?br/>
秦歌扯著笑:“我為什么要哭?”
白啟嘉挑起眉,伸手將她拉進了旁邊給清潔工用的雜物間,從里面鎖上門。秦歌都還沒適應光線就被人吻住了嘴。
“唔!”她推不開他。
他將她禁錮在自己的胸膛與門板之間,一手摁著頭一手壓著腰將她帶到懷里,趁她驚呼時狠狠往里面鉆,蜻蜓點水般撓過她單薄的上顎,那觸感太美妙,白啟嘉用唇含著秦歌的唇,一點點碾過,感覺懷里的姑娘漸漸沒了力氣,死死攥著他胸前的衣服。
這張小嘴剛剛說過什么?
就不耽誤你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以后你也不需要一直上來照顧我,護工阿姨很好。
呵!把自己的秘密曝光后就想一走了之嗎?
他勾著她的小舌頭放進嘴里細細密密地親吻,這么多年他壓抑在心中的感情被她掀起來,拋上了天。秦歌猛然抽回,駕輕就熟地咬了一口,這一口比上次還要重,立刻就嘗見血味。
“這次你不能說是上火了吧?!彼砷_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昏暗中,秦歌無法看清??砂讍⒓蚊碱^都不皺一下,將滿嘴的血味和她的混在一起。
“啪!”秦歌抬手揮去,似乎是要打醒這個夢,其實只是手背揮在了他下巴上,男人的下顎那么剛硬,反而弄疼了她的手。
“你之前說的那些客套話,這里……”白啟嘉拿起她的手覆在他的心口,“這里聽不進去。”
“白啟嘉你醒醒吧!我不是以前的秦歌了!你別來找我我也不會再見你了!”秦歌顫著聲說完,逃似的跑了出去。
骨科眾人發(fā)現(xiàn)他們家?guī)泿浀陌揍t(yī)生嘴巴又破了,于是徐護士捧著涼茶又表明了一回心意,白醫(yī)生沒收,說不是上火。四樓的護士們集體開小會,會議內容圍繞白醫(yī)生的嘴巴展開。葉護士心頭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但就是蹦不出來,想不透徹,不上不下的快郁悶死她了。
白醫(yī)生上了幾回五樓秦歌都不見他,護工阿姨擋在門口為難極了:“白醫(yī)生,小歌給我加了工資,讓我以后聽她的,所以我不能讓你進去了,抱歉啊?!?br/>
白啟嘉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下樓后跟陸天說了一聲,然后原本為了泡護士姐姐往五樓跑得勤的陸醫(yī)生開始每天跑三十五床,不是送吃的就是送好玩的,護士姐姐氣得罵他水性楊花。
陸天回頭跟白啟嘉訴苦:“小白你毀了我快到手的姐姐!”
白啟嘉把一個保溫桶遞過去:“再上去一趟,奶奶給秦歌煮的魚片粥。”
陸醫(yī)生苦著臉上樓,求秦歌:“妹妹啊你能見見小白么?你們倆這樣受苦的是哥哥我啊!”
秦歌把陸天帶來的零食都分給病友,只留下奶奶的粥,問他:“天天你吃嗎?”
陸天擺擺手:“我可不敢,小白會生氣的?!?br/>
“哦?!鼻馗枧踔嗦?,一邊跟編輯談事。
編輯給她發(fā)了個截圖,是最近微博大熱的一個失聰畫手,說:“人家賣出影視版權了。”
秦歌突然就沒了胃口。這些年她對其他都沒什么特別的要求,唯獨希望能拍一個影視,小時候她最喜歡的日漫是《惡作劇之吻》,后來被拍了幾個版本她都有追,各個版本因為國度不同而略有差異,但她都看得津津有味,其實看的不是那些演員,而是原本的故事。
編輯又說:“聽說是以她本人為原型的故事,現(xiàn)在大家就愛看這種,這種很博眼球的。上次聽說還有個作者生病了,立馬就賣了影視,發(fā)行商說到時候可以用作者打廣告?!?br/>
秦歌回了一串省略號過去。她家編輯早幾年就勤勤懇懇的給《愛你不能說》做了影視推薦,到今天都沒聽到回復,果然是人不能和人比啊……
與此同時,三號手術間里正在緊張地進行著術前準備,四樓骨科四十三床的病人即將在這里手術。白啟嘉坐在更衣間里想著什么,摸出手機發(fā)了一條信息。
正惆悵著的秦歌收到短信:王叔叔今天截肢,我馬上要進手術室了,知道你會擔心,所以跟你說一聲,下了手術我就去看你。
秦歌是徹底吃不下了,她捧著手機一個勁地擔心,說不清是為了沒有保住胳膊的王叔叔還是執(zhí)行手術的白啟嘉。
她下床批了件外套說要出去走走,護工阿姨問:“今天很冷的,小歌你要去哪里?”
