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惡獸痊愈的速度，更勝吸血鬼與狼人，戰(zhàn)事足足持續(xù)一個(gè)時(shí)辰，方才結(jié)束。

    將士們筋疲力竭，俯視著滿地殘尸與血污，驚魂未定，生怕倒下的惡獸里，又突然詐尸般復(fù)活幾只。

    最令人毛骨悚然地，是安鳳歸這心思。

    竟以藥物改進(jìn)吸血鬼和狼人的痊愈速度，用于馴化猛獸凡。

    軒轅蒼下令，軍隊(duì)重整列隊(duì)，他卻孤身站在惡獸群里，靜看默哀良久竟無法轉(zhuǎn)過身來。

    他高大的身軀上落滿了黃沙，金色的鎧甲蒙了塵，光澤黯啞，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如一尊孤冷的黃石雕。

    錦璃看了眼眾人，見狼人們皆是低頭默哀，忙奔向軒轅蒼。

    他黃沙滿面，修長的睫毛上也掛滿了沙粒，深刻的五官越顯得剛毅凜然，正氣如虹，只是這份肅穆，凝重和悲慟，也令人心痛難安謦。

    “蒼兄……節(jié)哀！”

    她知道，他在默哀的，是自己的同類，是自己的族人。

    她也知道，這些惡獸被斬?cái)辔舶?，失了靈魂，被奴役到如此地步，都非自愿。

    軒轅蒼嘲諷地悲慟苦笑，“這就是狼人的悲哀。我們必須有尾巴，否則，將與獵狗，野狼，牲畜，沒什么差別?！?br/>
    錦璃握住他按在長劍上的大手，不知該如何才能開解他的痛苦。

    他是儲君，肩負(fù)雪狼王朝的未來，此處雖然沉埋黃沙，但是，難保有人不會這樣殘害狼族子民。

    “蒼兄，人類生老病死，難抵時(shí)間摧殘。

    吸血鬼懼怕陽光，被血脈所牽引，白日里，他們需得蒙頭罩臉方才敢外出，而且時(shí)刻被牽引捆束，不得自由。

    這一切，都是無法改變的悲哀。

    說起來，狼人倒是幸運(yùn)的，可長生不死，可力大無窮，可享受陽光，還可品嘗人類可口的美食，而不再茹毛飲血。

    只要狼人保護(hù)好自己，就可避免這些悲哀。

    蒼兄身為儲君，應(yīng)該做的不是默哀，而是該想著，如何避免這樣的悲劇再次發(fā)生！”

    軒轅蒼視線被她一番輕柔細(xì)語喚回，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抹掉眼角的淚，“璃兒，謝謝你讓我來……”

    “也謝謝蒼兄這樣不遺余力地為我犯險(xiǎn)！”她上前一步，輕輕擁住他，如擁抱自己的嫡親兄長?！盎市秩蕫厶煜?，一定會成為雪狼王朝的曠世明君！”

    “我一定盡力而為，不讓你失望?！?br/>
    “我們走吧，讓死去的狼人們再次安息長眠！”

    軒轅蒼轉(zhuǎn)過身來，悲慟瞬間斂去，霸氣四射地舉起長劍，“啟程！”

    將士們山呼響應(yīng)，整天動(dòng)地，整個(gè)大漠，失了寧靜。

    *

    然而，這不容侵?jǐn)_的大漠，卻不過幾個(gè)時(shí)辰，就將那些尸體掩埋無蹤。

    流沙在沙丘上回旋飛走，仿佛仙女舞動(dòng)的絲帶，縹緲妖嬈，分外美麗，卻吹得人睜不開眼。

    一盤落日,貼著地的棱線,透出一層深紅。

    沙漠被晚霞籠罩,變得橙紅如火，廣袤的大漠，如一片睡著了的?！?br/>
    這海面之上，就映出了一片瑰奇的景象。

    如玉的碧水，藍(lán)紫色的樹林，爭奇斗艷的奇花異草，雄奇的樓閣宮殿，皆是浮于沙丘云海之上，天水相映，那一隅仿佛天宮幻景。

    隊(duì)伍冗長的狼族大軍，就在高聳的山丘上，從容不迫的行進(jìn)著，看到那綺麗的幻景，皆是興奮驚嘆不已。

    錦璃騎坐在馬背上，忍不住尋找御藍(lán)斯的身影，卻見他不知何時(shí)，竟飛到了她身邊來，就巨大的羽翼垂護(hù)肩側(cè)，仿佛一只收攏羽翼的雄鷹，尊貴冷酷，氣勢沉靜。

