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

    老叟天明出去，晚間歸來，身上背了幾只肥兔和野雞，老嫗猶如庖丁解牛，大顯身手，才半個時辰，桌上就放滿了可口的佳肴。紅燒野雞，肥而不膩，十里飄香，醬爆野兔，更是人間奇珍，油而不膩，令人垂涎欲滴。

    “老伯，謝謝你們這么招待我們。”風舞雩向兩人答謝。

    老叟約有六七十歲，黑發(fā)半霜白，但是身骨硬朗，為人更是好爽，笑道：“小伙子，不用這么客氣，相逢就是有緣。更何況今日是除夕，幾十年來，都是我們兩人過，現(xiàn)在有你們來了，就熱鬧了，我們應該謝謝你們才是啊?！?br/>
    像是一屋平常人家，有老人，有新婚的夫婦，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共度這良辰美景。

    “嗖……嘭……”

    柴屋外，老叟老嫗兩人像小孩子一樣點起了煙花，煙火升上天空，爆成五顏七色，美麗異常。西嶺雪好像從未見過煙花一樣，跟著他們一起放了起來。

    煙花絢爛，可是風舞雩卻躲在了屋子里，雙手捂著耳朵，好像很怕煙花爆炸的聲音。

    “喂！”西嶺雪手拿著煙花沖進屋內(nèi)，“你干嘛不跟我們一起去放煙花？”

    “不，不，不……”風舞雩顫立著身子，內(nèi)心深處生出的恐懼，讓他本能地逃避這人世的絢爛。

    “你怎么了？”西嶺雪丟下煙火，走到風舞雩身邊。

    “不，不要……”

    突然而來的發(fā)狂，風舞雩沖出柴扉，往遠處疾奔而去。

    “閨女，你丈夫怎么了？”老嫗關心地問。

    “沒事，沒事，老婆婆，你們繼續(xù)，我去找他！”

    西嶺雪在一處低洼的池塘邊找到了風舞雩，這里距離柴屋有四五里之遠。他呆坐在地上，目光游離，怔怔地看著池塘。

    圓月高照，月色明朗，池塘中心水面只有一間屋大小，其余都被白雪覆蓋。西嶺雪不言，只是在一旁坐了下來。

    “你不問我為什么？”

    “如果你想說，我愿意聆聽，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她的話像吹皺湖面的風。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憋L舞雩輕聲道：“每次看到煙花，我都會很害怕，來自于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想讓我逃離煙花?！?br/>
    “你不笑我？”風舞雩看向西嶺雪。

    “沒有啊！”西嶺雪握住他的手，給他溫暖，“如果你害怕煙花，那就不去看，不去玩?。　?br/>
    兩個人沒有多言，目光都看向湖中水面，這里視野開闊，一望無垠，唯有莽莽一片雪，以及天上地下兩輪月。

    “風舞雩，你說這天上月，湖中月，那一個才是真正的月亮？”

    “什么？”

    突來的一句，隨即兩人神識深處，靈海之地，產(chǎn)生異變。

    “不知道為什么，看久了這天上地下兩輪月，平靜的靈海似乎有暗流在產(chǎn)生?！?br/>
    “我也是！”

    這一刻，風舞雩靈海之中的七色光芒爆發(fā)出更加絢爛的色彩。西嶺雪的靈海，雖然依舊鏡面無波，但她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深處的暗流在涌動。

    萬籟俱寂，四野無聲，極目盡頭，白雪莽莽，天上有月，水中有月，天上月明，水月亦明，天上月缺，水月亦缺。清風擾波，碎石擊水，不滅水中月，池水干涸，明月隱現(xiàn)，不滅水中月。

    “何來天上人間兩輪月？”

    兩個人，一聲發(fā)自內(nèi)心的疑問，徹底打亂靈海的平靜。西嶺雪只感到暗流洶涌，風吹浪起，一瞬爆發(fā)，碧水洶涌，海濤滾滾，波瀾壯闊，大浪滔天，拍打虛空，洶涌澎湃，勢如海嘯山崩，壯若天地開辟。她的元嬰好像遇到了什么高興的事，歡快地縱入濤浪之中，乘風破浪，時而上天欲捉靈海之地上浮現(xiàn)的月亮，時而又隨波入谷，戲耍浪潮，翻江倒海。

    而對于風舞雩，靈海之地并無與任何的靈泉，但是這一刻，神纓化虹流光溢彩，照亮整片靈海之地，七色光芒源源不斷地涌入那片荒蕪干涸之地。與此同時，靈海之地又再次出現(xiàn)了那片金色圣芒，它沒有阻攔神纓化虹，反而是與之相融合。

    像是久旱逢甘霖，天降金銀雨，地土涌春機，干涸變得濕潤，龜裂之痕被相互融合，荒蕪變得生機勃勃，忽如紫氣東來，又覺金光西至。他的靈海雖然還沒有靈力，但是濕潤潤的靈海之地，好像春雨潤過的耕田，充滿了無限的生機。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一股粗狂的力量自靈海之地傳遍四肢百骸，恍惚中，他好像縱飛九霄，如飛虹上天，如匹練降地，天上地下，任而遨游。

    “你不同了！”西嶺雪笑著看向風舞雩，對剛剛發(fā)生的一切，感到驚喜。

    “你也不同了。”風舞雩也感覺到西嶺雪好像自己初見時的感覺，全身靈力充沛。

    “你的答案呢？”

    “我想我們的答案可能會一樣。”風舞雩笑道，“要不我們各自在雪地上寫下自己的答案？”

    “好??！”西嶺雪人不動，背后雪地上如清風吹來，吹散一地雪花，猶如狼毫揮白卷，更似刀劍刻山巖，出現(xiàn)了七個字。

    “看樣子，你比之前更加精進了?！憋L舞雩贊譽，并沒有行動。

    “可你……”西嶺雪疑惑。

    “因為我們的答案不一樣！”風舞雩起身，走到西嶺雪身后的七個字前，道“好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玄之又玄，妙境難言。”

    “你的感悟呢？”西嶺雪不依不饒地問。

    “天之大道”，風舞雩看向西嶺雪，緩聲道：“無二日，亦無二月?！?br/>
    “是不是覺得很好笑？”風舞雩接著又道，“這根本不算什么感悟，天無二日無二月，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但不知道為什么，我明明可以感受到云在青天水在瓶的意境，當我想去捕捉那意境之時，我的腦海又會這幾個字，揮之不去?！?br/>
    “可你的靈海之地已經(jīng)發(fā)生變化，靈海已經(jīng)向你的身體輸出靈力?！?br/>
    “如果我能夠寫出和你一樣的答案，說不定啊，我的靈海就和其他人一樣，布滿象征靈力的海水?！闭Z氣似是有點自嘲，但是并沒有放棄。

    第二日，風雪又來，兩道飛虹匹練卻從柴屋升空飛遁而去。兩人辭別了老嫗，難得有人陪伴，老嫗很是不舍，風舞雩只得許下空頭承諾，說來日必定會再來此地。

    “風舞雩，我們以后還會再見面的?！蔽鲙X雪留下一句，轉道而行。風舞雩只得單身進入了西南第一重鎮(zhèn)——云華城。

    整個九皇山，只剩下了一片風雪。

    雪花落，雪花飄，雪花何曾記今朝；風蕭蕭，人蕭蕭，風中孤影誰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