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施耐庵為人質的陳友諒終於回到了湖北。雖然損失近十萬大軍,但這對陳友諒而言,很快便能回復。
士兵忠臣的動搖,才是更大損失。
陳友諒,難道真是踩著同袍屍體往上爬的人?陳友諒看著部下們瞧著自己的閃爍眼神,總以為他們心中必定是這麼想的。
接著一個令他不可置信的消息傳來了。
大城洪都,倒戈。
這可惡的劉伯溫、這可恨的朱元璋、這可惡的劉伯溫!這可恨的朱元璋!陳友諒中邪般不斷重復著這兩句話,也不知道在皇殿之內繞了多久,最終他朝天大喊:朕一定要打敗你們,一定要殺了你們!
怒極之後,他恢復冷靜,心中竄出更狠毒的念頭:用兵如神?就讓朕見識你們小小螢光,如何與日月爭輝!
他決定放下臉尋求其他力量的幫助。
他并不認為他會敗給朱元璋,但是他的目的不是戰(zhàn)勝朱元璋,而是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
陳友諒的勢力位於朱元璋西南方,而朱元璋東方高郵,則是另一股強大勢力。
太尉,朝廷……一名元國傳令兵倒了一處鋪著上好紅毛毯的大殿,卻沒有見著該見的人,他問道:太尉到哪去了?
一名士兵說道:他正在浴春樓歇息,大人有何要事?
又到了浴春樓?這……
對了,太尉交代,朝廷如果沒有湊足一千萬兩來,那麼軍餉是不夠的,實在無法出兵援助。
朝廷分裂戰(zhàn)爭許久,哪來那樣多錢可以給太尉?出兵又哪需要那麼多錢?
那名士兵將一張紙從懷中取出,說道:太尉道:功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要出兵,必得要有上好盔甲,上好兵器;此外更需上好軍糧,以令士兵軍馬唯持士氣高漲,倘若盔甲兵器不善、士兵士氣低迷,出兵則必敗無疑。上好兵器造價不斐,士兵玩樂消耗甚大,若欲勝戰(zhàn),望朝廷切勿器小。
元國傳令兵嘖了一聲,命手下放下帶來的數(shù)箱財寶,心道:連士兵玩樂都算在帳里了,這張士誠趁著朝廷混亂之際,假意投降,實為敲詐,可是若不順從他的意思,他必定又會與朝廷做對,真是可惡的家伙……!
傳令兵退出不久,便見一名身穿發(fā)光大衣,胡須修飾的十分漂亮的張士誠步入大殿。到中央較暗之處,他身上的服飾現(xiàn)出型來,竟是以金絲銀線編織而成的一套錦服。說來倒也奇了,這套大衣東補西補,若非貴氣逼人,瞧來真好似乞兒的扮裝。
那名士兵說道:主公,今日怎麼會這麼快從浴春樓回來?
那浴春樓聽來好似青樓之地,實是張士誠的後宮,一共擁有六千佳麗,是張士誠攘刮了高郵所有美女建成的地方。他本販私鹽,出身草莽,喜愛城鄉(xiāng)生活,不喜一般帝王公爵的宮廷歲月,因此城內擺設與建筑瞧來好似一般爆發(fā)戶。
張士誠說道:朕今日去浴春樓不過是為了躲這元兵的,而不是去尋歡的,這元兵這一回給了我們多少錢財?
那名士兵說道:只有四百萬。
張士誠一摸長須,手上兩枚漢玉戒指發(fā)出兩叢光芒,唉道:這麼少?唉,這元國當真是越來越難匡了,等時候成熟,咱們再脫離元國吧。唉呀,元國這羊牯要是被滅了,倒也可惜呀,以後恐怕找不到這麼肥的羊了。語畢,眉頭深鎖,一臉愁樣。
士兵聞言,均是前仰後合,合不攏嘴。
笑聲之中,忽然匡啷一聲,原來一名士兵奔到大殿本要跪下,一時心急不住跌了個四腳朝天。
張士誠問道:何事慌張?他雍容躺臥在鋪著貂皮的太師椅上,一手托腮,一手拿起桌上一顆葡萄放入嘴中。
漢……漢王……親來見面!
漢王?天完國之主?張士誠坐起身子,連三問:陳友諒?
是……,正是陳友諒!
張士誠神色肅穆,說道:讓他進來!心中疑問:這人傳聞是一名極有手腕的人物,雖然先前敗於韓林兒手下的朱元璋,但實力仍是不可小覷,不知他今日前來高郵的目的是?
但見陳友諒身穿微服,只身走進大殿之中,一臉驕傲神色。
張士誠見到大殿之中唯他一人走入,大感困惑,望他後方無人,問道:閣下貴姓?
陳。
張士誠問道:路程的程?
陳友諒的陳。
你就是陳友諒!張士誠笑道:你若是陳友諒,那麼你只身前來,朕必然在此地殺你,強攻天完!
陳友諒笑道:朕既是陳友諒,但也不是陳友諒,朕若死於此地,天完國必定出動六十萬大軍滅周!
既是陳友諒,也不是陳友諒?朕該殺不殺?若他是陳友諒,那麼此時便是殺他的大好時機,但若他并非陳友諒,朕殺了他,這周國恐怕就不保了……算一算,這風險太大,劃不來,劃不來!張士誠笑道:這等沉穩(wěn)神色,當真不愧是一國之君。坐、坐!天完國主親臨,不知有何要事?
朕想與你談一場買賣。陳友諒并未坐下。
買賣?這當真是投我所好,敢問賣的是什麼?買的是什麼?張士誠雙眼瞇成一線,瞧來好似一個市儈商人。
陳友諒說道:賣的是同盟,買的是朱元璋的頭!
