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并肩走著,隔著半臂的距離，既不親密也不疏遠(yuǎn)。宋小米本以為夏子秋定有許多話要跟她說，誰知道一路走了良久，他居然一聲不吭。兩只眼睛直視著前方,昂首闊步地前行。

    宋小米等不到他開口，有些話涌到嘴邊,在舌尖繞了幾圈又散去了。便沒有開口說話，一路靜靜地邁著步子。夏子秋倒也體貼,速度不急不緩,與宋小米的步伐保持一致。直到來到城西石獅巷里的門前，宋小米才驚覺一個問題：“你如何知道我住在這里？”

    明明夏子秋略先半步，兩人一路都沒有交流,夏子秋如何知道呢？宋小米回想一路走來的過程,竟仿佛是夏子秋在前面帶路一般？一雙杏眼越睜越大，指著夏子秋說道：“你不可能知道我住在哪里才對！”

    夏子秋雙手抱胸，揚(yáng)了揚(yáng)眉：“這豐州城里只有少爺不想知道的事，還沒有少爺不知道的事?！?br/>
    看著他得意的模樣，宋小米憋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句：“臭屁！”解下鑰匙打開大門，在前面帶路往里走去，一邊走一邊道：“瞧見沒有？這可是寫在我名下的宅子?！?br/>
    夏子秋興趣缺缺地點(diǎn)頭，隨意應(yīng)道：“嗯。”

    “是比不了你們夏家！”宋小米沒好氣地道，仿佛一個撿到一把銅錢的小孩，喜滋滋地跑到一個穿金戴銀的大人跟前炫耀，只覺得好沒意思：“這院子雖然不大，卻是我自己攢來的，不像某些人——”

    剛說到此處，立時想到夏子秋雖然出身富貴，然而并沒有依仗夏家過多。尚宜軒經(jīng)營到今時今日多半都是他自己的本事，便有些后悔。

    出乎意料的是，夏子秋并沒有惱怒，依然隨意地“嗯”了一聲。目光飄散，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宋小米蹙起眉頭，不禁提高聲音道：“不像某些人，生來便穿金戴銀，瓊漿玉露，哪里懂得我們這些小人物賺到錢的喜悅？”

    夏子秋不是聾子，自然聽到她這番話，不由得嗤笑一聲：“說得好像你沒跟著沾光似的?！?br/>
    “你——”宋小米被這一句話噎得答不上來，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夏子秋的話剛出口便知道說錯話了，摸了摸鼻子，跟上去賠著笑臉道：“是我的錯，媳婦兒別生氣。”方才的漫不經(jīng)心再也不見，竟有些嬉皮笑臉的登徒子模樣。

    “誰是你媳婦兒？別亂叫！”宋小米回身，氣惱地朝他胳膊上狠狠打了幾下。

    夏子秋說都說了，又豈會收回？原是有些話要對她說，又不知如何開口，故而心中糾結(jié)，并非有意輕慢。誰知倒惹惱了她，便由著她打在身上，豁出去道：“當(dāng)然你是我媳婦兒！難道這里還有第二個人？早先跟你提親不是答應(yīng)了嗎？你就是我媳婦兒，從此不論我金窩銀窩還是窮困潦倒，你都得跟著我過一輩子！”

    “呸呸呸！不要臉！”宋小米漲紅了臉道，“誰要嫁給你了？你別自作多情，說不定往后本姑娘比你有錢，到時候就開門招贅，招上個斯文俊秀，溫文爾雅的公子回家，屆時還有你什么事兒？”

    “你說什么？”夏子秋眉頭一豎，方才被宋小米狠狠打了幾下也沒惱，卻被她這一句話給惹毛了：“你還想嫁給別人？做夢！”

    宋小米看著他兇神惡煞的樣子，目瞪口呆：“夏子秋，你蠻橫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

    “我就是了不起！”夏子秋雙手扳住她的肩膀，使勁晃了晃：“你還敢不敢說嫁給別人了？”

    宋小米被他晃得頭暈，又見他的臉上實(shí)實(shí)在在透著焦急，仿佛她不點(diǎn)頭就再也娶不到媳婦兒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我誰都不嫁，總行了吧？”

    “當(dāng)然不行！”夏子秋橫眉豎目，咬著牙道：“你就得嫁給我！哪怕我被夏家趕出家門，窮困潦倒，你也得嫁給我！”

    糾結(jié)了一路的話，居然在這種情景說出來。夏子秋的心里有些懊喪，都怪宋小米，害得少爺他失去優(yōu)雅的風(fēng)度，變得如此狼狽又沒品位。心里緊張萬分，面上卻一點(diǎn)不露，只是惡狠狠地晃著宋小米的肩膀。

    “憑什么？”宋小米被他掐得肩膀疼，氣得揮手打他：“你這個瘋子，誰要嫁給你？你被趕出夏家才好呢，你這種臭脾氣沒了夏家少爺?shù)纳矸荩凑l還愿意嫁給你？”

    “你——”夏子秋被她眼中的輕蔑刺痛了，想起蔣行端說的話來，不由得心中一疼：“你當(dāng)真是這么想的？”

