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星浪蕩這么多年，里默還是第一次體會到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覺。不要說身為新手向?qū)У哪锎挠袥]有那個能力以一敵眾，哪怕他強到稱霸星際，那也是里默恨不得藏在心尖尖上的人，哪容得別人威脅到頭上。

    黑暗哨兵一聲怒吼，勁鞭道道抽在黑狼身上，當(dāng)下把惡獸迫得連退好幾步。抓住分秒的間隙，他轉(zhuǎn)身抱起來莫里茨就要往外躥。臉面也好尊嚴也罷，和這個男人的安危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打不過還跑不過嗎？

    一旦哨向的基礎(chǔ)平衡被打破，雙方之間又沒有其他感情限制，占盡劣勢的一方身心上都會成為另一方的俘虜。滿室的女孩子們不堪惡意發(fā)情的折磨，徹底淪為愛德華的傀儡，行尸走肉地獻祭出自己的精神云，任由哨兵肆意操控。愛德華將自己的精神云藏在觸手中間，宛若無形精神團的靈魂內(nèi)核。

    與襲來的狂潮相比，莫里茨小小的精神云就像一顆不打眼的水滴，正面作戰(zhàn)不過是蚍蜉撼樹。

    里默還沒跑兩步，被他托抱在懷里的男人不干了：“跑什么？我還有話要問呢！”

    青年腳下帶風(fēng)：“問什么問?。空姘涯闩偭嗽趺崔k?。可盗硕赀€沒傻夠？”

    “瘋了也是我瘋，你怕什么？”

    “你他媽少明知故問！老子真是腦子讓營養(yǎng)液淹了，剛才就不該讓你一起下這個該死的地下室！”

    奈何他跑得再快，也比不上無形精神團的移動速度。黑央央一片眼看就要圍住莫里茨。

    里默恨恨地嘖了一聲，放下莫里茨，一推他上后背，把他往前送了兩步，自己又開始往回跑：“你去外面，有多遠跑多遠，老子回去殺了那群雜碎，看死人還怎么作妖?！?br/>
    青年殺氣騰騰往來路奔，正巧和尾隨在后的惡狼撞個正著。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沒地方撒，有人硬往上送，也沒有客氣的必要。刺激大發(fā)的黑暗哨兵連鞭子都不用了，只見他把武器往腰間隨便一掛，赤手空拳相迎而上，霹靂般跳到惡狼后背，扯著狼頭就是一頓猛拳，幾乎把一人高的兇獸毆打到無法站立。惡狼就地一滾，想要靠著體重把背上的人壓死。誰知里默靈巧地跟著一個扭身，閃現(xiàn)在旁邊，抓住它露出內(nèi)腹的瞬間，一腳踢了上去。這腳飛踢力道十足，直接把惡狼送上了半空。

    眼見狼口鮮血噴濺，四肢抽搐，摔倒在地不能動彈，愛德華連忙把精神獸收了回去。

    莫里茨鎮(zhèn)定地站在原處，根本沒有跑開的意思，反倒坦蕩蕩地席地而坐。

    里默急了：“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嗎？！”

    男人笑了笑：“我們斷了精神結(jié)合有一段時間了吧？要不要看看我的進步？你盡管去打你的，精神維度的戰(zhàn)場交給我就是。”

    里默臉色一沉：“莫里茨·肖恩，現(xiàn)在不是鬧著玩的時候，你他媽趕緊給老子離遠點。你他媽想瘋，也要看老子準不準?！?br/>
    兩個男人正在僵持，圓滾滾的菜卷悄無聲息地從莫里茨身后鉆了出來。小貓崽一邊走，身子一邊抽長變高，像是施了魔法般急速變大，眨眼間竟然幻化成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巨虎，綠色眼眸和主人一模一樣，奕奕光彩流轉(zhuǎn)其中，胸口厚重的虎鬃隨著它的動作顫顫悠悠，順滑的黑色皮毛外籠罩著一層冰霜色，在昏黃的燈光里耀眼如白晝，英武的模樣幾乎和太白不相上下。

    里默愣了愣：“菜卷？”

    今非昔比的菜卷無聲地舔了舔爪子，縱身一躍，竟然直接飛過他頭頂，矯健地往精神團的方向撲了過去。

    同一時間，里默清楚地感覺到精神云里的太白咆哮出聲。菜卷的活躍牽動它的感知，精神獸間的共鳴讓它興奮難忍，急迫地想要擺脫主人的限制。

    莫里茨覺察到里默精神云里的細微變化，輕輕抽出一根觸手，敲門似地拍了拍困住太白的屏障。里默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屏障已經(jīng)鬼使神差地化作虛無。顯形的白虎嗷嗚一聲仰天長嘯，緊緊追著黑虎飛奔而去。

    青年呆滯地轉(zhuǎn)過頭：“……你他媽對我的精神獸做什么了？”

    男人難得調(diào)皮地眨了眨眼睛：“你打你的架，我也有我的事要做。還不上戰(zhàn)場啊，我的哨兵？”

