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心里長嘆口氣,告別姜詞下樓,坐到車里沉默半晌,忽然說,“掉頭?!?br/>
半小時后,汽車在別墅外緩緩停下。
保鏢率先下車去按門鈴,蘭嫂聽到動靜,匆匆跑出來,“老太太,您怎么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br/>
老太太面色淡淡,目不斜視的往里走,“提前說,好讓你給那臭小子通風報信?”
蘭嫂訕訕。
她快走兩步跟在老太太后面,“怎么會呢。”
等進了門。
老太太徑自坐在沙發(fā)上,看到蘭嫂有溜走的念頭,當即出聲,“站住?!?br/>
蘭嫂硬著頭皮回身,說,“老太太,我去給您倒杯茶,或者洗點水果來。”
“不用,你在這陪我坐著就行?!崩咸雌扑男⌒乃?,淡淡說道。
這架勢,就是絕對不允許她去給江景湛提前說點什么了,蘭嫂沒辦法,只好陪在旁邊,心里卻暗暗焦灼。
老太太這架勢,明顯來者不善,也不知道先生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他生氣了。
江景湛回來,是在半小時后,老太太多半也是踩著他下班的點過來的,蘭嫂聽見動靜,一流小跑著出去。
哪怕沒法阻止江景湛,先提前打個底也好。
老太太半闔的眼睛微微抬起,沒有阻止。
蘭嫂跑到外面,江景湛剛從車里下來,周身縈繞著冷冽氣勢,讓人看著就覺得害怕,先生最近變得太多了。
“先生,老太太在里面呢。”蘭嫂跑到他面前,“今天來的時候,心情看起來不怎么樣,你可要小心點?!?br/>
江景湛淡淡抬眸,看了眼屋內(nèi),幽暗無波的眼睛終于泛起了漣漪。
他沒有出聲,而是繞到后備箱,從里面拿出一根高爾夫球桿,放在手里掂了掂,這才往里走。
蘭嫂都快要急瘋了,“先生,你怎么還拿著球桿進去呢?!?br/>
要是老太太動怒,想要打人,這就不成了最好的武器了?
江景湛好似沒有聽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進門,剛好和坐在沙發(fā)上的老太太對視,“奶奶?!?br/>
老太太心火旺盛,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球桿后,更是直接被氣笑。
看來,是明知道有不可為,還非要為之。
這家里的人,一個個的不氣死她,不肯罷休了!
“你跟我過來?!彼淅鋪G下句話,起身上樓。
江景湛眼底情緒劃過,無聲跟著。
兩人依次進了書房,老太太還沒發(fā)話,江景湛忽然雙膝跪地,抬手將手里的球桿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眉毛高高挑起,冷笑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江景湛面容平靜,只是將球桿遞到她面前,其表達的意思,也算是清楚。
老太太氣急,也懶得多說,拿起球桿,朝他身上就狠狠揮過去,“好,你
不說話是吧,那我就打,我打死你個混賬東西?!?br/>
“我讓你好好對小詞,你是怎么做的?把她害成這樣,我教你的那些東西,你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孽障!孽障!”
球桿揮舞,聲聲悶響。
江景湛吃痛,仍是咬著牙不露分毫,唯有額間冷汗暴露了他真實情況。
老太太連打數(shù)下,終于感到吃力,丟開球桿喘著氣看他,“我問你,當初娶小詞,是你故意的,還是陰差陽錯?”
江景湛平靜的眼眸,終于起了一絲波瀾,若是細看,能分辨出藏在里面的苦澀和無奈。
“當初是意外,我也是在娶了她之后,才發(fā)現(xiàn)小詞就是他的女兒。”他說。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精明,她緊緊鎖住江景湛臉色,不放過絲毫變化,幾秒過后,心里確認,她這孫子沒有說謊。
她頹然倒退兩步,問,“那現(xiàn)在呢?”
知道姜詞是江家的女兒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江景湛眼神堅定,看著老太太字字頓停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我放不下她,也不會放下她,這件事只要瞞好,誰也不會知道?!?br/>
老太太捂著心口,她嘴唇顫抖,“你們,可是親兄妹啊!”
造孽,她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會遇到這種荒唐事。
江景湛低聲,“奶奶,我喜歡她,沒辦法放手的,你就當最后疼我一次,別反對這件事,好嗎?”
自從江景湛接管公司后,性格日漸沉穩(wěn),也越發(fā)喜怒不形于色,到后面,更是讓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杜琴和江瀟瀟偶爾會抱怨他太冷漠、不近人情。
可是老太太從來不在意,因為她知道,自家孫子是個好的,所以這么多年來,一直疼著念著。
可是萬萬沒想到,最后居然會變成這樣。
老太太從悲痛中回神,本要開口拒絕,可低頭就看見江景湛隱藏在深處的懇求,這樣,讓她怎么都沒辦法張口反對。
可、可他們……是有血緣關系的。
小詞現(xiàn)在不知道也就罷了,等以后知道了,如何自處。
思考半晌,老太太只能說,“你們是親兄妹,哪怕你再怎么不舍得,都得想辦法斷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江景湛聞言,神色有一瞬間異樣,老太太沒來得及多想,就聽他說,“如果不是呢?”
