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永恒的黑夜中迎來了久違的客人。
在黑森林的出口處,一只金色瞳孔的黑貓在樹上等待已久,當黑森林的陰影中出現(xiàn)了一高一矮兩個人影的時候,黑貓從樹上一躍而下,在唐納面前的空地上現(xiàn)出了人類的身形。
臉上有火焰的惡魔從黑影中睜開金色的瞳孔:“那什,我來傳達赫爾大人的命令,身為惡魔的你不可以將來自地獄的力量帶入人類的戰(zhàn)爭?!?br/>
唐納的腳步尚未能踏出黑森林的地界,盡管她的本意是避開戰(zhàn)爭,然而特薩參戰(zhàn)的消息已經(jīng)尤蓋倫轉(zhuǎn)告給她了。她在得到消息的時候跳了起來,立刻打算借道陽光海灣,去往北陸幫助特薩。
那什盯著臉上的火焰熊熊燃燒的泰拉瑞亞看了好一會兒,歪著腦袋想起了雪山上、泰拉瑞亞蠱惑他拋棄唐納的那個幻境,頓時覺得這張臉非??珊?,于是他毫不猶豫地伸手對著泰拉瑞亞的肚子揍了一拳。
泰拉瑞亞猝不及防地捂著劇痛的肚子,震驚地看著那什:“你干嘛?!要跟我打架么?!在黑森林打架,你不怕傷害到黑精靈讓黑暗之神回歸世界么?”
“沒想打架。”那什甩了甩手,鎮(zhèn)定地回答,“只是突然想打你,就打了?!?br/>
泰拉瑞亞艱難地把自己到嘴邊的屬于惡魔的臟話咽了下去,然后繼續(xù)站到了唐納面前,收拾了一下心情,繼續(xù)勸說道:“唐納小姐,請返回黑森林吧。假如惡魔參與大陸的戰(zhàn)爭,那什大概會受到赫爾大人親自下達的處罰。”
唐納愣了愣,遲疑地回頭看了那什一眼,然而那什似乎并不為這個威脅所動。
“就跟你臉上的火焰一樣?”那什不慌不忙地嘲諷著,“愛上了自己的惡魔契約對象,不惜闖進煉獄深處的火山把那個女人的靈魂帶回來,即使那個向你出賣了靈魂女人根本就不愛你。赫爾大人就將火山上的火焰放到了你的臉上,讓那個女人再也認不出你,讓你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的靈魂在地獄中飄蕩,與其他游魂相愛。除非有其他惡魔承認你的愛情,火焰才會熄滅?泰拉瑞亞,你不如猜一猜,赫爾大人會如何懲罰我?也在我臉上弄出一團火焰么?”
泰拉瑞亞搖了搖頭,并沒有回答腦子壞掉的惡魔挑釁的問題,他看著唐納,透過燃燒的烈焰,能看到他帶著濃重難以言喻的情緒的目光:“唐納,選擇的權(quán)力在你。我不打算用人類與惡魔的關(guān)系來勸說你,我只想說,你要明白,特薩是走在自己的人生之路中的。相信她能夠從自己的命運中走出來,也是作為朋友很重要的一部分。”
黑森林的靜謐宛如禁止了空氣的移動,唐納紅色的長發(fā)在空氣中顫抖了好幾下才止住,她看向那什毫不在意的表情,猶豫了好久,最后終于轉(zhuǎn)過了身:“那什,我們回去吧。”
那什挑了挑長長的眉毛,并不希望唐納為了他改變計劃,旁邊的泰拉瑞亞在那什再次開口之前上前了一步,輕聲說:“不過那什,我最近很忙,假如你方便的話,這片大陸上這段時間的惡魔契約都可以由你去確定?!?br/>
到底還是留了一點幫助他們的希望么?唐納驚訝的停住了腳步,原本異常失望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她轉(zhuǎn)身擁抱了泰拉瑞亞作為道謝,然后赤腳跑向了蓋倫的住所。
在黑森林的出口,兩個惡魔沉默地彼此對視。那什盯著泰拉瑞亞臉上的火焰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開了口喊他:“泰拉瑞亞?!?br/>
“嗯?”
