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來者正是翡扇。她進來后也不向魏冀行禮,徑直跪在楚珺面前,“奴婢犯下大過,自知罪不可恕,不求殿下原諒,只求能為殿下洗脫冤情?!?br/>
雖然早有準備,楚珺還是覺得這樣看著翡扇跪在自己面前十分難受?!棒渖?,你在說什么?”
許奕上前來,“殿下,此人可是您的侍女?”
“正是,她是我身邊最得力的,與我的情份更是不同于一般侍女?!?br/>
許奕轉(zhuǎn)向魏冀,“那么,這個女子接下來要說的,魏大人也有必要聽一聽?!彼蛭杭缴焓忠惶В按笕诉€是坐下聽吧。”
魏冀的目光在許奕和楚珺臉上來回徘徊,許奕一抬眉,“魏大人?”
魏冀這才重新坐回堂上,“許大人也坐吧。”
許奕坐下后對翡扇道:“你把對我說的話,再對殿下和魏大人講一遍?!?br/>
翡扇點頭,“是。”
聽完翡扇所言,魏冀的臉色變幻莫測,“依你所言,是皇后娘娘讓你將東西放到武國公府,以此陷害五殿下不成?”
翡扇語氣依舊平穩(wěn),“奴婢不曾這樣說過,只是將實情稟告。案情如何,還有勞諸位大人明察秋毫,查清審理后定奪。”
這一番話竟說得魏冀無法反駁。楚珺笑笑,“魏大人,您把本宮叫來,就是想問這只盒子的事吧。”
此時魏冀已經(jīng)從主動變?yōu)楸粍?,楚珺就要趁此機會鋪墊自己接下來要做的。見魏冀默認了,楚珺接著道:“說實話,不論是扶鳳殿還是武國公府,除了近旁常用的物件,其他的東西本宮都不會親自經(jīng)手一一照管。魏大人直接問本宮,本宮只能回答并未見過。至于這個女子,她的身份、與我的關(guān)系、在武國公府經(jīng)管什么物項,大人不消費多大力氣就能查的一清二楚。她所言實虛,本宮身涉其中不便多言,還得倚仗二位大人了?!?br/>
說罷,她向許奕和魏冀拱手一禮。
兩人哪敢受她的禮,忙躬身回了一禮。許奕道:“殿下這是哪里話,本是分內(nèi)之事,殿下折煞臣等了!殿下放心,若其中有隱情,臣等必查個水落石出,還殿下清白!”
魏冀想著,此時說清不清白未免言之過早。再說,就算真有什么隱情,按皇后娘娘和孟大人的意思,也務(wù)必要讓昌樂公主坐實謀反之罪。
三司會審由御史中丞、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主理,就算許奕兩邊不靠,自己和大理寺卿姚合可都是孟大人一門,怎么審,審出什么結(jié)果,最終還不是得看孟大人的意思?雖然這樣想著,但方才許奕話已出口,魏冀也只能跟著附和。
楚珺頓了頓,無奈一笑道:“既然魏大人已經(jīng)讓本宮來了,本宮便多嘴兩句。雖不知這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但依大人對其的重視程度和本宮侍女所言,本宮也能猜出八成。既然大人手上最有力的證據(jù)就是這個盒子,大概以后要倚仗此物的地方還多。但今日本宮侍女說了這樣一番話,大人若是找不出其他證據(jù),僅憑此物定案恐不能令父皇滿意。以本宮之見,大人還是和許大人、姚大人多商量,弄清事情究竟才好。”
楚珺看著魏冀頓了許久,又意味深長地道:“魏大人為自己打算也無可厚非,只是別一時暈了頭,跟著不該跟的人,犯了不該犯的錯,”她盯著魏冀,緩緩道:“畢竟……大興還是父皇在做主,不是么?”
這話里的意思可就多了,魏冀哪敢多說旁的,只躬身應(yīng)是。他也不敢問楚珺別的了,因為還有件事不得不說:“殿下,您的侍女……恐怕得先留在刑部了?!?br/>
雖然魏冀話說的好聽,但楚珺心知魏冀背后的孟黨對此事的態(tài)度。翡扇若留在刑部,必然會被最嚴密地關(guān)押起來,聽聞翡扇供詞的孟德輝與孟芷萱一定會對翡扇嚴加拷問。這本是計劃中楚珺無法克服的一環(huán),她再三糾結(jié)無法下定決心要這么做,還是衛(wèi)珩提醒了她:
“青璇曾給你遞過一條消息,‘四皇兄之阻或從翡扇解’,此番正是看看四殿下究竟有沒有可能為翡扇做到這樣地步的機會?!?br/>
這仍然不是萬全之策。但楚珺沒想出更穩(wěn)妥的法子,翡扇又執(zhí)意前往。她對楚珺道:“殿下,或許我說了您不信。我總覺得,四殿下知道我被拘在刑部,一定不會放任不管的?!?br/>
玉屏也曾向楚珺表示過她可以代翡扇完成這個任務(wù),楚珺沒有允許。玉屏本來就是牽扯其中的人,孟芷萱對她可沒有對翡扇那么多顧忌,若是她去,恐怕真的有進無出。玉屏之請,也多半是有將功折罪的心思在里面,楚珺明白她的心意,卻也不能不顧及她的安危?!坝衿粒愫汪渖榷际歉乙黄痖L大的伙伴,你以為替了翡扇去,我就會不擔心嗎?”
