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明跟孟仲春不同，她是個做什么事都肯下功夫，毅力驚人的人。

    她甚至能堅持二十多年，不去看那個人一眼。

    不是不想，只是因為不被期待。

    但離開孟仲春這件事，她竟然才堅持了二十多個小時就妥協(xié)了。

    孟仲春的視頻電話在她說完那句話就打了過來，顧明明沒有猶豫地接通。

    孟仲春在鏡頭前抬著下巴，是他覺得最帥氣的角度，可惜那樣讓他臉上的傷看得更清晰。

    “明明姐?！?br/>
    顧明明壓下嘴角，“我要休息了。”

    孟仲春哼唧，“你這人怎么這樣，我們都這么久沒見了，你就不想多看看我的臉，就算你不想，我也想多看看你啊?！?br/>
    顧明明嘴角再也壓不住，“看什么？你自己照照鏡子，你那張臉還能看嗎？”

    孟仲春把手機拿遠了些，但仍是不肯放棄，“你現(xiàn)在在哪？酒店還是哪？讓我看看?！?br/>
    顧明明這邊的鏡頭一陣晃動，她的臉消失在鏡頭前，取而代之的是屋子里的陳設。

    她在屋子里走動，從臥室到浴室，又轉(zhuǎn)進了客廳……好讓孟仲春看清楚全貌。

    “不是酒店，是媽媽讓大哥準備的房子。”

    房子很大，顧明明剛到，還沒來得及按照自己的生活習慣去動屋子里的陳設。

    不過她原本也沒想好要不要在這房子里長住。

    孟仲春挑著房子的不足之處，“也就還可以嘛，也不是很大。離你學校遠嗎？交通方便嗎？家具看著也很老，難看也不中用……”

    房子足有一百多坪，他這是睜眼說瞎話。

    顧明明又將鏡頭轉(zhuǎn)向了自己，笑著道，“我一個住，要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孟仲春話多，挑剔完房子，又編了一些新聞故事，什么“罪惡的鄰居”“不懷好意的陌生人”就連小朋友到了他的嘴里，都成了“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

    “反正你要是注意的，不要理會陌生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不行……”

    顧明明打斷他喋喋不休的憂心忡忡。

    “真的不聊聊你臉上的傷嗎？”

    孟仲春怎么會放過這么好的賣慘的機會。

    沒一會，顧膽膽就知道他在她離開的這二十多個小時里都做了些什么。

    知道他打架都是劉江的錯，如果不是劉江把他帶去酒吧，不是劉江安排他坐到了打架那兩拔人的邊上。劉江他大哥還沒有兄弟情誼，是顧明朗去提的人，不然大冬天的，他們就要在里面睡上一夜了。顧明朗也沒有發(fā)脾氣，更沒有擠兌他，他在顧家已經(jīng)地位崇高，就連臉上的傷，都是顧太太親手處理了。

    還知道了她的東西已經(jīng)盡數(shù)搬出了顧家，連人帶車，他費了一番口舌，還是花了三千巨款，還占了他一套別墅。說到這里，又忍不住說顧明朗小器，他那套閑置的別墅都比顧明朗送她的房子大。

    顧明明沒有反問他，有那么大一個閑置的別墅，怎么還蹭她的房子。

    孟仲春繼續(xù)說。

    “阿姨精神不錯，我去的時候一直在樓下，跟我說了會話。”

    顧明明最想知道的是這個，孟仲春故作不經(jīng)意的提起。

    說完瞇瞇眼，“好了，倒是看你臉色不好，不跟你多說了。你好好照顧自己，阿姨跟你大哥要是托什么人在M國照顧你，你別理會，什么朋友啊，多少年沒見過面了，誰知道會變成什么人面獸心。你乖乖地等著我過去找你?！?br/>
    顧明明不知道他這又是在編排誰，心道，是他想太多了。

    她的個性其實一點都不討喜，對人不夠主動熱情，不夠體貼細心，不夠包容忍讓，不會說好聽的話。

    不提那個連見都不想見她一面的人，顧元寶都能讓顧家每個人多看兩眼，她在顧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到最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這世上除了他，還有誰會喜歡她這種骨子里刻著薄情寡性的人？

    看著孟仲春臉上的傷，顧明明認真地道：“好，我等你。”

    ……

    顧明朗還是從顧太太口中得知的顧明明已經(jīng)出國的消息。

    顧明朗一方面覺得顧明明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無可厚非，另一方面又覺得顧太太這么多年視她如己出，她這么做太無情了些。