    “阿溟，那個(gè)……怎么像……”莫黎王宮？！

    這等景象，御藍(lán)斯早見過多次，早已見怪不怪。

    不過，他倒是第一次見到，莫黎城會在半空里浮現(xiàn)，鷹眸里也不禁露出幾分驚喜之色。

    樂正夕曾說，那些藍(lán)紫色的樹，吸納光線的，可防止城內(nèi)懼怕陽光的吸血鬼被陽光傷害。

    是因?yàn)檫@個(gè)原因……莫黎城才會成為蜃光幻景吧。

    自己一手建造的城，成為世人向往的神幻之境，他深感驚喜。

    將士們皆是瞪大眼睛而不眨，生怕錯(cuò)過了那美景。

    然而，那景象不過只出現(xiàn)一刻，吊足了觀景人的胃口之后，天際緩緩又恢復(fù)成一片暗紅。

    華星閃耀，滿月無垠，寂冷的夜即將來臨。

    錦璃忍不住對御藍(lán)斯笑道，“我這一定是吉兆吧！”

    “別和伏瀛一樣，總拿一些亂七八糟的事論吉兇?！?br/>
    他卻不敢告訴寶貝嬌妻，這蜃景，在血族古籍中，乃是大兇之兆，因?yàn)橹挥屑磳⑺劳鲋?，才能看到上天呈現(xiàn)的幻景。

    當(dāng)然，他御藍(lán)斯是不會相信這些胡言亂語的。

    記載這事兒的古籍，也被他清理了燒毀，免得這

    書去禍害他的子民。

    只是，想起錦煜，御胭媚和錦璃被綁在柱子上的一幕，心頭還是隱隱一沉……

    康恒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待隊(duì)伍再次起行，他忙策馬跟上錦璃。

    “錦璃，你去過那地方嗎？”

    “那是我和阿溟的家——溟王宮！”

    “……原來如此?！?br/>
    康恒唇角的笑微僵，不著痕跡看了眼飛向高空的御藍(lán)斯，旋即轉(zhuǎn)開了視線。

    軒轅蒼笑著于左側(cè)拍了拍他的肩，大有同病相憐之感。

    康恒看向他，兩人相視，笑意中，皆是自嘲而慚愧。

    憑此幻美一景，他才發(fā)現(xiàn)，從前，和御藍(lán)斯抗衡，是多么地可笑。

    那個(gè)男子在人間生生建造了一片仙境，且那仙境并非凌于俗世遙不可及。

    它敞開大門，接納其他族人的進(jìn)駐，在那里的狼人，吸血鬼，人類可自由自在的相愛，成婚，成家，立業(yè)。

    城外的人，向往那里，城內(nèi)的人，不愿再離開。

    他已然是天下無冕之王，他若想一統(tǒng)天下，不必再耗費(fèi)一兵一卒，只需一句話即可。

    “那些藍(lán)紫色的樹，是真的存在？”

    康恒就如一個(gè)從未走出過村寨的人，剛剛進(jìn)城，問這個(gè)，問那個(gè)，整個(gè)軍隊(duì)，都在聽著他和錦璃的一問一答。

    “那是王宮總管樂正夕，從很遙遠(yuǎn)的地方移植來的，聽說要去那地方要翻過很多山，繞過很多城……那樹不只是王宮內(nèi)種了，王宮門前的街上也有。還有，莫黎城所有的街道上都種滿了花，一年四季都如春夏般美麗驚艷?！?br/>
    錦璃不厭其煩地一一解說。

    康恒嘖嘖贊嘆不已，“此生不去，是莫大的遺憾！”

