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兇手

    見我跌倒，胤禛和胤祺一齊伸手來拉我。我避過胤禛，扶著胤祺站了起來，向他道了謝后低聲道：“我要回去看看?！?br/>
    胤禛和胤祺齊聲道：“一起去吧。”

    紫玉攙著雪珍，和來報信的云珠一齊跟在我們后頭回觀蓮居。紅云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眼里滿是驚悸。我疾跑兩步進(jìn)了門，只見五福倒在進(jìn)門處的走廊里，滿嘴是血，面目猙獰。我倒退了一大步，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直想吐，還好從昨晚開始就沒吃過東西，只是干嘔著。胤祺輕聲對身后的小太監(jiān)道：“快差人去通知內(nèi)務(wù)府的人來把人抬走?！必范G上前一步扶住我，這次我沒有推開他，因?yàn)槲覍?shí)在是沒有力氣了。一時間大家都看著地上的五福不做聲，只有雪珍的抽泣聲特別突兀。我搖搖晃晃的走進(jìn)大廳，只見那只盛銀耳羹的碗打碎在茶幾旁，地上還有一小攤沒吃完的銀耳羹。我在椅子上坐下，云珠和雪珍站在我對面，紅云和紫玉站在門口，胤禛和胤祺也坐下了。我沉聲問道：

    “是誰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五福死了？”

    “是我?！痹浦轭澛暤溃骸拔覐睦锩娉鰜?，五福公公……他坐在那……”她指了指門口的矮凳：“他坐在那吃銀耳羹，看到我他還說‘我剛剛用過午膳，可是主子的賞賜又不能不吃’。見他吃的唏哩嘩啦響，我很不耐煩，讓他去外面吃，他不肯，和我爭執(zhí)起來，還把碗打碎了。我很生氣，讓他把地弄干凈，他沒理我，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我追出去，還沒出門就聽見他慘叫，我嚇了一跳，跑出去一看，他、他……”見云珠眼神發(fā)直，我輕聲道：“別怕，慢慢說就是了?！?br/>
    “我，我看見五福公公他、他摔倒在地，滿嘴是血，兩只手在胸口『亂』抓，接著、接著就、就沒氣了……”

    “后來呢？”我示意她說下去。

    “后來紅云正好進(jìn)來，見五福死了嚇的大叫，我讓她守在門口，別讓人進(jìn)來。然后我就去延薰殿找主子您了?！痹浦檎f完也不看我，只是低著頭。我想了想，對面『色』慘白的雪珍道：“云珠去找你的時候你在做什么？她是怎么和你說的?！?br/>
    “主子進(jìn)去后，我就在門口候著，后來紫玉說太熱了，我們就到廊下坐著。才說了會子話，就見云珠急匆匆跑來，見了我就說‘你闖大禍了！你端給主子那碗銀耳羹有毒，把五福公公毒死了！’我聽了嚇壞了，也沒顧上規(guī)矩就在門外喊主子您了?！?br/>
    “是這樣——”我點(diǎn)點(diǎn)頭：“云珠，是這樣嗎？”

    “是的！”云珠點(diǎn)頭。

    我接著又問道：“那碗銀耳羹是誰送來的？”

    “是膳房的送來的?！痹浦榇鸬溃骸爱?dāng)時我沒在，是雪珍接的?！?br/>
    雪珍點(diǎn)頭：“是，當(dāng)時主子還睡著，紅云和云珠在您房里守著，我就把午膳放在廂房旁邊我們的膳房，把銀耳羹拿到后面的小廚房用瓷罐冰起來了?！?br/>
    “那你是隔了多久進(jìn)去拿給我的？”

    “這……大概半個時辰吧。”她略想了想道：“我從廚房出來，魏公公就把我叫去問話了。后來主子您進(jìn)來了，叫我們都出去，我就去用午膳，用完就去廚房端出來了。”

    “是這樣……”我右手敲擊著桌面，目光來回巡視著她們：“說說你們在午膳這段時間都做了什么？”