“我認可你?!蹦鞘草p飄飄地說。泰拉瑞亞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又“嗯?”了一聲。
“我承認你的愛情?!蹦鞘厕D(zhuǎn)頭看向唐納離開的方向,“是的,假如一個女人能夠讓‘怒火泰拉瑞亞’開始愛人類,開始關(guān)照一個人類的想法,我不認為,這有可能不是愛情。赫爾大人在上,泰拉瑞亞,我認可你的愛情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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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多數(shù)的士兵們當然看不出來崔西最后的揮手是強弩之末的硬撐,能夠打敗女皇的殿前召喚師,對他們而言絕對是一件值得歡欣鼓舞的事情。
在嚴酷的戰(zhàn)爭之中,每個人的神經(jīng)都像是一根被繃緊的弦。對于大公爵們這樣的長期在勾心斗角中生活、每天都走在刀刃之上的人來說,這確實談不上非常痛苦。不過對于普通士兵們而言,偶爾這樣放縱的夜晚就顯得尤為必要了。
毒蜂卡爾在戰(zhàn)爭結(jié)束、治療了傷勢之后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間,而紅鷹奈德和巨鹿安娜常年以來積累的威嚴感,以及常年作為大貴族繼承人培養(yǎng)的他們天生的疏離感讓下階的士兵們并不如何敢于親近,所以年紀小、又是平民出身的黑龍?zhí)厮_就成為了大家開玩笑的對象。
當然一開始,大家還是不敢怎么招惹那個帶著一個小殺手馬克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的,不過這場戰(zhàn)爭的地面統(tǒng)帥,黑騎士領(lǐng)袖扎維沙`恰爾內(nèi)率先走到特薩跟前,非常豪爽地摟住她肩膀:“新來的黑龍大公,不喝一杯么?”
特薩盯著被扎維沙重重地放到桌上的比自己腦袋還大的杯子,還有杯子里快要漫出來的啤酒,史無前例地如此窘迫:“呃……我還沒成年……只能喝果酒……”
“黑龍大公只能喝果酒哈哈哈!”扎維沙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既然扎維沙帶了頭,紅鷹與巨鹿兩位大公爵雖然沒有參與,也非常有興致地袖手旁觀,士兵們也就索性開始起哄。
“來,喝一口,我親愛的黑龍大公?!痹S沙把酒杯端了起來,帶著某種哄小孩子的口氣,“喝一口,抿在嘴里,品嘗一下真正的酒。這是我們恰爾內(nèi)莊園的小麥釀造的啤酒,好的啤酒就像咖啡,不嘗一口真是可惜?!?br/>
從未應(yīng)付過這種場面的特薩臉色已經(jīng)開始泛紅,她寧可再去廝殺一次,也不想應(yīng)付這種社交場合。她救助似的看向奈德和安娜,然而這兩位完全沒有給出幫助,扎維沙的未婚妻,巨鹿安娜用一如既往的冰山面孔看著自己的未婚夫和士兵們鬧成一片,而旁邊的奈德還遠遠地笑著向她舉了舉酒杯。
特薩實在架不住大家起哄,小心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結(jié)果沒忍住立刻皺了皺眉,用力咽了下去。扎維沙立刻問道:“口感怎么樣?”
特薩老老實實地回答:“苦……”
她一個單詞沒說完,已經(jīng)聽到幾乎所有人哄堂大笑,整個軍營里的氣氛都快活了起來,扎維沙大笑著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黑騎士的這一拍幾乎讓她半邊身體都失去了知覺。坐在特薩身邊的幼年殺手馬克大概是因為在戰(zhàn)斗中全程守著特薩累了,揪著她的衣服下擺就在這么嘈雜的環(huán)境中睡著了。
盡管這位新的黑龍大公在之前的戰(zhàn)斗中展現(xiàn)了令人戰(zhàn)栗的力量,然而到了這時候,在士兵們的嚴重,特薩已經(jīng)徹底恢復(fù)成了一個連酒都沒有喝過的少女新兵,在大家輪流起哄、誘騙之后,她面前那一大杯啤酒也終于見了底。
背景里的音樂嘈雜而不成調(diào),因為酒精的作用,特薩眼前的人群也開始模糊,可是那在極端的廝殺之后帶來的極端的快活的空氣,卻一直在鼻子尖兒上繞來繞去。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特薩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那一個晚上跟什么人聊過天,也不記得那一天的音樂究竟是什么,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死在了后來的戰(zhàn)爭之中,其他很多人,或許終特薩一生也沒有再見過面。
但是那一個晚上,那種伴隨著麥子啤酒的香氣,還有那吵鬧的音樂和模模糊糊的、跳著亂七八糟的舞蹈的人群,還有那時候久違的輕松和愉快感,卻一直留在記憶之中,一直把那場灰白色的腥風血雨染出一點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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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宿醉帶來了劇烈的頭痛。
特薩察覺到窗簾被人拉開、清涼的空氣涌了進來的時候,才好不容易清醒了一點,非常勉強地睜開眼睛,伸手揉著抽痛的太陽穴:“……格林,什么時間了?”