秦歌捏著手機想了想,坐電梯下了一層樓。
四樓依舊是老樣子,今天正巧葉護士值班,看見穿病號服的秦歌一時都沒認出來,秦歌先跟她打招呼,葉護士哎喲了聲:“小歌你這是怎么了?”
秦歌把自己手上的粉色膠圈翻出來,上面有住院者的姓名病因。早晨蔡主任查房時幫她看過傷口,說再過幾天就能拆線回家。
葉護士說:“你還不知道吧,四十三床的王叔叔剛剛推進去做手術了,他那只手傷得太重沒保住,必須要切了,還是白醫(yī)生主刀?!?br/>
秦歌打了個寒顫,“我過去看看?!?br/>
她慢慢走到病房門口,王叔叔的病床空蕩蕩的,陳阿姨也不在,四十四床的新病人和家人正在說著王叔叔的病情,感嘆一個大老爺們少了只手該怎么辦。他們看見秦歌后就停住了,問她:“小姑娘你找誰?”
秦歌沒進去,說走錯了。她站在走廊上等,時間一點點過去,秦歌膝蓋以下全僵了,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等到電梯打開,陳阿姨陪著王叔叔回來了。王叔叔還沒醒,脖子以下都蓋在被子里,一點都看不出來缺了什么。秦歌看到陳阿姨抹著淚坐在床邊,整個人消瘦不少。
就這么一直在外面站到天黑,直到葉護士走過來問她:“你怎么還在這里?”
秦歌說:“哦,那我回去了。”
她走到五樓護士站時,值班護士說:“秦歌嗎?你晚上的藥還在這里,我給你拿一下?!?br/>
秦歌就停在護士站前等著。護士給她一個小紙包,交代胃藥飯前,其他飯后,秦歌點頭說自己記住了,然后低頭往前走。
走著走著,她抬起頭看一眼,周圍的人形形色色,不遠處,有個人靠在墻角,他緩緩對她笑了笑,但笑得非常難看。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被摁下了靜音鍵,秦歌慢慢磨蹭到病房門口,眼看就要進去。
“秦歌。”白啟嘉叫住她,“能不能陪我一下?”
秦歌低著頭就走,與病房反方向。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電梯,這個時候人很多,他們只能擠在四方電梯的正中間,秦歌站在白啟嘉身后,還沒停穩(wěn)時最里面的一個大媽要出來,仗著龐大的身軀一個勁往外擠,大家只能人挨著人肉挨著肉,秦歌那小身板根本沒力氣擋,被擠得撞上前面的白啟嘉的背。
只見他突然轉回來,圈著手臂將她半摟在懷里,卻一絲一毫都沒碰著她,兩人面對面,他用自己護著她肚子上沒拆線的刀口。
出了電梯后他說:“先吃飯吧?!?br/>
又是醫(yī)生食堂,又是上次那個座位,秦歌也沒心情管會不會被人拍照,伸手跟白啟嘉拿飯卡。
“我來吧。”白啟嘉站起來。
秦歌把飯卡拿走,小小一個排在隊伍里,仔仔細細地看今晚的菜色。
她只打了一份飯,白啟嘉問:“你不吃?”
秦歌搖搖頭:“剛剛吃了粥。”
于是他埋頭吃飯,她玩手機,一眼都不看他。
但其實她都知道的,他用湯泡米飯吃完了,菜和肉一點都沒碰。他一口要咀嚼很久,二兩米飯一直吃到食堂人都走光了。
他解釋說:“胃疼,不能吃太快?!?br/>
秦歌哦了聲,繼續(xù)玩手機。
吃完飯他的臉色好了一些,問秦歌:“去小花園喂貓好不好?”
秦歌又哦了聲。
見她同意了,他把身上的零錢都換了火腿腸。兩人坐在一處剝外面的紅色包裝袋,還沒一會兒就有小貓三兩只冒出頭。他們把火腿腸掰碎了放在地上,小貓們似乎認得人,毫不戒備地過來吃肉,等那一袋火腿腸都喂完了,還眼巴巴地看著白啟嘉和秦歌,尾巴搖得勤快。
“真的沒有了?!卑讍⒓螖[擺手。
小貓們也不走,就在他腳邊翻開肚皮玩。秦歌還是低頭玩手機,直到感覺白啟嘉重重地靠在了她肩上。
她的手指頓了頓,打出一排ww,可是卻沒拒絕,默默刪掉那么多的w,把手機放進口袋里,空出雙手,捧起一只姜黃小貓撓癢癢。
“我一下手術就來找你,阿姨說你出去了,你去哪了?”白啟嘉閉著眼呢喃。
“喵喵!”