    錦璃不自然地清淺一笑，忽然想到，前世他的一番話。

    他也曾擁著她，立在玉鱗江畔，遙望對岸，也曾如此希冀期盼，卻終是……那個(gè)小小的愿望，包裹那整整一世，都成了巨大的遺憾。

    “聽說，父皇在溟王宮長居那些時(shí)日，竟沒了同皇貴妃云游天下的心思?！?br/>
    “他同御藍(lán)斯學(xué)了不少修建城池的奇招，還拿回去不少律法古籍研看?！?br/>
    “大概是看到莫黎城之后，忽開了眼界。相較之下，大齊京城，像極一座村寨！而他老人家也成了一位失敗的帝王?！?br/>
    “若如此說，當(dāng)初你這儲君，豈不是更失敗？！”

    “是呀！我不只是失敗，還罪該萬死！”

    錦璃倒是沒想到，他竟不但不生氣，反而坦然承認(rèn)。

    若在從前，恐怕他冷酷的利眸一瞪，便要與她為此爭執(zhí)……

    詫異一轉(zhuǎn)頭，卻正見康恒仰頭，看向御藍(lán)斯，那眼神，尊崇，欽佩，竟如臣民虔誠膜拜天神一般。

    她未打擾他對御藍(lán)斯的欣賞，心底卻忽然有些別扭。

    因她墮入前世劫難，御藍(lán)斯為救她，曾喂康恒血液。

    當(dāng)然，那是情急之下，為救他而逼不得已……

    然而，康恒這一眼，是因血液牽引，還是因?yàn)橛芍缘臍J佩與血脈牽引，卻是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不過，和自己的前夫吃醋，實(shí)在是一件滑稽可笑的事。

    她策馬到軒轅蒼身邊，爽快地邀請道，“蒼兄，自從離開莫黎城之后，你一直沒有再去過。若是有空，就帶康恒，一起去莫黎城玩吧。”

    “好。我也一直有些想念無殤呢！”

    軒轅玖就擠到兩人身邊來，與錦璃一左一右相隨而行。

    這情景，有些似曾相識，在雪狼族的那場狩獵便是如此，可那時(shí)，沒有這樣美好，而現(xiàn)在這美好與平靜，依舊有些牽強(qiáng)。

    “皇兄，我還沒有恭喜你當(dāng)上狼族儲君呢！”

    “九弟客氣。”

    軒轅蒼卻摸不透他這恭喜，有幾分真，幾分假。

    “九弟，當(dāng)初你是為迎娶蘇靜琪而去的大齊，文武百官都等著你的好消息，你卻就此一去不返，父皇為此很是焦急。在外面玩夠了，就回去吧?！?br/>
    軒轅玖卻目視著前方，口氣不羈地說道，“不回去了，我要前往天廊城，在那里開設(shè)一家最大的醫(yī)館，開館授徒?！?br/>
    軒轅蒼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阻撓，他在沉思。

    他并非不知，眼前的九弟軒轅玖，并非真正的軒轅玖，而是曾經(jīng)心狠手毒的軒轅頤。

    縱然其他人原諒了他的罪行，不再恨，不再追究，可他是狼族的儲君，他無法看著自己的兄弟，以另一個(gè)兄弟的樣子，安活于世。

    他無法想象，軒轅頤每日照鏡子時(shí)，看到那張不屬于自己的臉，是驚悚，是泰然，還是愧疚……如此心智扭曲，如此不擇手段，是錯(cuò)的！且不容原諒！

    這件事，他也理當(dāng)承稟父皇。

    錦璃見氣氛不對，忍不住揶揄，“玖兄，你是看中了那座黑杉嶺上的毒物吧？”

    “哈哈哈……，璃兒，還是你了解我?！?br/>
    他的確是喜歡那些奇毒之物，近山而居，正適合研究那些毒蛇毒花。

    軒轅蒼聽著兩人有說有笑，剛毅的麥色俊顏，頃刻間肅冷鐵青。

    他不知，錦璃是如何接納軒轅玖的，縱然曾患難與共，冰釋了前嫌，她也不該坐視他以他人的容貌活下去。

    于是，他策馬到了前面去，不再理會他們。

    “玖兄，蒼兄怎么了？他好像是在生氣呢！”