    “我，我被魏總管關(guān)著呢，后來是五福公公接我回來的。”紫玉怯怯的說道。

    “我先去用午膳了，用完后換紅云，后來我就一直守在主子的房間里沒離開過?！痹浦榇鸬?。

    “那你和紅云一直沒見到雪珍出來？”

    “是，雪珍和魏公公在花廳里，我們誰也不敢進(jìn)來。”云珠看了眼紅云說道。

    紅云點(diǎn)頭：“我和五福公公一起用的午膳。他一向吃的慢，我進(jìn)去時他已經(jīng)在吃了，我用完出去的時候他還沒吃完，出去的時候他還和我說待會兒要去給紫玉送飯?！?br/>
    紫玉接著道：“是，五福公公給我送飯來，還沒吃完就有人來把我放了。我就和他一起回來了?！?br/>
    “那紅云你用完膳又干什么去了？”

    “我去給主子拿『藥』去了，”紅云怯怯的說：“上午太醫(yī)來給主子診脈時開了方子，說主子晌午就會醒，到時候叫人去給主子拿『藥』。五福公公說雪珍姐姐和云珠姐姐對這不熟，就叫我去了?！?br/>
    “主子，銀耳羹是膳房端來的，和我們無關(guān)??！”紫玉急得直哭。

    胤禛冷然道：“膳房的食物端出來的時候都有專人試毒，端膳的人都是兩個或四個人，以便互相監(jiān)督，所以他們是沒機(jī)會下毒的。那么問題就出在觀蓮居了?！?br/>
    “五福是不會明知有毒還吃下去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你們四人。”胤祺接著道。

    我拔出頭上的銀簪往地上的銀耳羹里『插』了『插』，拔出來一看，頭上果然是黑的，看來銀耳羹里的確有毒。我細(xì)細(xì)想了想，猛然間豁然大悟：原來如此！

    “我已經(jīng)知道是誰下的毒了?！蔽腋呗暤溃骸笆亲约赫f呢？還是要我親自把你捉出來？”我的目光箭一樣『射』向面前四個宮女，她們都嚇得跪在地上直喊冤枉。胤禛和胤祺一齊看向我，似乎不明白我是真的知道了還是在使詐誘出兇手。

    我厲聲道：“怎么，還不肯認(rèn)嗎？若自己認(rèn)了，我或許會饒你一命，要是給我捉出來，那就不是一個人死了，滿門都得抄斬！”

    “冤枉??！奴才沒做?。　?br/>
    “不關(guān)奴才的事啊……”

    “主子饒命……”

    四人跪在地下哀叫著。胤祺低聲道：“看來她是不會認(rèn)的，還是送宗人府，讓他們?nèi)ゲ榘?。?br/>
    我冷冷一笑，正要開口，胤禛卻搶道：“既然她不肯承認(rèn)，錦瑟姑娘也不必再給她留后路了?！?br/>
    我一驚，沒想到他倒相信我真的知道誰是下毒之人了。挑了挑眉，撇開腦子里的雜念，我對雪珍道：“雪珍，把云珠和你說的話再重復(fù)一遍。”

    “呃？”雪珍呆了一呆，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么。我耐心的開導(dǎo)：“她是不是說‘你闖大禍了！你端給主子那碗銀耳羹有毒，把五福公公毒死了’？”

    “是，云珠是這么說的?！毖┱湔f著看向云珠，云珠表情復(fù)雜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冷笑：“那么，云珠你是怎么知道五福是被銀耳羹毒死的呢？”

    “這……”她急急辯道：“我看到五福是吃了那碗銀耳羹后死的，所以才那么說的?！?br/>
    “哦？可是你不是說你和他起了爭執(zhí)，把碗打翻了，你要他打掃他不肯，走出門才死的嗎？”