“其實上次手術挺成功的,我雖然不能百分百保證,但總能留得住,頂多是沒力氣不能干重活?!?br/>
“喵喵喵!”小貓被秦歌撓了肚皮,更是舒服地打了個滾。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保不住了……”白啟嘉動了動,將臉埋在她肩窩里,直到此刻才顯露自己的疲憊。
“你盡力了?!?br/>
白啟嘉整個人放松下來,就這么靜靜地靠在她身邊,聽小貓一聲聲叫喚。
后來小貓也不怎么叫了,在她手心甩了下小毛尾巴,白啟嘉也蹭了蹭她的頭發(fā),本來放在椅子上的兩手輕輕攀住了秦歌的手臂,掌心的熱度透過單薄的病號服,令人無法忽視。
“姐?”越來越安靜的小花園里突然被這一聲打破,陳敏踩著他的小電驢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
白啟嘉半睜著眼看了看,把頭從秦歌肩上挪開,手也松開,那股熱氣瞬間就散了。
秦歌把手里已經睡著的小貓移交到他手里,極有氣勢地站起來對陳敏說:“不許告訴我爸媽?!?br/>
但陳敏的重點是:“白醫(yī)生?你們怎么在這里?”
白啟嘉揉了揉眼,懶懶地不想說話。秦歌抓著陳敏的車把手:“我們到這邊聊一下?!?br/>
小貓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被接手,一聲聲呼喚著剛剛那個軟軟的姑娘。
陳敏被帶得遠遠的,委委屈屈看著他姐,眼巴巴等解釋。秦歌運氣半天,實在不懂要怎么說,索性爆了自己開刀的事。
小伙子嚇壞了,扔了車過來扶她,一個勁地問:“姐你怎么樣啊?你哪里疼???我扶你上樓吧!”
秦歌拍拍他:“小敏你真的別擔心,我很快就出院了?!?br/>
陳敏一臉愁容,好歹是沒再追問白醫(yī)生的事。秦歌夸他:“真乖。”
陳敏被夸得臉紅,拍胸脯保證道:“姐我不跟別人說,但我能不能來看你?”
“好。”
白啟嘉看著陳敏小心翼翼扶著秦歌上樓了才想著要回去睡一下,他從口袋里掏車鑰匙,順手就把那團小東西一起帶走了。
白奶奶從孫子進家門起就嘮叨醫(yī)院是周扒皮中的周扒皮,老太太踮起腳還夠不著孫子腦門。白啟嘉體貼地半蹲彎腰,讓奶奶用手背貼了貼,又聽奶奶大罵:“都發(fā)燒了還要上班!我要給市長寫舉報信!”
家里照顧她的護工阿姨這幾天看著也覺得這醫(yī)生做得太累了,以前總覺得醫(yī)生這個職業(yè)好,說出去體面又有保障,可說實話比她這個到處打工的鄉(xiāng)下人還苦。
白奶奶忙著給白啟嘉鋪床放洗澡水熬姜茶,白啟嘉就乖乖地洗澡喝姜茶進被窩,一點也不說醫(yī)院里的事,也不說自己累。
白奶奶在藥盒里翻出幾片退燒藥,端著水進去,還沒開燈就聽見喵喵叫,等開了燈老太太就怔了,嘀咕一聲:“怎么突然像個小孩,還偷偷帶回家?!?br/>
姜黃小貓臉上一撮白毛,炯炯有神地看著奶奶,細細的尾巴從被窩里伸出來甩了甩。白奶奶一手拎起這小東西,笑瞇瞇地:“你就跟我走吧。”
于是一夜過后,白啟嘉半醒不醒間,聽見家里有貓叫。
白奶奶打開門說:“嘉嘉啊,起來喝點粥?!?br/>
門角上,冒出一只毛茸茸地小腦袋,奶奶輕喝:“小東西,不許吵哥哥睡覺?!?br/>
白啟嘉閉上眼笑了,這小東西和他一個輩分。
醫(yī)院里,陳敏早早就買了吃的給秦歌,護工阿姨這是第一回見陳敏,問秦歌:“小歌啊,這是你弟弟嗎?”
陳敏說:“不是?!?br/>
秦歌說:“恩,沒錯?!?br/>
隔壁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偷偷跟秦歌感慨:“姐姐你弟弟也蠻帥的?!?br/>
秦歌逗她:“那介紹給你,你愿意放棄楊洋嗎?”
小姑娘還真琢磨了一下,跟秦歌老實交代:“姐姐你別撩我,我經常爬墻的,其實我還粉峰峰?!?br/>
秦歌捂著肚子小聲笑,陳敏被這兩個人看得都臉紅了,躲得遠遠的埋頭給秦歌削蘋果。
蘋果剛削好,秦歌還沒咬上一口,陸天就拎著個牛皮杯架來了,不用湊近就聞見濃濃的牛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