    軒轅玖搖頭失笑，“他是在生我的氣?！?br/>
    錦璃懷疑地看向軒轅蒼的背影，俯身在馬背上，臉兒朝著軒轅玖的方向，把手括在唇邊，壓低聲音，“可我怎么覺得，他是在生我們的氣？”

    “有嗎？他那么愛你，就算生你的氣，也是因?yàn)槌源装?！?br/>
    “……”

    氣氛變得微妙，軒轅蒼未再理會錦璃，也未再理會過軒轅玖。

    錦璃在康恒那邊收取滿腹悶火，策馬看著軒轅蒼的背影，不禁愈加煩悶。

    她抬頭看向天空，就見御風(fēng)、御穹、南宮恪正商討著什么，聲音于高空里被風(fēng)吹散，忽高忽低。

    本是可瞬間飛出沙漠的吸血鬼們，因狼族大軍跋山涉水來相助，寧愿隨著軍隊(duì)前行走出沙漠，也不肯失禮地提前離開。

    御藍(lán)斯察覺到錦璃的視線，飛身落下來，揮著羽翼，隨著她并肩前行。

    “免皇祖母擔(dān)憂，朝中人心不安，父皇與翱王先回朝，至于御之煌與安鳳歸是否暗有往來，也需得徹查?！?br/>
    錦璃看向前面，正見御穹和御風(fēng)對軒轅蒼道別。

    三人客氣寒暄，看不出狼人與吸血鬼之間水火不容的痕跡。

    軒轅蒼在御風(fēng)和御穹面前，亦是恭敬內(nèi)斂，沉穩(wěn)瀟灑依舊，并無身為晚輩的拘謹(jǐn)。

    錦璃收回視線，卻有一事想不通。

    “阿溟，御之煌，怎和這件事有關(guān)？”

    “安鳳歸是御之煌的外婆?！?br/>
    “哦……”

    她拖著長音夸張地哦完，心里倏然咯噔一下，就忙叫御穹。

    “父皇，兒臣有幾句話想單獨(dú)對您說?！?br/>
    御穹本是要走的，聽得兒媳急迫大嚷，便轉(zhuǎn)身飛回來。

    錦璃見御藍(lán)斯還在一旁，氣惱斥道，“御藍(lán)斯，你離得遠(yuǎn)點(diǎn)，不要偷聽我和父皇說話?！?br/>
    御藍(lán)斯疑惑地不悅挑眉，“有什么話不能直接對我講？”

    她皮笑肉不笑，狡黠歪頭瞪他一眼，“誰讓你不肯對我坦白你和那女子的事，就是不讓你聽！”

    御藍(lán)斯俊顏冷邪一笑，這醋吃得，可酸到莫黎城去了！

    他伸手指戳了下她的頭盔，就叫對高空里喊道，“恪，彌里，凌一，隨我出沙漠去給大家找營帳！”

    一轉(zhuǎn)眼，四人就飛走了。

    遙望南宮恪那一雙變?yōu)槔跎挠鹨?，錦璃并沒有覺的突兀。

    其實(shí)，她一直在想著，如何化解那段怨念，也一直想讓他恢復(fù)成原來的模樣，康泰安然地長活于世。

    御穹到她身側(cè)來，“錦璃，有什么話直說無妨。”

    錦璃忙從馬背的包袱里取出一封信，雙手恭謹(jǐn)遞上，俏顏沉靜凝重。

    “兒臣懇請父皇回宮之后，把這封信轉(zhuǎn)呈皇祖母。那天，于獵場，兒臣懇請翱王前來救阿溟，怕謹(jǐn)兒和無殤聽了去擔(dān)心，因此不辭而別，恐怕皇祖母會被御之煌挑撥而誤會?！?br/>
    御穹沒想到，她竟如此心細(xì)如塵。

    他贊賞地和藹一笑，把信收入袖中。

    “朕一定轉(zhuǎn)交。你且寬心，你皇祖母并非不辨善惡的昏聵之人，她一定會諒解的。”