玉屏翕唇本欲說什么,最終還是沉默下來。楚珺將手伸過去,嘆息著道:“玉屏,我難道會信不過你嗎?”
玉屏握住楚珺的手,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
魏冀本來以為,按這位殿下的性子,要想把她的貼身侍女留在刑部,肯定得費好大一番功夫。他正想著對策時,楚珺竟出乎意料地道:“這倒也無可厚非。翡扇,你就暫時留在刑部,聽魏大人吩咐吧?!?br/>
翡扇應(yīng)是。
過了一日,魏冀就似乎明白了為什么楚珺當時答應(yīng)得那么爽快。
“四殿下,五殿下的侍女就在前面……”
元引璋腳步不停,只余光掃了一眼兩旁,“你就將五皇妹的人安置在這種地方?”
魏冀聽著話鋒不對,“殿下明鑒,五殿下都被陛下軟禁在府,翡扇不過是五殿下身邊一個侍女,又是此案的關(guān)鍵,將她關(guān)押在此也是正理……”
元引璋陡然停下,跟在后面的魏冀差點撞上他。元引璋的聲音比剛才略低:“不過五殿下身邊一個侍女?”
雖然魏冀覺得這句話并沒有什么問題,但憑著為官多年的敏銳,他還是放緩了語氣換了種說法:“翡扇姑娘那天所言實在駭人聽聞。若她是信口雌黃,那便是構(gòu)陷皇后娘娘的重罪,若她所言非虛,也是誣陷五殿下的從犯,不管從那個方面考慮,下官都只能將她暫時安排在刑部大牢……”
元引璋擺擺手,“行了行了,把門打開,你就下去吧。”
魏冀這才發(fā)現(xiàn),說話間,元引璋已經(jīng)停在了關(guān)著翡扇的牢房前。雖然元引璋的要求并不合理,但來都來了,也沒必要這時候得罪他,“是,四殿下請。”
翡扇正在角落靠墻坐著閉目養(yǎng)神,聽到外面的動靜,有個聲音有些熟悉,也只是動了動眼皮,忍住沒睜眼。直到感覺有個人停在自己面前,然后沒了聲響,翡扇終于忍不住睜開眼看了看。
“四殿下!”雖然說服楚珺時她言之鑿鑿,說元引璋一定不會放任不管,但她哪里有兩分的信心,以為元引璋真的會管?更不要說現(xiàn)在,她睜眼看到元引璋,他干脆坐在了她面前,正笑著望她。
元引璋裝作沒有聽出翡扇聲音里的驚訝,笑著道:“我現(xiàn)在總算是能確定,我應(yīng)該是被五妹擺了一道?!?br/>
沒想到元引璋一下就識破了楚珺和自己的打算,翡扇一時窘迫,甚至忘了見元引璋一貫要行禮。
元引璋本也沒在意這些,笑著湊近了她,“那你呢?只是聽從五妹的吩咐,還是也覺得我會來、所以才執(zhí)意走這一遭?”
不等翡扇回答,他便接著說下去,“我更愿意相信后者?!彼ь^看著翡扇,眸光熠熠,“你不會否認吧?”
翡扇愣了愣,突然笑起來,“話都讓殿下說了,我還能說什么?”
元引璋挑了挑眉,似乎是驚訝于翡扇的回應(yīng),半晌才笑著道:“看來我猜的不錯?雖然被五妹當槍使了一回,但一想到你也如此期盼著,我竟一點也不覺得生氣,你說,這是怎么一回事?”
翡扇跟楚珺在一起久了,性子里也染上幾分灑脫,對于這樣曖昧的示好,也不似一般女子扭捏,眨著眼道:“莫非,是殿下也想來見我,眼下正是機會。事如心愿,哪里還顧得上生氣?”
元引璋一愣,隨即大笑,“正是、正是!斯言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