    “是這樣?！痹浦椴话驳幕卮稹?br/>
    “那你怎么沒懷疑他是因?yàn)楹湍闫鹆藸巿?zhí)后本身有病氣死的，或者是摔下去磕到哪里摔死的，偏偏要說他是毒死的呢？”

    “那是因?yàn)椤⒁驗(yàn)?、我看到他滿嘴是血，所以，所以我想他一定是被毒死的……”

    “好！就算是這樣，我再問你：送膳的人來的時候你在我房間對嗎？”

    “是?！?br/>
    “那你怎么知道是雪珍端的膳？銀耳羹和你們的膳食沒放在一處，你又是怎么知道送來的午膳中有銀耳羹？！”

    “我……我看到雪珍端給你的，所以我想一定是、是和午膳一起送來的……”云珠的臉『色』發(fā)白，聲音越來越低。

    “雪珍，是這樣嗎？你端銀耳羹給你主子的時候云珠在場嗎？”開口的是胤祺，看來他也開始懷疑云珠了。

    “沒有?！毖┱淇隙ǖ幕卮穑骸爸髯咏形覀兂鋈ズ螅浦檎f要去給主子整理床鋪，我們就分開了，一直到我們離開觀蓮居去延薰殿都沒見著她！”

    “云珠，你還有什么說的嗎？”我失望的看著她。難道說我對她不夠好嗎？竟然想要毒死我，還想嫁禍給雪珍，真是狠毒??！

    “我沒做！不是我！”云珠咬緊牙關(guān)：“紅云也有嫌疑，我知道了，一定是紅云！”

    “不是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主子的膳食里有銀耳羹！”紅云嚇得聲音都變了。

    我示意紅云冷靜，失望的看著云珠道：“你還想抵賴嗎？我給過你機(jī)會，你不肯坦白，休怪我無情了?！鞭D(zhuǎn)頭對胤禛和胤祺道：“兩位王爺，現(xiàn)在看來事情已經(jīng)清楚了，毒是云珠下的?？墒撬怀姓J(rèn)我也沒辦法，還是把她交宗人府吧?！?br/>
    “云珠，你想清楚了？進(jìn)了宗人府可有受不完的罪啊，我看你還是認(rèn)了吧！”胤祺好脾氣的勸道。

    “我……”云珠面如土『色』，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胤禛冷冷的道：“老五，你還同情她做什么？她差點(diǎn)把錦瑟毒死！我看還是交宗人府，滅她九族才好！”

    聞言，云珠的面上現(xiàn)出一絲怨毒，看向胤禛的眼神說不出的復(fù)雜。我剛要開口，云珠尖聲笑道：“滅我九族？我身后還有主謀，若說出來怕是連王爺也要滅掉！”

    “大膽！”胤祺暴喝：“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怎么不知道？”她雙目赤紅，一只手直直指向胤禛：“指使我的人和雍親王關(guān)系匪淺！”

    “你胡說！”胤禛暴跳起來，一腳把云珠踢翻在地。

    云珠擦了擦嘴角的血，慢吞吞的爬起來道：“我沒胡說。我常年在深宮里，根本沒機(jī)會拿到鳩毒。如果不是皇親國戚，誰有那種毒『藥』？”

    “云珠，究竟是誰要毒死我？”我夢游般的走到她面前蹲下：“我待你不薄，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沒辦法，”她目光凄『迷』：“如果你不死，我的家人就要死?！?br/>
    “事情敗『露』了，你的家人一樣要死??！”我伸出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告訴我，是誰？我會求皇上開恩饒你不死！”

    “是……”猶豫了一下，她湊到我耳邊說了個名字，之后咧開嘴慘然的笑了：“事情沒辦成，我怎么也免不了一死，只求主子能保我家人平安！主子……我、我真的很高興您、您沒死……”話未說完她突然倒了下去，我雙手還按在她肩上，被她一帶倒伏在她身上，抬頭一看，只見她的嘴角流出血來，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頭一歪，沒了氣。霎那間我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任憑胤禛把我抱起來放在椅子上。他復(fù)又低頭仔細(xì)看了看云珠后低聲道：“看來她也服了鳩毒，沒想到她竟然隨身帶著?！?br/>
    說完他站起身面對著我，神『色』復(fù)雜的問道：“她和你說了什么？主謀是誰？”