    “是！”錦璃略一沉思，分清輕重，又道，“還有，兒臣擅自做主，懇請狼王發(fā)兵相助，恐怕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兒臣回朝之后，定會負(fù)荊請罪！”

    “你救了朕，翱王和溟兒，恪兒等人，功過相抵。再說，此事與狼族有關(guān)，也理當(dāng)讓他們來一趟?！?br/>
    因?yàn)橛诽貏e的寬容，錦璃不禁愧疚地紅了臉兒。

    “呃……還有……”

    擔(dān)心御穹嫌她羅嗦，她不禁抬頭偷覷他一眼。

    御穹眉眼明和，耐心揶揄一笑，“說吧！有什么事兒，一并說完?！?br/>
    “兒臣懷疑，御之煌那日故意說黑杉林的毒霧，是設(shè)計(jì)引兒臣懇求翱王前往相救阿溟?？峙滤缇痛蛩悖B同翱王一并除掉。安鳳歸若救得御尊回朝，他立下大功，必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兒臣擔(dān)心，恐怕京城之內(nèi)，也埋伏了安鳳歸的叛軍?！?br/>
    御穹乍聽此話，龍顏驚怒。

    他飛身降落到與她同高，拍了拍她的肩。

    “璃兒，你用心良苦，不讓溟兒知曉這件事，是怕他直接殺去京城吧？”

    “兒臣不想他當(dāng)著百官的面，殘殺兄弟，落下罵名！這其

    中的諸多矛盾，當(dāng)事者清晰，遠(yuǎn)在京城的臣民卻不明不白，史官們恐怕也會因此盲目亂寫，損了阿溟聲譽(yù)。”

    她是御藍(lán)斯之妻，理當(dāng)為夫君顧及這些。

    御穹鷹眸冷瞇，沉思著說道，“之煌就算有罪，恐怕也難有切實(shí)罪證。他不曾離開過京城，若有信件和人證，定也早已毀掉。那些叛軍潛藏于暗處，來往詭秘，也不好搜尋?！?br/>
    “兒臣收了信，聽說御之煌在獵場內(nèi)，輕薄了幾位重臣妻妾，此罪該死，但可將他貶為庶民，永遠(yuǎn)囚禁皇宮。他若不死心，定然與叛軍統(tǒng)領(lǐng)往來。屆時(shí)，就可以順藤摸瓜，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御穹忽覺眼前豁然開朗，“好，就依了你！”

    他飛到高空，不禁又多看錦璃兩眼。

    這小女子，外柔內(nèi)荏，看似弱不禁風(fēng)，卻能帶著軍隊(duì)入沙漠救夫，處理事情亦是心思精巧，連他這活了萬年的吸血鬼，亦是不禁甘拜下風(fēng)。

