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切對杜熙月而言，進(jìn)行的異常順利。(者.)一早，她打發(fā)了瑞香去送客，自己坐在炕塌上長呼了一口氣。
“姑娘，您打算什么時候走？”含巧遞上新茶，歪著頭問道。
杜熙月看了看外面的晴空萬里的天氣，又怕二太太陰晴不定，說變卦就變卦，雖說王姨娘那肯定是要去的，可是時間早晚，就是個大問題……她思忖一會，道：“明天吧?！?br/>
含巧微怔，笑道：“我原以為二姑娘說提前走只是說說而已，真沒想到只隔一天，二太太竟然真的同意了?！?br/>
杜熙月睨了含巧一眼，不緊不慢地說：“你以為二太太真的會信嗎？”
“太太若不信干嘛還讓姑娘走？”含巧一臉不解的神情，狐疑道。
杜熙月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傻愣愣的模樣，“噗嗤”笑出聲來，又掐了一下那水嫩的臉蛋，笑道：“你的問題怎么那么多？既然二太太答應(yīng)我們走了，就趕緊收拾東西走唄。小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br/>
含巧摸著臉頰“哦”的應(yīng)了一聲，又轉(zhuǎn)移了話題問道：“姑娘走得這么急，要是約不到周大管家手上的馬車怎么辦？”
“約什么周管家的馬車？周管家掌管的車是供府里太太們用的，就是想用也得提前三天跟他商量，還不一定就能借得到。”杜熙月笑得淡然，接著道，“我們走得急，也顧不得許多事，你只要把該帶的都帶齊就行。等會再去找孟老頭，用他手上那個藍(lán)篷布的小馬車就可以了?！?br/>
含巧聽得膛目結(jié)舌：“孟老爹手上的馬車可是專給府里拉貨、搬東西用的，連下人們都怕弄臟衣服很少坐他的車，姑娘怎么想去坐？”
“你上次出去辦事，不也是坐得孟老頭的車。怎么？事情辦完了就開始嫌棄人家的車了？”杜熙月說著，笑打了下含巧頭。
“那是給姑娘辦事，沒辦法的事嘛……”含巧嘟著嘴嘀咕道，“這次是姑娘出去，怎么能坐那樣的車？不然到了王姨娘那邊，又要被那些下人輕看?！?br/>
輕看就輕看，王姨娘都不怕，她怕什么……杜熙月心里自嘲，面上卻紋絲不動，只催促道：“別想太多，交待你的事趕緊去辦就是了?！?br/>
含巧老大不情愿地應(yīng)了一聲，就退出去了。她前腳走，瑞香后腳就進(jìn)了門。
“二姑娘，我依了姑娘的吩咐把小紅一直送到路口才折回來。”瑞香想也不想就一屁股坐到杜熙月身邊說道，還把小幾上的新泡的茶拿過來喝到見底，才用帕子拭了下嘴，嘖了嘖，瞇著眼笑道：“姑娘，這是今年新進(jìn)的西湖龍井吧？真是唇齒留香……”說話間，還在回味嘴里那股茶香。
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杜熙月暗暗冷笑，似乎屋內(nèi)只要含巧不在，瑞香那種毫無顧忌的姿態(tài)就顯露無疑。
“你若喜歡就拿點(diǎn)去嘗嘗?！倍盼踉虏粍勇暽匦α诵Α?br/>
“我們沾點(diǎn)二姑娘光就行了，上次姑娘給我的那包大紅袍還沒喝完呢?！比鹣阈χ那檩p松起來，兩條腿在裙子里擺來擺去。
杜熙月淡淡看了眼見底的嫩****茶湯，垂了眸子，遮住了眼里的神情，道：“明日我們就要去王姨娘那，今天趕緊把東西都攏一攏，別到時忘帶了什么。”
瑞香一怔：“姑娘要走得這么急？”
杜熙月輕點(diǎn)了下頭，沒再說話。
“這么急，周管家那邊是借不到車的……”瑞香喃喃自語。
“這個好辦?！倍盼踉侣冻鲇H昵的笑容，“剛才含巧已經(jīng)提醒過我了，我跟她說明天坐孟老頭的車出去就行?！?br/>
“孟老頭的車？”瑞香一臉疑惑，“那是什么車？”
“藍(lán)篷車。”
瑞香一愣：“那不是拉貨的馬車嗎？”
杜熙月“嗯”了一聲，就見瑞香臉上露出嫌惡的神情。
……
第二天一大早瑞香只顧低著頭跟在杜熙月身后，還時不時拿手遮掩一下，一直走到垂花門，才松了口氣。原以瑞香平時的性格，打死都不愿意坐在這樣的馬車上，那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可自從有了蓉爺那次教訓(xùn)后，她再也不敢隨便亂跑。