“新月當空,已經(jīng)該吃午飯了?!备窳帜醽喨套×朔籽鄣臎_動,“特薩,你不會是認真的吧?區(qū)區(qū)一杯啤酒你就醉了大半天?”
特薩還在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一抬手才發(fā)現(xiàn),那個小殺手馬克還抓著自己的袖子、縮在自己被子里睡覺。
格林尼亞當然也看見了窩在特薩身邊的小孩,忍不住皺了皺眉毛:“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老是纏著你?”
特薩好不容易撐起了上半身,盡管她也覺得馬克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并且令她覺得不太舒服,不過對著一個總是纏著自己的孩子,特薩還是說不出狠話,只好避重就輕地解釋了一句:“安娜大公說,馬克在戰(zhàn)斗里救了我好幾次?!?br/>
格林尼亞盯著馬克的臉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并沒有能想出什么所以然,只好旁敲側(cè)擊了兩句:“最好還是離毒蜂家族的殺手遠一點,雖然議會主要負責戰(zhàn)斗的家族的是黑龍、蝮蛇、金獅、紅鷹,不過毒蜂家族不擇手段起來,一直很令人毛骨悚然?!?br/>
特薩抓了抓像鳥窩一樣蓬在頭上的淺灰色短發(fā),戰(zhàn)斗開始之前,為了行動方便,她把快到腰際的頭發(fā)剪短到了耳際,隱約有覺得點不習慣。因為酒精的作用,她這一刻的思維比平時慢了好多,她呆了好一會兒,才嘟囔道:“好啦?!?br/>
格林尼亞忍無可忍地讓特薩自己給自己淋點冷水醒醒酒。
“杰夫重傷了,我想女皇軍沒那么快從這一次打擊之中重整旗鼓?!备窳帜醽喿讼聛恚袂閲烂C冷淡,當開始分析局勢的時候,格林尼亞確實是一個很罕見的人才,“所以在明天的議會聯(lián)會之前,我想不會再有另一次戰(zhàn)役了,接下來,我們有一整天時間來確定黑龍家族的在明天的會議中的表態(tài),關(guān)于這件事情,我們需要商量一下?!?br/>
特薩興趣缺缺地看了看一臉嚴肅的格林尼亞一眼:“格林,我對這些爾虞我詐沒有經(jīng)驗。黑龍家族終究是你的家族,你自己思考做決定就好?!?br/>
“我已經(jīng)思考過了,現(xiàn)在只是想問你的態(tài)度,畢竟現(xiàn)在你是黑龍大公?!备窳帜醽嗩D了一頓,看特薩仍舊不太上心的樣子,解釋道,“特薩,我希望黑龍家族明天能夠站在紅鷹家族一邊。包括在戰(zhàn)爭策略的決定,還有對女皇的處理上,全都支持紅鷹大公?!?br/>
特薩皺了皺眉毛,隱約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你這是什么意思?”
格林尼亞看著特薩清亮的眼睛,狠了狠心,直接開了口:“特薩,明天的議會聯(lián)會,黑龍家族將會支持反攻時不占領(lǐng)奧斯庫特,不宣布女皇的任何罪行,不對女皇做出任何處理?!?br/>
特薩瞬間從床上跳了下來,冷冷地看著格林尼亞:“所以我問,你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