    最讓他激賞的是，她不以殺戮為目的，為溟兒存著奪權(quán)的野心，卻收斂無痕，這手段也寬仁而不失凌厲與精準(zhǔn)。

    得此女子，是兒子三生修來的福！

    *

    為了方便行軍，軒轅蒼本是只為錦璃準(zhǔn)備了一座小營帳，而且，那小營帳僅僅容她爬進(jìn)去，躺下睡覺，竟是坐起身也不容易。

    在第二日晚上，安營歇息時(shí)，整個(gè)軍隊(duì)便都用上了寬敞的營帳。

    將士們?nèi)宄扇旱劓音[著，圍著篝火燒烤鹿肉和羊肉。

    御風(fēng)和御穹暫且回朝，他們離開沙漠之后，便派人送來鹿肉和羊肉給將士們開胃，還特別送來幾套干凈的袍服，讓錦璃和御藍(lán)斯等人更換。

    錦璃，蘇妍珍和御胭媚，于營帳內(nèi)沐浴之后，都換上了干凈輕便的衣袍，出來尋找自家夫君。

    御藍(lán)斯和南宮恪，軒轅蒼，康恒，蘇錦煜，軒轅玖等人，正圍著篝火，忙于燒烤鹿肉。

    彌里和凌一在半空里巡邏一圈，也飛身落下。

    蘇現(xiàn)和寒冽等人忙碌著，把新鮮的鹿血分給大家喝。

    錦璃走到御藍(lán)斯身邊，正要坐下來，卻發(fā)現(xiàn)，這吸血鬼身邊……竟沒有自己的位置。

    不算寬闊的毯子，本是僅容兩人坐的，康恒霸占了原本屬于她的位置，正在和御藍(lán)斯端著加了酒的鹿血暢飲。

    兩人從枯燥的律法，聊到城池修建……竟是說來說去，沒有停止的意思。

    錦璃站在一旁，站到腿僵，站到七竅生煙，忍無可忍地很大聲地哼了一聲，去了蘇錦煜身邊，和哥哥一起翻銬鐵網(wǎng)上的烤肉。

    錦煜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康恒和御藍(lán)斯，收回視線，就落在妹妹被火光染紅的臉兒上。

    她以步搖簪，簡單綰了側(cè)發(fā)髻，一縷半長不短的碎發(fā)，垂在臉側(cè)，遮擋了鳳眸里憤懣的火光。

    “不用你幫，沾一手腥味兒，洗不掉?！?br/>
    錦璃知道，哥哥行軍打仗，早就練就了燒烤的本事。

    她干脆就蹲在一旁，兩手拖著腮兒，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忙碌。

    那一舉一動(dòng)，都像個(gè)滿含怒氣發(fā)不出的孩子。

    御藍(lán)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佯裝不見地轉(zhuǎn)開了視線，繼續(xù)給康恒說那些奇怪的律法。

    錦璃往哥哥身邊靠了靠，欲言又止。

    她想和哥哥說說話，卻不敢問他被安鳳歸抓了之后的經(jīng)歷。

    此話一出，怕是所有人的傷痛，也都會被扯痛。

    澄澈的鳳眸，盯在哥哥麻利忙碌的手上，看到這雙手竟依舊白皙如從前，不見絲毫傷痕與滄桑，方才安心。

    她忘了，哥哥是狼人，縱然有傷痛，也會痊愈的。

    更何況，御風(fēng)為他們療傷時(shí)，還給了他兩千年的功力，從此，他可獨(dú)自保護(hù)妻兒。

    然而，她不曾發(fā)現(xiàn)，在她關(guān)切望著哥哥時(shí)，周遭的幾雙眼睛，卻都在望著她。

    走出這沙漠，便意味著分別，如此亂世，恐怕一別，永難想見。

    蘇錦煜把幾塊肉分發(fā)給大家，見錦璃竟端著自己那份鹿肉，小口小口地吃著，還賴在身邊，不禁笑著展開手臂，環(huán)住她的肩。

    “都是幾個(gè)孩子的娘了，怎還像個(gè)孩子？”

    錦璃就紅著眼睛依在他肩臂上，邊哭，邊笑，邊吃。

    遠(yuǎn)處，有士兵拍打手鼓彈琴，曲調(diào)粗獷而歡快，伴著香濃的肉香，那樂聲就彌漫開。

    她此刻復(fù)雜的心情，夾雜在本是歡快的氣氛里，格格不入。

    錦煜眼淚也落下來，才發(fā)現(xiàn)，自從出征以來，兄妹倆就不曾見過面。

    而走出這片沙漠之后，他和御胭媚將前往玉波城，天遙地遠(yuǎn)，不知何時(shí)才能再相見。

    御藍(lán)斯在那邊察覺到不對勁兒，忙擱下酒杯過來，“璃兒，怎么了？”

    “沒事?！卞\璃莫掉淚，氣急地冷哼。

    “你霸占了胭媚的夫君，還說沒事？”御藍(lán)斯把她從蘇

    錦煜懷里拉出來，“難受就在我懷里靠著，把錦煜還給胭媚，你是知道的，胭媚最愛吃醋，說不定，她一會兒就躥出來張牙舞爪?！?br/>
    御胭媚適時(shí)坐到錦煜身邊，氣得瞪向御藍(lán)斯，“老七，你這是說我的壞話呢？!”

    御藍(lán)斯擁著錦璃在康恒讓開的毛毯上坐下，駭笑兩聲，“胭媚姐，我怎么敢呀？！”

    “不敢你就把那什么血妖媚行都給我燒掉！”

    “哎！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