剛壓下去的氣焰再度復燃,她揚起巴掌,就想打下去,“不是?不是什么!親子鑒定在那兒擺著呢!”
然而就在這時,蘭嫂在外面敲門,“先生,公司那邊有電話打來,說你手機沒人接,問你在不在家?!?br/>
書房里誰也沒有回應。
蘭嫂等了片刻,又說,“打電話的說是急事?!?br/>
老太太揚在半空的手,仿佛失去了力道一般
,緩緩下落,她拄著拐杖,冷聲道,“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別做出讓我失望的決定?!?br/>
話落,竟是連看一眼江景湛都不愿意,打開書房門走遠。
蘭嫂退到旁邊,恭敬的送她離開。
江景湛過了兩分鐘,才從書房里出來,他沒了在老太太面前的狼狽,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克制。
下樓,拿起電話,淡聲問,“什么事?”
“哎喲,才多久沒見啊,就這么公事公辦了?”電話里的男人聲音調(diào)侃,“怎么著,是兄弟我沒面兒了,還是你移情別戀?”
江景湛眼里有微不可見的訝異,停頓兩秒,垂眸看著來電號碼,倒是反應過來了。
不過,他此時心情算不上好,說出口的聲音也微微含著冷,“閑的?要不要再在國外留幾年?”
男人在電話里連連叫嚷,“誒誒誒,江景湛,我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再說,我剛剛給你打了十幾個都沒人接,現(xiàn)在抱怨兩句怎么了?”
江景湛拿出手機,屏幕上果然有十幾通未接電話。
進書房前,他調(diào)了靜音,所以沒有聽到。
江景湛淡淡道,“有事。”
“行行行,你是大忙人。”男人好脾氣的應聲,“大忙人,明晚八點來接我唄,不然我可把你想要的寶貝送人了啊?!?br/>
江景湛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但這沉默,在對方眼里就是答應的意思。
他爽朗的笑著,“那就這么說定了,誒,話說,你和老婆鬧別扭還沒好呢,居然還離了婚,當初讓你多哄著點不聽,現(xiàn)在倒霉了吧,我可等著看堂堂江大總裁怎么追回老婆的?!?br/>
江景湛和姜詞之間的事情,并沒有傳出去,可遠在大洋彼岸的這人,卻對他們的動向一清二楚。
江景湛倒是沒有消息泄露的危機感,只是眼睛微瞇,警告性的叫道,“寧景臻?!?br/>
寧景臻立馬認慫,“行行行,我閉嘴、閉嘴?!?br/>
電話里沉默兩秒。
江景湛說,“沒事就滾?!?br/>
寧景臻剛要應好,隨即想到什么,語氣認真起來,“老江,說句認真的,你要是還喜歡她,就好好認個錯,不接受呢就細心溫柔點,總之放下身段,把人哄回來才是正事。”
“別因為抹不下臉,到時候被別人搶占先機啊。”
話落,怕江景湛聽不進去,還苦口婆心道,“這都是好兄弟的真心意見,你可別不放在心上?!?br/>
江景湛越聽臉色越黑,不等他繼續(xù)嘮叨,直接掛了電話。
他站在電話前,低垂著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陰影,他眼神變幻莫測的看著虛空,哄回來?那是自然的,還用寧景臻說?
他現(xiàn)在和姜詞分開,陸星瀚指不定暗地里多高興,隨時準備出手搶人
,他怎么能給這機會呢。
蘭嫂站在旁邊,看著江景湛渾身冷凝的模樣,嘆口氣,上前勸道,“先生,老太太無論如何,都是長輩,必要時候,你就低個頭,別跟她對著干,跟長輩認錯,不丟臉的?!?br/>
她不知道老太太和先生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總歸不能互相慪氣啊。
江景湛將透出來的冷意寸寸收斂,“我心里有數(shù)?!?br/>
他說完,重新上樓。
蘭嫂在后面追著問,“先生,你不吃晚飯嗎?”
江景湛,“不用。”
話音落地,樓上傳來關門聲,蘭嫂站在樓梯口,眉頭緊皺。
自從先生和太太離婚后,就開始變得沉默寡言起來,有時候連飯也不吃,再這么下去,身體怎么受得了嘛。
本來今天老太太過來,還想讓她幫忙勸勸的,誰知道,她已經(jīng)被先生惹得生氣了。
唉,這日子,難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