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很多雪山,能叫做大雪山的,只有一座。
以大雪山為名,上面有個大陸最神秘的宗門,南音。
無數(shù)次席卷大陸的災難,最終都由大雪山上走下來的神秘人物,一一平息。
“你可以不給我面子,但是你必須要給南音一個面子。”
這句話在大陸上廣為流傳,甚至秦國的國君都用這句話調侃過敵國使臣。
故而在這片大陸上,所有人都以為大雪山上的人是不出世的人杰。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正在爬大雪山的文諾。
他對著一堆木柴發(fā)呆,手里拿著個生芋頭,嘴里叨念著。
“想不到我文諾一世英名,連個芋頭都吃不到熱乎的。這風真邪乎啊,當年下山的時候也沒覺得風大啊,咋個生個火都生不起來呢?!?br/>
沉默片刻后,他站起身來,四處望了望,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沒有人煙。
“生芋頭也蠻好吃的?!?br/>
自我安慰一番后,從包里摸出把匕首,刀柄上刻畫著神秘的紋路,尾部點綴著華美的晶石,刀刃泓光中倒映出文諾有些英俊的小臉,周身隱隱有股氣流盤旋。
這竟是一柄三品的靈器,若是在大陸上,這把匕首能引起一場國戰(zhàn)。然而在這杳無人煙的大雪山上,只配用來削芋頭的皮。
生芋頭有股澀味,不能嚼太久,會把芋頭中的黏液嚼出來,它帶著腥味,嘗起來生澀無比。如果是烤熟了,就完不同了。
文諾忍著泛起的惡心,將最后一口芋頭咽下去,抬眼卻看到從天而降一抹白衣。
然后,他被咽下去的芋頭噎住了。
在這身白衣面前,少年臉色徒然變紅,猙獰如修羅出獄,雙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口。芋頭白色的黏液不出意外地,從他嘴角流出來。
“大,大師兄?”
聲如百雀羚鳥般婉轉清脆,涓涓入耳如浴春風,世間再美好的事物都比不過這一聲。
文諾張大著嘴,看著面前青俏的少女,心如死灰。連從嘴中流出的芋頭黏液都來不及擦,雙眼一黑,昏了過去。
滿腦子只剩下一句話,“我文諾一世英名,毀于一塊芋頭?!?br/>
少年悠悠轉醒,天花板上是熟悉的紋路,啊,是南音,我文諾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啊,那塊芋頭。
該死的芋頭。
他緩緩起身,坐在床上,一旁坐著個少年,光潔白皙的臉龐,眼睛烏黑發(fā)亮,長發(fā)散落在衣上,一條白色絲帶將前額的頭發(fā)束在腦后。
他輕聲道:“大師兄,你醒了?”
文諾恍惚間又回到了三年前,他剛下大雪山時,七師弟王子清還是個流著鼻涕的小孩子,如今也成了個面白如玉的少年郎,這要是在大陸上,不知有多少女子為他傾心為他狂,為他哐哐撞閨房。
他正要說些話,王子清又開口了。“你被芋頭給噎住了,暈在山腰,是九師妹將你背回來的?!?br/>
宛如晴天霹靂,讓文諾失了魂。
“被芋頭噎住了?!边@句話,在他腦海中回蕩。王子清那溫潤的笑容,也在他視線中宛如惡鬼。
“不!”
文諾從床上翻爬起來,光著腳就下了床,就像是表白被拒絕的少女,義無反顧地沖出房門,離那個狠心絕情的男人遠一點。
王子清驚愕地站起身,朝著文諾伸出手,呼喊道,“大師兄。。?!?br/>
“我不聽我不聽!”