    他擔心的是顧太太的身體。

    顧太太卻比顧明朗跟顧明明兩人想得狀況都要好，顧明明這時候出國，她比任何人都要高興。

    “我沒事，等我身體再好點，你陪我一塊去M國看你妹妹，咱就當旅行了。”

    顧明朗點頭應好，只是……顧太太的身體怕是好不了了。

    他遲疑了一下，“媽，姑姑那邊……您怎么想的？”

    顧柔當晚就被送回了老宅，顧連海親自送的人，顧明朗怕顧太太身體受不了，想把人又送回方家。

    但顧太太卻道沒事，讓他開車載著她，跟在顧連海的車后，一起回了老宅。

    到了老爺子那，顧連海臉色仍是嚇人，恨不得要把顧柔給吃了。

    顧明朗不知道顧連海原本是怎么打算的，當著顧太太的面，他給了顧柔幾個地方讓她選，都是不知名的小國家的小地方，那意思，是要把顧柔送到某個沒人認識她的小城市呆著。

    這件事上，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回避。

    老爺子跟老太太自然不肯，顧柔去那種地方哪里能活。

    老太太道，“她是你親妹妹，天大的事，你說說她，再不行，還有我跟你爸看著她，做什么把事情做得這么絕，這事我們不同意?！?br/>
    顧明朗扶著顧太太在一邊坐下，安靜等著顧連海處理。

    顧連海這次十分堅持，老太太哭鬧不成，將矛頭指向顧太太。

    “你好歹也是顧柔的嫂子，你說句話?！?br/>
    顧明朗剛要替顧太太開口把老太太擋回去，護犢子也得有個限度。

    顧太太笑著拍了拍他的手又搖了一下頭。

    “媽說的對，一家人，鬧成這樣不好看，這件事，咱們還是商量著來?！?br/>
    顧太太此話一出，顧連海跟顧明朗都愣住了。

    特別是顧明朗，他以為顧太太過來，為的是逼顧連海給顧明明一個說法，這怎么還替顧柔求起情來了。

    當著顧家其他人的面，顧明朗也不好問。

    這會誰也不在，顧明朗還是想問出心中的疑問。

    顧太太看著他道：“有你爺爺奶奶在，你爸能拿顧柔怎么樣？送出去了，然后呢？一個月還是半年？三年還是五年？她還是會回來，顧柔依然是顧柔，眼里沒有善惡，沒有是非。”

    或許都不用那么久，她一死，顧柔就會回來，變本加厲。出了事，有老爺子老太太護著，有顧連海擦屁股，她什么事都沒有，來來回回吃虧的都是顧明明。

    “所以您是想……”

    顧太太：“都說孟言溪是個天才，我看孟仲春不比他差，就是小了些，你是明明的哥哥，你要多幫幫他們?！?br/>
    想到他去派出所提人的事，顧明朗哼笑一聲，“那得求求他干點正常人干的事?！?br/>
    他還準備把顧元寶送去學?？紓€公務呢，別被連累。

    顧太太仍是道：“他還小嘛。”

    顧明朗略微一沉吟：“行吧，就當是幫我妹妹了?！?br/>
    還小的孟仲春正焦頭爛額中。

    顧太太的話是明晃晃的威脅，他不敢不放在心上。

    偏偏這個時候又沒人幫他，劉江那天從他這離開后，就被他大哥劉源抓去充了壯丁。

    時逢年底，三姑六婆家的水果要他來送，年終各種無聊的慶典劉源也點名讓他去參加。

    兩個人像被法海分開的許仙白娘子，彼此惦記著，一個擔心自己的傻兒子，一個擔心沒有劉江的幫忙，時間正成倍的流逝。

    但劉源這次怎么說都不放人，劉江急了，質(zhì)問劉源，是不是被孟家收買了，故意來搞他跟孟仲春，結(jié)果是差點被劉源揍一頓。

    劉江除了一日至少三通電話準點提醒孟仲春記得吃飯，其余時間都在給資本家賣命。

    孟仲春離開他的野生爸爸，獨立了兩天就受不了了。

    他大丈夫能屈能伸，沒有為難自己，也不管劉源了，主動跑去找劉江。

    “爸爸，我需要你！”

    劉江剛從某個公司尾牙上離開，被灌了一肚子白酒。

    孟仲春這一嗓子嚎的，他腳底一滑，差點滑到車底下去。

    “你怎么找到這來了？”

    孟仲春給了他一個你是不是喝傻了的表情，“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劉江這才想起來。