    “主謀？”我喃喃的重復(fù)了一遍，兩眼直盯住他：“我說了，你會殺了她么？”

    “是誰？”他的氣息開始不穩(wěn)，放在身體兩側(cè)的拳頭也緊握起來。

    “如果我說了，你會殺了他嗎？”我又問了一遍。

    “錦瑟姑娘，你嚇壞了吧？喝杯茶吧?！必缝鞯沽吮杞o我，我呆呆的看著他手中的茶，突然一巴掌打翻了，嘴里喃喃念道：“茶里有毒，我不要喝……”

    “你怎么了？”胤祺擔(dān)憂的看著我：“云珠到底和你說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主謀就說出來，四哥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是嗎？”我哀怨的盯著胤禛：“如果那個人……那個人是你的親人，你會殺她嗎？”

    “我的親人？”他艱澀的問道：“是……是她么？是年心蓮么？”

    “年心蓮……”我抬眼看著她：“如果是她，你會怎么樣？”

    “如果是她——”胤禛站直了身子，咬牙切齒道：“如果是她，我絕饒她不過！我這就回去殺了她！”說完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你等等！”我站起來：“你真的會殺了她？”

    “是！”他表情痛楚，目光卻很堅定：“我總以為她會明白，會明白我的……可是她竟然想毒殺你！這次我一定不能放過她！”

    “不是她！”我緩緩開口。

    “你說什么？”胤禛不敢置信的開口問我。

    “我說不是她！”我坐回椅子上：“云珠只和我說‘是雍親王的……’就斷氣了，我沒聽清她說的是誰。”

    “你再仔細(xì)想想?！必缝鲬n心忡忡的看著我：“不把那個人找出來，只怕她日后還要下手?！?br/>
    “我真的沒聽清?！蔽抑皇菗u頭。

    胤祺安慰我道：“沒聽清就算了，我看這兒你也別住了，另找個住處吧?！?br/>
    “要不住到樂壽殿來吧，”胤禛建議道：“你不是喜歡元壽嗎？他現(xiàn)在和鈕鈷祿氏一起住。你可以住他們那?！?br/>
    “只怕不妥吧？”胤祺反對道：“如果那個主使人就是雍王府的，錦瑟姑娘就太危險了?！?br/>
    “那怎么辦？”胤禛想了想道：“不如讓她住你那吧？這次你帶了幾位福晉？”

    “不用了！”我堅定的說道：“我哪也不去，就住在這！”

    “你不怕嗎？”胤祺問道。

    “怕什么？死人嗎？”我酸澀的笑道：“其實(shí)死人一點(diǎn)也不可怕，活人才可怕?。　?br/>
    “王爺！”門口那個去內(nèi)務(wù)府叫人的太監(jiān)回來了：“內(nèi)務(wù)府的人來了，是不是……”他的目光掠過地上云珠的尸體，似乎嚇了一跳，話也說不下去了。胤祺開口道：“你叫人進(jìn)來把她也抬走吧！讓內(nèi)務(wù)府的人查一查他們倆到底是中什么毒死的。”

    “是，奴才這就去?！蹦翘O(jiān)忙不迭的跑了。我向著還跪在地上的四人說道：“起來吧，待會把這好好整理一下。以后一切飲水吃食全部用銀器裝，若食具不夠就找魏公公?！?br/>
    “是！”她們四個連驚帶嚇，互相攙扶著才勉強(qiáng)走了出去。我對胤禛和胤祺行了個禮道：“今天真是多謝兩位王爺了。天『色』不早了，不如……”話未說完，只覺得眼前一陣發(fā)黑，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就一頭栽進(jìn)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