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很多個炸雷。

    該要怎樣形容眼前她對上的那一雙眼睛？先不說托木真本身的容貌，單是那一雙璀璨到連世間煙火都失色的紫金色眼眸，就足以想象出她的容貌有多么攝人心魂，然，那雙眼睛，因長年藥物的浸透，早已蒙上一層陰翳，托木真年紀不大，也就三十上下，可她因經(jīng)年不出房門，以至于臉色蒼白似透明，她穿得似乎極不講究，僅僅是一件白色中單，外披一襲流云色披風(fēng)，離遠看去，像浮在云端的一只素色紙鳶，眼神迷離不清。

    “煙兒，坐下。”

    托木真拍了拍旁邊的軟墊，對她說道。

    “是?！?br/>
    澹臺煙摸不清她的態(tài)度，應(yīng)了一聲，隨之坐下，劉嬤嬤恭敬守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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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在客廳里發(fā)生的事情母親都知道了，母親知道這并不是煙兒的錯，但是，母親因為身體原因而沒有去客廳，你可有怪責(zé)母親？”

    托木真輕拍澹臺煙的手背，帶著安慰詢問的意味。

    澹臺煙垂睫，輕聲道：“煙兒并不責(zé)怪娘親，煙兒沒有好好保護自己以至于別人有機可乘，這是煙兒自己的錯，與別人無關(guān)。”

    “嗯，很好，你說得很好，”托木真寬慰笑了笑，“煙兒，你可知道她們?yōu)楹螌υ蹅儍赡概缓?？?br/>
    “煙兒不知?！?br/>
    “那是因為……”托木真遲疑一瞬，輕嘆一聲，“一直以來母親都沒有告訴你這件事，現(xiàn)在你長大了，煙兒今年也十四了吧？”

    “是，再過幾個月就是十四了?！?br/>
    “這件事母親瞞了你十四年，如今，也是告訴你的時候了?！蓖心菊婢従彽莱?，“咱們不被澹臺府的人待見是因為母親當(dāng)年是二嫁進來的回紇公主，未嫁進來之前已經(jīng)有了你，她們以為你并不是老爺?shù)挠H生骨肉?！?br/>
    ！

    澹臺煙一聽，三個嘆號出現(xiàn)在腦海之中，她露出驚訝之色，顫聲問道：“母親你是回紇公主？”

    她本以為她只是普通的回紇族人，想不到她的身份如此尊貴。

    “那只是曾經(jīng)的事情，回紇……我的母族，早已被大羽滅掉，不復(fù)存在，所以你我都是無根之主，任何時候都不能行差踏錯?！?br/>
    你我都是無根之主？澹臺煙不是姓澹臺的嗎？縱使沒有母族保護，可是這也不至于說她們二人都是無根之主啊？

    她沉默一瞬，終是遲疑出聲，“煙兒敢問母親，母親未嫁進來之前嫁的人是誰？”

    托木真紫金色眼眸一睜，詫異于她女兒的敏銳直覺，只憑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語便察覺出這其中不為外人道知的秘密，不由重新打量這個她十?dāng)?shù)年來常常拒之于門外的女兒，“是回紇的一個王爺，只可惜，后來在戰(zhàn)亂中死了?！?br/>
    她平靜敘述，可是澹臺煙分明看見她唇角的凄涼。

    “娘親，你還有煙兒?！?br/>
    澹臺煙回握她的手，目光堅定帶著勸慰。

    “是啊，母親慶幸自己還有你這個女兒在自己身旁陪著。”

    也不知道托木真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像是有凸出僵硬的一個腫塊，澹臺煙無意間看見她這個動作，心中暗暗一驚，有某種不好的猜想浮上心頭，只因這樣的情景，澹臺煙在前世她母親的身旁似曾相識。

    可是，她并沒有多問，這個母親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單是今天她是回紇公主，她是二嫁進來的夫人，還是帶著懷孕之身，這種種消息其實都不啻于數(shù)個驚雷炸在頭上，令人措手不及。

    只是，重生之后的澹臺煙并不是誰，她在現(xiàn)代由于父親的影響，尤愛閱讀各類懸疑書籍，擁有的洞察力非常人能及，托木真寥寥數(shù)語的袒露真情，已經(jīng)足以令她拼接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她得出了自己在澹臺家備受欺負的真正原因不僅是母親是二嫁進來的公主，更重要的是她的生父很有可能不是澹臺皓……或許，還有別的重要原因被她忽略了。