    他不知道顧明明跟孟仲春已經(jīng)和好的事，原本是想帶著孟仲春一塊來這些尾牙、慶典上轉(zhuǎn)轉(zhuǎn)，有一些還請了不少明星藝人、演員名模。

    要是真有孟仲春能看得上眼的人，倒也是好事，省得他天天惦記著顧明明的事，受刺激再去跟人打架。

    不過，他不是說不來了嗎？再說，這尾牙都結(jié)束了，那個長得巨好看的明星都乘專車離開了。

    孟仲春掏了錢打發(fā)了代駕，主動幫劉江開了車門。

    “我送你回去?！?br/>
    劉江坐進車里，他這兩天一刻不得閑，不停的轉(zhuǎn)場、喝酒，再轉(zhuǎn)場，再跟人喝酒。

    車里暖氣一開，酒氣上頭，等不到孟仲春說明他來獻殷勤的來意，腦袋一歪，就睡了過去，迷迷糊糊的聽到孟仲春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好像有提到顧柔二字。

    到了地方，劉江臉上挨了幾下，被孟仲春不客氣的拍醒。

    劉江糊了把臉，下了車孟仲春才扶了他一把，兩人搭著肩上樓，孟仲春裝得挺像，劉江卻一路上被墻撞了好幾次。

    養(yǎng)兒果然不防老！

    一進門，孟仲春就輕車熟路的鉆進劉江的臥室，把他的電腦抱了出來。

    “爸爸，干活吧?！?br/>
    劉江揉揉眉心，睨著眼前的逆子。

    “干什么活？”

    孟仲春把電腦往劉江面前推了推，“幫我查查我小叔的情況。”

    以往這種需要黑科技的活兒都是劉江幫的忙，孟仲春獨立的這兩天，自己也不是沒動手，但其結(jié)果，他也只能說：術(shù)業(yè)有專攻。

    這種事，他又不好找外面的人幫忙，到頭來，還是得求助劉江。

    劉江踢了他一腳，“去倒杯水來。”

    邊說邊忍著醉意伸手把電腦拿過去放到了腿上，“好好的，查你小叔做什么？老爺子不行了？”這就是他剛才一路讓他撞墻的原因？

    孟仲春倒了杯水回來，老爺子行不行他不知道，他又不關心。

    “你就幫我看看，我小叔現(xiàn)在人在哪呢，結(jié)果了嗎，有女朋友了嗎？經(jīng)濟狀況怎么樣，名下資產(chǎn)多嗎？他是我小叔，是我的親人啊，我就是關心他。雖然姓孟的都自私又冷血，但我是個例外?！?br/>
    劉江呵了一聲，“那確實，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是格外的自私加冷血。”

    看這不孝子怎么對他這個爸爸的！

    孟仲春眨眨眼，無辜道：“爸爸，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呢？”

    劉江捂著胃差點吐出來。

    他開了電腦，他認真做事的時候，孟仲春也認真的坐在一邊看著他。

    劉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電腦，聊起以前的事。

    “當初我明明勸過你，讓你跟我選同樣的專業(yè)，你要是聽了我的話，現(xiàn)在也不用什么事都指著我了?！?br/>
    孟仲春嗐了一聲，“像我這種天之驕子，注定了不平凡，你這專業(yè)哪里配得上我的身份?！?br/>
    “這就是你不聽我的勸選了高貴的紡織專業(yè)的原因？怎么？學成給自己織件仙袍？”

    孟仲春那專業(yè)哪里是選的，就是分不夠，被調(diào)劑了，至于為什么分會不夠，孟仲春也不想再提。

    要不是孟言堂嫌他太給孟家丟人，從中出了份力，他就真要做裁縫去了。

    電腦停在孟仲春看不懂的界面，劉江道。

    “身份證號碼?！?br/>
    孟仲春連忙把自己的身份證號報給他，劉江快敲完了停了手。

    “這不是你的嗎？”

    孟仲春也怔住，隨后兩人同時開口。

    “你不會沒有你小叔的身份信息吧？”

    “我哪里有我小叔的身份信息?！?br/>
    劉江嘆口氣，被他蠢哭，“你小叔多少年沒消息了，沒有身份信息我怎么查？”

    孟仲春沉吟片刻，“那得回孟家找了?！?br/>
    劉江眉毛皺成疙瘩。

    “你好端端的，查你小叔做什么？被老爺子知道了，小心他拿鞭子侍候你?！?br/>
    孟仲春沒心思聽，滿腦子想著要怎么再溜回去把東西搞到手。

    或許……

    孟仲春突然站起身，表現(xiàn)得體貼。

    “你喝了酒，早點休息吧，有什么事找你大哥。”

    不要找他，他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