    宋小米好不容易掙脫開來，揉著疼痛的肩膀，大聲沖他道：“是啊！我本來就看不上你！你沒了夏家少爺?shù)纳矸?，我更加看不上你！連多看你一眼都不愿意！”

    夏子秋瞪大眼睛，仿佛不認(rèn)識她一般，指著她道：“你你，你說得不是真的，一定是騙我的！”

    宋小米還要再嘲笑，忽然發(fā)覺不對勁，夏子秋的臉色很不好看，不由得有些詫異：“當(dāng)然不是真的，我騙你的，你到底怎么啦？難道真被趕出來了？”

    夏子秋又在她眼中看到熟悉的親近之意，微微松了口氣，可是仍然有些不放心。剛往前走了一步，只見宋小米防備地倒退一步：“你別再抓著我的肩膀了！痛死了！要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我不抓你了?！毕淖忧镎J(rèn)真地道，湊到宋小米跟前，抿了抿嘴，輕咳一聲，眼角朝下露出高傲的神情：“我再問你一遍，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如果我被趕出夏家，你真的不會嫌棄我？”

    宋小米只見他明明怕得要死，卻強(qiáng)裝出一副傲慢的樣子，只覺得好氣又好笑：“我若嫌棄你，你是不是要哭了??？”

    夏子秋瞪眼：“娘們才哭！”

    宋小米嘖嘖兩聲：“方才不知道是誰，塌著肩膀，可憐兮兮地湊過來，小狗似的。”

    “小狗才不可憐！”夏子秋瞇了瞇眼，不著痕跡地靠近一步。

    宋小米完全沒察覺，仍舊沉浸在損他的快意中，雙手抱胸，瞇眼點(diǎn)頭道：“是啊是啊，小狗一點(diǎn)都不可憐，小狗長大了可是會咬人的。”

    話未說完，只覺眼前一暗，一片陰影迎頭罩來。尚未反應(yīng)過來，忽覺左臉頰一痛，緊接著頭頂?shù)年幱吧⑷ィ淖忧锊嫜笮ζ饋恚骸笆前?，小狗是會咬人的！?br/>
    “你是狗??？怎么咬人的？”宋小米氣急敗壞地擦著臉上的口水，捂著被咬痛的地方，又羞又惱。

    夏子秋壞壞地笑道：“我就是狗啊，還是長大了的狗?！?br/>
    宋小米又氣又羞，低著頭，紅臉不語。風(fēng)聲輕緩，柔柔拂過，有一片葉子斜斜蕩蕩地飄下，落在夏子秋的肩膀上。夏子秋忽然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拿著東西去尚宜軒，阿慶會處理好?！弊詈?，猶豫地看了宋小米一眼，吞吞吐吐地道：“等著我，我很快娶你進(jìn)門。”

    宋小米沒有理他，捂著臉扭身走進(jìn)屋里頭。

    且說夏家，夏老夫人望著氣惱不休的夏老爺，不無憂慮地道：“守業(yè)啊，要不然咱們就同意了吧？難道你真忍心為了一個鄉(xiāng)下女子，就失去了這個兒子不成？”

    “他愛走便走！嚇唬誰呢？”夏老爺惱怒地道，“夏家不缺他這樣的忤逆兒孫，我這便把他從家譜上劃去！”

    “使不得！”夏老夫人連忙攔道，“湘姨娘這胎雖然說是個男孩兒，不是還沒有生下來嗎？就算生下來，長大了，那得要多少年頭？你總得往遠(yuǎn)處考慮一些，不要急急吼吼的。”

    夏老爺便又坐下來，滿臉的嫌棄：“等程兒長大了，我就把家業(yè)全都留給程兒！這個逆子若敢貪圖一絲，哼！”

    “這可不像話！程兒畢竟是次子，又是庶出，還沒出生就撈個名字已經(jīng)了不得，你還要怎樣？秋兒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現(xiàn)如今不過是被那小狐貍精迷了眼，日后總要清楚的，你可別虧待了我的秋兒！”夏老夫人不悅地道。

    夏老爺似有若無地應(yīng)了一聲，不知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夏老夫人又道：“我的意思是，秋兒喜歡那宋小米，不一定非要娶做妻子?！?br/>
    “不行！”一聲斬釘截鐵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夏子秋掀開簾子進(jìn)來，后面跟著夏夫人，來到屋中直直對上老夫人的眼睛：“我就要娶宋小米當(dāng)妻子！”

    “逆子！你給我滾！滾出夏家！”夏老爺怒意未消，立時被夏子秋重新挑起來，氣得站起來指著他道。

    西院，湘姨娘被夏子月扶著在院子里散步，隱隱聽到老夫人院子里傳來爭執(zhí)聲，招手令一個小丫鬟過來：“你去前頭打聽打聽，又出了什么事？”

    過了不久，那小丫鬟小跑回來：“回姨娘，少爺又跟老夫人和老爺爭執(zhí)上了?！?br/>
    待聽明白事情的經(jīng)過，湘姨娘溫柔地笑了笑，摸著夏子月的發(fā)心道：“你去前頭幫你哥哥說說話兒。”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