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挑眉瞧了杜祈佑一眼,小孩兒的目光中沁著些冷意,看起來很是乖戾。
半響,他雙手攥拳,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步一步,緩緩朝杜祈佑走過去。
杜祈佑將魚兒的表情盡收眼底,面無表情,眼眶里卻是一團漆黑,有些玩味地看著他。
魚兒在他身前兩步遠處站定,突然屈膝跪下,也不看他,拱手道:“靜王殿下,那天是魚兒不知分寸,不懂規(guī)矩,沖撞了您,在這兒給您賠罪了,請王爺原諒。”
小孩稚嫩的聲音透著無比的冷,嘴上是在道著歉,可話音里卻聽不出半分愧意,冷冰冰的。
魚兒也不去看杜祈佑的表情,俯身磕了個頭算是賠罪,便端端正正地跪在那里,靜候發(fā)落。
杜祈佑依舊面無表情,視線掠過魚兒,停留在宋黛身上。
宋黛坐在座椅上,身子如遭雷劈般僵在那里,她萬萬沒想到魚兒小小年紀,行事作風如此不留余地,說話更是噎人,他這哪兒是賠罪啊,簡直就是立下馬威,拐著彎地罵人呢。
宋黛頓時尷尬了,抬眼望向杜祈佑,有些窘迫,也有些愧疚,心里狂喊:我真不是故意的!
杜祈佑涼涼地瞄她一眼,冷哼一聲,“怎么,你想帶這小子一起去洛陽?”
宋黛一呆,旋即應道:“嗯啊,可以嗎?”
“你都答應人家了,我現(xiàn)在說不可以行嗎?”
宋黛:“……”
她沖杜祈佑眨巴眨巴眼睛,長而卷翹的睫毛忽閃忽閃,一臉撒嬌,抿著唇不吭聲兒。
杜祈佑冷著臉,淡淡地瞟了一下跪在他跟前“兇神惡煞”的魚兒,撂了句,“你別后悔?!?br/>
啥?
宋黛一怔之際,杜祈佑已經(jīng)甩袖走人了,天藍色的袍袖一甩,轉身那叫一個瀟灑,帥氣。
她站起身,一臉糾結地望著杜祈佑的背影,心想:丫的到底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姐姐,我聽話了,也道歉了,現(xiàn)在能跟著你去了嗎?”魚兒還跪著,抬眼巴巴地瞅著她。
宋黛低頭瞟他,眼神那叫一個無奈,恨恨地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罵道:“小祖宗,你就給我使勁作,你那叫道歉嗎,你那叫挑釁。算了……走吧,管他的,你是我的人,我愛帶誰帶誰。”
她說著,一把將魚兒從地上撈起來,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魚兒頓時開心了。
太好了,終于可以去武林大會了,應該……會見到哥哥的吧?不知道他傷勢如何?
魚兒擔心著呢。
宋黛上了杜祈佑的馬車,魚兒被南宮玥撈了過去,跟著她坐在后面的一輛馬車上,兩架馬車浩浩蕩蕩地向城門進發(fā),出門在外的,人帶多了累贅,便都沒帶丫鬟,一行便只有五個人。
宋黛和杜祈佑小兩口坐在前一輛馬車上,杜祈佑還憋著氣,小眼神似刀一樣往宋黛這邊飛。
宋黛被他看得心慌,想起剛剛魚兒鬧得那一出,總覺得自己理虧,氣焰驀然降了下來。
“好了啦……”她起身坐到杜祈佑身邊,扯著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柔聲哄道:“魚兒他還小,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回頭我好好說說他,別生氣了啊?!?br/>
杜祈佑冷著臉,滿不在乎道:“你以為我在生他的氣?他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孩,我犯得著嗎?”
宋黛一怔,怎么聽著話音不對呢。
“那你板著張臭臉干嘛,熏我嗎?”
杜祈佑眼睛兀地瞪直,滾圓,再瞇細,冷聲道:“你還沒告訴我,魚兒口中的哥哥,是誰。”
宋黛:“……”
她心里哀嘆一聲,就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該來的,總有一天會來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去玩手指,支吾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老子知道什么?”
杜祈佑低吼一聲,捏著她的下巴將她頭抬起來,逼著她凝視著自己的雙眼,一字一頓,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話,“我要聽你親口說?!?br/>
宋黛對視上他暗沉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里面凝聚的波濤洶涌,呼吸一窒,將下巴從他手里挪出來,輕咳了一聲,“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聽了之后不許躥,也不許兇我?!?br/>
“還敢跟本王談條件了,我不是魚兒,沒那么聽話,不過,我倒是有法子讓你聽話?!?br/>
杜祈佑威脅著,目光在她身上掃視,逡巡著,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生吞活剝一樣,蓄勢待發(fā)。
宋黛可是知道杜祈佑的脾氣,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得順毛捋,若是擰著,吃虧的是自個兒。
這是她跟靜王殿下多次交鋒之后總結出來的經(jīng)驗教訓,家傳絕學,傳女不傳男。
宋黛忙舉手做投降狀,道:“我招,本來也沒打算瞞你?!?br/>
于是乎,宋黛便把那天的事從頭到尾,事無巨細地跟杜祈佑說了一遍,說真的,她只知道魚兒和劍奴是兄弟,劍奴和夜涼是兄弟,夜涼和魚兒,好像也早就認識,至于他們到底是什么身份,又跟燕國有什么關系,她就一概不知了。
宋黛說完,杜祈佑沉默了。
他繃著臉一言不發(fā),宋黛不知道夜涼的身份,他可知道。
順著夜涼燕國太子的身份探究下去,能讓他不惜劫囚,動用大陣仗來救的人,定然不是一般人。
看來那個劍奴,不只是他所招認的,只是燕國皇室培養(yǎng)的一個殺手或者暗衛(wèi)。
夜涼如此看重他,若非因為他身上有什么過人之處,便是因為他的身份了。
身份……
沒聽說燕國皇室除了夜涼一個太子還有其他皇子啊,那這個劍奴,到底是誰呢?
魚兒,又是誰呢?
“你在想什么,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彼西靻枺謸嵘纤拿碱^。
杜祈佑舒展開眉毛,看著他,剛要說什么,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小天在外頭稟道:“殿下,趙家小姐……正在外頭等您,說是有事跟您說,請您下來一趟。”
宋黛眼睛驀地瞪圓,趙家小姐?
趙芷凝?!
她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