朱元璋的人頭?
陳友諒笑道:東吳王進軍中原,朱元璋便擋在眼前,這眼中釘怎能不除?
張士誠也笑道:這當真有趣,朕可由南面方國珍攻起,為何定要先攻朱元璋?他與我們并無任何瓜葛呀。
陳友諒說道:朱元璋得了昔日白蓮教再世諸葛劉伯溫之助,聲勢日漸壯大,他日定然由你我攻起,今日不除,後患無窮。東吳王是聰明人,要怎麼做難道不清楚?
張士誠耍無賴說道:朱元璋愛攻朕,朕便讓他攻,這又如何了?與閣下同盟,朕又有何好處?
陳友諒心中微怒,卻笑說:盡管開個價吧!
張士誠胡亂說道:一萬萬兩。
陳友諒斬釘截鐵說道:行!
張士誠心想,連一萬萬兩都答應的這麼爽快,難道那朱元璋和劉伯溫真是這麼可怕?這陳友諒的實力應該在朕之上,連他都攻不下,難道朕有辦法?他必定是想要以朕的實力損耗朱元璋,再坐享漁翁之利,糟了,這下朕被當羊牯了!如果到時朕被宰了,那還拿的到錢嗎?忙說:方才朕只是說說,現(xiàn)下……
陳友諒以簡單四字堵住了他的嘴:君無戲言。
張士誠一張臉不知道要往哪擺。心想,現(xiàn)在買賣已經(jīng)虧了,要賺回來,恐怕只有用假貨了,打那朱元璋隨便打打,做做樣子跟這陳友諒交差吧!
就在此時,大殿之上的一名清俊男子說道:天完國主,主公只是開價罷了,尚未說要賣閣下什麼,何來君無戲言之說?我大周國實力尚在天完國之下,既然閣下視朱元璋為洪水猛獸,那麼大周又有何本事攻下他們?莫非閣下想利用我國損耗朱元璋?手上摺扇刷的一聲,攤了開來。
陳友諒與那清俊男子對視一眼,眼神之中似乎藏著許多秘密,陳友諒說道:周國能臣當真不少,討價還價的本領當真厲害,但如此反覆,豈非毫無誠意?
清俊男子說道:閣下若不安好心,那麼這場買賣倒可免了。
張士誠說道:羅先生,這……談買賣不是這麼談的!
羅先生說:買賣是各蒙其利,誰也不吃虧,才做的成,如果兩邊都要吃虧,不如不做了。
陳友諒道:這羅先生當真是英雄出少年,但朕本便是要殺朱元璋才與你們一談,你們若不想殺他,那麼這生意恐怕是真的談不成了。
張士誠笑道:買賣不成仁義在,談不攏,也用不著翻臉。
陳友諒也笑道:這也是。臉上卻閃過了一道青氣。
張士誠當真機伶玲打了個冷顫。他也不是沒有見過惡人,但是這種居心難測的人更令人不寒而栗。
羅先生說道:在下有個主意,也許我周國與天完國可以完成這批買賣也說不定。
張士誠未說話,陳友諒說道:說下去。
朱元璋這個對手我們雙方都不愿意面對的是嗎?
陳友諒點頭。
正格說來,是閣下要除朱元璋而不是我們是嗎?
說重點。
既然如此,我們依然與閣下同盟,但我們所攻打的,并非朱元璋,而是他的上頭,韓林兒!羅先生闔上手上紙扇,啪了一聲。
……原來如此,這主意倒不壞。我們雙方同盟,周國攻打韓林兒,引得朱元璋出兵拯救,而我天完則攻打朱元璋的大本營應天……
沒錯,我方引得朱元璋主力北上,而閣下親手手刃強敵,如何?
不錯,我們便如此說定了。陳友諒伸出手掌說道:擊掌為誓!
張士誠一挽衣袖,與陳友諒對擊一掌,一聲清澈的擊掌聲傳透了殿上每一個角落,正式宣告兩大梟雄的同盟。
陳友諒仰天大笑,笑聲之中,傲然離去。
張士誠盯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遲遲不敢放松,說道:這人確實還在朕之上呀,羅先生,咱們這買賣劃的來嗎?要派兵去攻打韓林兒,似乎是咱們吃虧呀?
羅先生說道:這買賣當然劃得來。第一,咱們要逐鹿天下,必定得要擊敗北方韓林兒、西方朱元璋、以及南方的方國珍,朱元璋既然擁有非凡實力,那麼便得從韓林兒與方國珍攻起,與我們原本計畫并無瓜葛。第二,韓林兒是抗元之師,我們假意降於元國,攻打韓林兒又可趁機敲詐元國一筆。第三,元國與我們前後夾攻韓林兒,我們兵力損耗不大。陳友諒滅掉朱元璋之後,下一個目標必定是我們或是方國珍,我們可以同盟之誼,緩他一緩,如果我們也滅了韓林兒,那麼元朝與陳友諒便會直接對上,屆時我們可享漁翁之利,趁機滅掉方國珍,等到元朝與陳友諒兩敗俱傷,這天下自然便是周國的了,如何劃不來呢?
張士誠茅塞頓開,說道:羅先生果然深謀遠慮,佩服佩服!
羅先生笑道:陳友諒定然沒有料到,他想藉我們勢力打敗朱元璋,卻被我們用來打破這亂世僵局!甩開紙扇輕搖,兩條長鬢角隨風輕搖??此普勑︼L生,心中卻黯然想著:師父還在陳友諒那,真不知道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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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廢話:
小羅長大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