奔出房門的文諾捂住耳朵,速度更快了,只是轉瞬間就消失在了王子清的視線中。
“。。。你沒穿褲子!”王子清憂郁地看著那個光著腚的少年,夕陽西下,那個少年就像追逐著風,腳下踩著霞光,身上披著星辰,奔向永無止盡的明天。
大雪山的夜來得很慢,聽說大師兄回到南音了,一群少年少女高興極了,為他準備夜宴。
就連平時高高在上的九師妹懷袖,都在廚房中為他準備了一份羹湯。這是大師兄以前最喜歡喝的。想到這里,懷袖耳根泛紅,面如桃花。
“咦,有個人在跑?!?br/>
“是誒,你覺不覺得有點像大師兄?”
“還真有點?!?br/>
“不過他為什么沒穿褲子。”
懷袖一抬眼,看到一個披頭散發(fā)的人兒,捂著雙耳,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下半身卻是光的。
定睛一看,手中端著的青蓮雪魚羹失手落在地上。
“真的是,大師兄?!”
于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下,捂著雙耳閉著眼的文諾,如風一般消失在他們視線中。
只留下那光潔的腚,殘留在視網(wǎng)膜中,久久不能散去。
少女咬著唇,宛如星辰般閃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隱隱聽到在她心中,有些東西轟然倒塌。
她喃喃道,“大師兄的腚型,好美啊?!?br/>
在那轟然倒塌的廢墟中,一個半月型的腚,冉冉升起,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又重新閃出灼灼光亮,
當天夜里,迎接大師兄的宴席被二長老取消了,沒有人敢去問嚴肅的二長老為什么取消宴席。
于是少年少女就把自己精心準備好的菜肴,自己吃掉了。
第二天,有一大半的南音弟子沒能出早課。而丹藥房中的止瀉丹,徹底斷貨。剩下沒換到止瀉丹的一群人捂著肚子,圍著掌管丹藥房的四長老。
四長老不得不將原本一枚靈石就能換的止瀉丹,漲價到十枚,結果還是供不應求。暗自揣測其中緣由,只能歸結到那些家伙功法修煉出了岔子。他也不愿去細想,什么功法會導致腹瀉。
文諾被關進了禁閉室。
除了長老們,沒有人知道他被關了禁閉。
這是他抱著掌門的大腿求來的。
掌門覺得太丟人了,被大庭廣眾之下抱著大腿,差點把褲子給扯掉了,于是答應了文諾。
長老們也覺得太丟人了,歷史上第一個真?zhèn)鞔髱熜直魂P禁閉,于是答應了文諾。
文諾也覺得太丟人了,居然會因為光腚被關了禁閉,可自己也沒臉去見自己的師弟師妹,于是答應了被關禁閉。
在一片和諧的氛圍中,文諾被二長老帶到后山的禁閉室。臨走的時候,文諾拉著二長老的袍子。
“二長老,能不能給我弄點好吃的,好餓啊?!?br/>
二長老白了他一眼,“你想吃啥?”
文諾眼前一亮,開始掰手指數(shù)起來。
“清蒸八寶雞,什錦葛仙米,青霄一品鍋,鍋燒鴛鴦,龍虎雞蛋,三鮮木樨湯,誒,二長老,你別走啊,二長老,我還沒說完呢,二長老。。?!?br/>
二長老黑著臉離開了,文諾嘆了口氣。
“哎,有一兩樣也可以,我不挑?!?br/>
又過了一會兒,二長老的親傳弟子陳昊陽拿著個精美的食盒過來,看著被關在禁閉室的文諾,眼神復雜。
文諾諂媚地笑了,“這么快啊,哎呀,二長老真是實誠人啊。師弟啊,辛苦你了?!?br/>
“沒,沒事?!标愱魂柮媛独⒕?,將食盒遞給文諾,轉身就跑。
“辛苦你了啊,慢慢走,不著急?!?br/>
文諾興奮地搓搓手,盤坐在地上,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
“感謝上蒼,賜我佳肴果腹。感謝大雪山,生我養(yǎng)我。感謝二長老,仁心仁德。開動?!?br/>
打開食盒,文諾一愣。
笑容逐漸消失,食盒蓋子落在地上,只見三個窩頭整齊放在盒中。
原本的好胃口,都被這一盤窩頭,敗得一干二凈。
都是那塊該死的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