    澹臺煙忽而對自己的容貌很好奇，托木真長得不差，應(yīng)該是說美到人神共憤，只可惜長期在病痛的煎熬下，皮膚已經(jīng)算不得最好，總有一股病態(tài)縈繞眉間，至于澹臺皓，這個對她還算不差的父親，長得……呃，還算可以，只是，比起母親身上回紇人的氣質(zhì)神韻，實在是差得有點遠，若然她的生父真的是回紇人的話，那么她長得可能不像中原之人，而是完全具有回紇族人的妖冶紫眸，和她母親一樣的璀璨金發(fā)，深刻如歐洲貴族的標(biāo)致五官……

    上天仿佛對回紇這個民族特別眷顧，給予他們美貌的同時，也給予他們得天獨厚的地理環(huán)境，據(jù)歷史記載，回紇處于交通樞紐之中，商業(yè)十分發(fā)達，然，這也造成了外來者對回紇財富的覬覦，存在不足三百年，最后分化被滅，成為一個傳奇，這其實是澹臺煙對現(xiàn)代的回紇族的記憶，歷史總有相通性，即使她穿越到一個架空的皇朝之中。

    就現(xiàn)在看來，大羽皇朝的回紇族也很有可能是這種發(fā)展路徑。

    托木真說了那么多話之后，似乎也累了，她揮了揮手讓劉嬤嬤帶澹臺煙出去，澹臺煙行了禮便跟隨劉嬤嬤出來，此時正有婢女送藥進來，藥香更加濃重了幾分，澹臺煙一嗅，眉頭禁不住一皺，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那個送藥的婢女，猶豫一瞬，還是放棄問詢，自己初來乍到，人生路不熟，還是不要多管這些事情為妙。

    一路隨著劉嬤嬤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子，仍是冷清得可以，劉嬤嬤并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神色猶豫，頗有點為難之感。澹臺煙察覺，直接問道：“嬤嬤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對煙兒說？”

    “小姐……”

    劉嬤嬤忽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澹臺煙磕了幾個響頭，嚇得澹臺煙立即彎腰阻止她。

    “劉嬤嬤你這是……”

    “小姐，劉嬤嬤有兩個不情之請?！?br/>
    “你先站起來再說?！?br/>
    “小姐你以后能不能多一點去看夫人？夫人最近的病嚴重了許多，當(dāng)年她流過產(chǎn)，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得不干凈，現(xiàn)在肚子都是凸起的，雖然不明顯，可是……”

    澹臺煙一聽，心中暗自一驚，在前世的時候她母親也曾經(jīng)試過流產(chǎn)，然后……流得不干凈，導(dǎo)致那個死胎還在肚子里折磨了她好幾年，待發(fā)現(xiàn)的時候早已變成了結(jié)石，再也取不出來，她母親當(dāng)年流產(chǎn)……正是因為自己不小心撞倒她跌落樓梯而導(dǎo)致的，那件事直到現(xiàn)在她重生了，仍舊是她心中的一根不能去除的刺，現(xiàn)如今……相似的人和事再次發(fā)生在自己面前，她是留還是不留？

    留下，那么她就可以彌補自己心中的內(nèi)疚，在這里尋找辦法來醫(yī)治托木真，也許沒有辦法醫(yī)治她也說不定，可是起碼自己有努力過，即使失敗了也沒有遺憾對吧？若果現(xiàn)在離開的話……那么這根刺她就會永遠留在心中，拔不出來……

    “還有另外一件事是，老生希望能夠收斂梁嬤嬤的尸體……畢竟她是老生的老鄉(xiāng)，希望小姐能夠準許?！?br/>
    澹臺煙僵硬地點了點頭，這一時之間發(fā)生太多事情，使她反應(yīng)不過來，劉嬤嬤見她答應(yīng)了自己，抹了抹眼淚，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澹臺煙思索了一會兒便覺得頭腦疲憊，也不管事情的復(fù)雜、手腳傳來的酸麻，看見床鋪之后倒頭就睡。

    她睡得并不踏實，在睡夢之中輾轉(zhuǎn)反側(cè)，一時夢見自己現(xiàn)代的母親化身成厲鬼向自己復(fù)仇，一時又看見梁嬤嬤蒼老染血的臉容，正睡到迷迷糊糊之間，忽而覺得脖頸有點癢，抬手一摸，居然摸到一片濕潤濡熱的唇瓣，隱有粗重的喘氣聲從耳側(cè)傳來，澹臺煙又驚又怒，霍地睜開了眼睛，一巴掌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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