    真是——世上任何聲音都比不過他的話語更能讓里默心緒動蕩。

    “你他媽給老子等著……等回去了老子再收拾你。”

    里默狠狠瞪了莫里茨一眼，回去找愛德華和向?qū)儼l(fā)脾氣去了。

    莫里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安靜地看著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不遠處，慢慢閉上眼睛。

    在精神進化方面，體能優(yōu)越的哨兵畢竟比不過腦力過人的向?qū)?。比如說，覺醒了十多年的里默建個屏障，可以輕松被自己的結(jié)合向?qū)Т蚱?，莫里茨建個屏障，卻可以讓結(jié)合哨兵蒙在鼓里毫無知覺。

    他悄悄地把里默的精神云妥善地保護在自己的精神體深處，密密實實地做好區(qū)域隔斷，專注地應(yīng)付愛德華把持的精神團。

    太白和菜卷已經(jīng)和精神團激烈地打成一片。白虎氣勢如虹，左右開弓，碩大的爪子拍上去，每抓一下就是一片精神體的碎裂。有了它的強勢加入，黑虎又恢復(fù)了往日里悶聲偷懶的狀態(tài)，白白幻化出那么大的身子，一點力氣都不出，只管跟在白虎身后，像個餓肚子的熊孩子，前面每掉落一塊精神體，它就吃一塊，仿佛長了個無底洞的胃。一個打一個吃，倒也配合得天.衣無縫。

    女孩子們的痛呼和愛德華的咒罵不斷從里面?zhèn)鱽恚锎钠料⒛?，將精神觸手調(diào)節(jié)為透明態(tài)，神不知鬼不覺地溶在對方的精神團里。雖說人造向?qū)У倪M化腺均是來自同一位向?qū)У膹?fù)制品，到底是植入到不同人的身體里，哪怕交匯在一起的時候再融洽，究根結(jié)底也是不同的個體，油水相容卻不相溶說得便是如此。

    透明的精神觸手順暢地游動在精神體間微不可見的縫隙中，源源不斷的情緒和信息反饋回莫里茨的精神云里。男人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將龐雜的情報一一捋順。

    摒離所有嘈雜，莫里茨終于抓到一縷微弱的聲音。它在各個不穩(wěn)定的精神體中流浪，時而真實時而虛幻，時而努力地隱藏自己存在的蹤跡，時而焦急地通過所有的精神體發(fā)聲，它茫然又困惑，反復(fù)試探，不斷猜疑，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莫里茨放下敵意，緩慢地接近它，屬于女孩子的音色越來越清晰。

    “不是的、不該是這樣的……愛德華，你能聽到我嗎？我親愛的……”

    “你是……模范者?！?br/>
    “誰？”

    “我是誰不重要，你要死了是嗎？”

    接觸到她的剎那，死亡的氣息飄忽而來，激得莫里茨渾身一冷，心里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惡寒，像是渾身陷入冰窟，無路可退。

    “我、我不知道……我已經(jīng)死了，只是先生可憐我，保留了我的精神云而已……”女孩子無助地嗚咽起來：“您能聽到我是嗎？您可以幫幫我嗎？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莫里茨沉默了一下：“我可能幫不了你。你要是愿意說的話，我可以聽。”

    “您真是位誠實的紳士?！缓湍f，恐怕我的心事也沒機會讓別人知道了。我、我現(xiàn)在后悔得很?！迸⒆映橐藥茁暎骸叭绻械诙芜x擇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再這么做了……”

    “你是指？”

    “參加人造向?qū)孛苡媱潯蚁旅嬉f的可能會冒犯主流價值觀，您明明是一番好意，我、我真不該……如果您還愿意聽的話，我的故事可能有點長?！?br/>
    她的情感順著精神觸手毫無節(jié)制地流向莫里茨，讓他的心頭沉甸甸地壓了一塊硬石頭般難以喘息。無窮的寂寞和無盡的悲傷像是潑在宣紙上的墨，一旦沾染，再無法輕易甩脫干凈。心結(jié)易結(jié)不易解，唯有解決掉源頭才行。

    “你說吧。”

    “謝謝您……”女孩子斟酌了一下言語：“我叫麗貝卡·瓊斯，是愛德華·瓊斯的妻子，也是他的綁定向?qū)?。在和他結(jié)婚之前，我隸屬于遠征軍輔助向?qū)F，從事精神紓解的輔助工作。

    “從小我就喜歡軍人，可惜身體條件太差，沒機會當(dāng)兵，也許在您看來很好笑，但是身為向?qū)?，我最大的理想就是有朝一日能為軍隊里的哨兵大人們幫上忙?？墒俏矣X醒得晚，天賦不高，能力也有限，不管怎么培訓(xùn)學(xué)習(xí)，和其他向?qū)П绕饋矶疾盍艘淮蠼?，那時候我一直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單獨紓解哨兵了。直到我遇到了愛德華……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