“姑娘，確定要坐這個車去王府？”臨上車時，瑞香又湊到杜熙月身邊悄聲問了一遍。
杜熙月面無表情地點(diǎn)了下頭，目無斜視地上了車。
瑞香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坐進(jìn)了車?yán)铩?br/>
含巧進(jìn)車?yán)飼r，見杜熙月正襟危坐，便沒敢多話，只是小心收好裙角，虛坐下來。
孟老頭把兩個包袱遞了車?yán)?，吆喝了句：“二姑娘，坐穩(wěn)了！”就甩響了馬鞭，車緩緩前行。馬車是有些年頭了，行駛起來不但有些顛簸，而且還時不時發(fā)出“吱吱”的聲響。
瑞香坐在車?yán)镉行u晃，她打量一遍有些褪色的藍(lán)篷布和陳舊的車木板，撇了撇嘴，一聲不響地把地上的包袱朝自己這邊挪了挪，悄悄地把腳蹭在包袱布上，以免自己的新鞋在車?yán)锱K。
……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車子駛進(jìn)一個巷子里，原先寬闊的平坦的白石板路面一下變成坑坑洼洼的青石磚地面，車子顛簸的愈發(fā)厲害。
“這是去哪？好像不是去王府的路?！比鹣阆崎_車簾朝外看了一眼，問道。
“去華巷，王姨娘住的地方?！泵侠项^在外面吸了口煙，樂呵呵的答道。
“二姑娘，我們不去王府了嗎？”瑞香轉(zhuǎn)過頭，疑惑地望著杜熙月。
杜熙月揭開窗簾子，朝外瞄了一眼，淡淡回道：“不去?！?br/>
瑞香頓時像泄了氣一般，嘴里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嘟嚕些什么，大嘆了一口氣。
杜熙月聽罷，沒吭聲，只是出神得望著窗外——華巷，曾是她前世向往卻極少踏足的地方。這里存著她的遺憾、無奈和不甘，明明是自己的生母，可在母親嘴里永遠(yuǎn)聽到的是關(guān)于隆哥話題，也從不曾得到像柳姨娘對待四姑娘那樣的關(guān)懷。她，永遠(yuǎn)是站在母親身后的影子下，默默注視著母親背影的那個孩子……
這個充滿記憶的地方，讓杜熙月內(nèi)心五味雜陳……即便她已經(jīng)不是個小孩子，但是每每想到這些，內(nèi)心還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二姑娘，到了?！泵侠项^掀開車簾，在外面秉了一聲。
杜熙月回過神，撫了撫頭上發(fā)髻，第一個從車上下來，來接她們的是一個穿著華麗的婆子。
“就姑娘一人嗎？”那婆子打量著眼前的半舊的馬車，露出不滿的神情，問道。
“嗯?！倍盼踉骂h首，心里感到一陣悲涼……就連王姨娘身邊的下人都知道王姨娘最盼望來的是隆哥。
等含巧和瑞香拿好了包袱，那婆子才領(lǐng)著一行人往前走：“姑娘怎么坐這樣的馬車過來？周福荃那邊沒有安排嗎？”
杜熙月見那婆子緊鎖著眉頭，忙回道：“甘媽媽莫?dú)猓贿^是因?yàn)槲一貋淼锰?，二太太那邊的馬車安排不過來，我就自作主張找了孟老爹過來?！?br/>
甘媽媽是王姨娘的乳娘，也是王姨娘從娘家?guī)У綄幚じ南氯?。雖說是個下人，但從王府興衰再到進(jìn)入寧坤府，也是個見過各色大場面的人，如今王府東山再起，曾經(jīng)那些只會給白眼的附勢貨全轉(zhuǎn)了一副討好巴結(jié)的模樣。甘媽媽是經(jīng)歷過辛酸榮辱的人，說話間更多了幾分肅穆，給外人多了幾分距離感。自從王姨娘搬出寧坤府后，甘媽媽在華巷便充當(dāng)了大管家的角色，不但把王姨娘伺候的妥妥帖帖，還得把下面的人管理得井井有條。
甘媽媽見杜熙月一臉平和，也不像是受了欺負(fù)的，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姑娘下次要是回來提前派人送個信，我們派車過去接就是了，自是不必看那些行子貨的臉色?！?br/>
杜熙月先是一愣，然后重重地“嗯”了一聲，那種失去已久的歸屬感占滿了整個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