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對,就是你們兩個,是誰發(fā)傻要走‘拂塵路’?不管刀槍棍劍,想要切磋的趕緊來?!被鹕忻饔脺喓竦穆曇艉暗?。從古至今走“拂塵路”的人大多選擇比武,火尚明理所當然地認為長生和將絕也打算如此。
他們瓊玉宗什么都缺,唯獨不缺天賦卓絕之人,所以瓊玉宗的弟子們壓根沒把挑釁之人放在眼里。
長生聞言只是撩起衣袍席地而坐,那普普通通的新琴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他的膝上。沒辦法,之前那把好琴壓根不能拿出來用,而他的靈幣也所剩無多,需要花在更關(guān)鍵的地方。
“你這是……要彈琴?”火尚明愣愣地看著直接坐下來的長生,濃眉也錯愕地揚起。他沒想到真是這個俊美過頭的小子要走“拂塵路”?;鹕忻魇墙鸬ぞ常哉J不出十招就能打得長生落荒而逃,可對方卻沒有半點切磋的打算!
這小子明明是個修士,竟然避而不戰(zhàn)選擇彈琴?
“哈哈哈哈哈!”火尚明反應(yīng)過來后猛然笑出了聲,身后看熱鬧弟子也配合地一起笑了起來。
“你該不會想靠著一首曲子征服我們瓊玉宗吧?你知不知道瓊玉宗之人從來不聽這些磨磨唧唧的曲子?”火尚明一邊狂笑著一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他雖然說得夸張了些,但言語中絕大部分都是事實。
瓊玉宗的弟子本來就算不上多好看,只能努力修煉或者幫忙釀酒,畢竟他們獲取靈幣的方式就只剩下這些了。忙都忙不過來,誰還會悠閑地聽著琴曲?
長生笑了笑沒有去和火尚明辯駁些什么,他蒼白的手指直接慢悠悠地撥動起琴弦來。
“我都說了,你這是在做……”無用功。火尚明高聲說道,話說到一半便被躍出的琴聲給打斷了。雖然他不懂怎么欣賞高雅的琴曲,但從長生最初那忽急忽緩的曲調(diào)中還是能想象出醉酒之人晃晃悠悠的模樣的。
他彈的竟是一首與酒有關(guān)的琴曲?!火尚明不禁睜圓了眼,面色也有了些許變化。
這三千世界琴曲不少,可大多皆是陽春白雪之曲,寫酒的當真寥寥無幾。這小子在善于釀酒的瓊玉宗門前彈奏此曲,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想到此處,火尚明也就收起了讓長生出丑的心思,不再一個勁地為難對方。
火尚明暫且斂下心思抱臂聽曲,他聽著聽著卻不自覺地跟著曲調(diào)搖頭晃腦起來,他甚至還摸出了一壇美酒直直地灌入喉中。
撫琴的長生用左手撩撥著琴弦,同時他運轉(zhuǎn)《繁音訣》模擬了部分琴聲,只為空出右手來舉壇豪飲,而隨著酒液流落的還有他那比酒更醉人的嗓音:
“此曲名為……《酒狂》①?!?br/>
“好!”火尚明看到長生如此灑脫的做派,頓時點點了頭。在他看來,好酒懂酒之人都是好人!
還別說,長生這番瀟灑做派的確唬住了不少人,比如說火尚明身后那群臉頰變紅的男女們。他們本以為長生是個俊美斯文的男人,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不羈的一面,簡直帥炸天好嗎!
許是《繁音訣》的原因,那琴聲傳得太過悠遠,甚至穿透了層層屋宇,傳入了宗門內(nèi)部那些不愿出來的弟子耳內(nèi)。宗門里稍微懂點琴的弟子都不知不覺地沉浸在了曲聲只中,他們透過此曲仿佛看見了一位放浪形骸的醉酒之人。
那飄忽不定的琴聲一下下撞到了眾人的心上,讓眾人的心情隨著琴聲起起伏伏。是啊,凡世多憂愁,還不如跟著琴聲酩酊大醉一場。
站在長生身后的將絕早已閉上了眼,琴聲一起他便翻手拿出了一壇酒,仰首之間悉數(shù)咽下。這樣癲狂的曲子,怎么能不配上最烈的酒?只是光是琴曲似乎還不夠,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此子曲中的狂放。
將絕無意識地半皺著眉頭,那漆黑的瞳孔中只剩下睡不醒的渾噩。他聽出了長生琴聲最后的不甘和頹廢,也許長生是在感嘆他如今的境遇,也許只是在嘲弄命運無常,無所謂。無論是哪種,將絕都不想深究。
因為修真太累,世事太煩,他將絕只愿醉酒之后酣睡一場,就算天崩地裂也與他無半點關(guān)系。
將絕就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酒水,那曲《酒狂》恰好也臨近尾聲。將絕側(cè)目望去,瓊玉宗宗門前的巨石之下竟已摞了不少酒壇,顯然都是被這曲子勾動了心緒。長生應(yīng)該得到了不少人的打賞,但這遠遠不夠。將絕的視線再度纏繞在長生身上,他知道這“拂塵路”不會如此簡單的就結(jié)束了。
如他所料,下一秒滿宗花開。
“這是什么?”火尚明看著冬日里一朝花開,縱使他再不懂欣賞美麗,也不免被這熱烈而充滿生機的景象給震撼到了。
今日之前從未有人想過,冬日里會有這般鮮活的美景!那火紅妖嬈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白雪上,火尚明仿佛被蠱惑一般伸出了粗糙的大手,指尖碰到的卻只是空氣。
“幻象?”他身后的內(nèi)門弟子似乎看出了些門道,勉強動了動喉嚨擠出了兩個字來。
“不單單是幻象,這些花瓣有真有假?!币晃慌右簿o跟著開口,她白皙的手上正躺著那柔軟的火紅花瓣,女子情不自禁地收緊了右手,像是想將花瓣揉入掌間、融進心里。
“哪來的酒香?!”出來觀看“拂塵路”的弟子知道一切是長生弄出來的,然而瓊玉宗宗門內(nèi)的弟子們卻不清楚。他們之間通過傳音飛速交流著,知曉真相后瓊玉宗內(nèi)的喧嘩之聲越來越大,比之剛才聽琴之時還要熱烈。
“這似乎不是酒香?”宗門深處,瓊玉宗宗主正在和其他幾位長老議事,他們也聞到了這醉人的香氣,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
“是酩酊花?!弊谧谥魃韨?cè)的二長老薄清說出了真相,他俊秀的臉上閃過了一絲訝色。酩酊花只在春日盛開,怎會綻放在冬日白雪之間?
這當然是長生憑著天賦幻化出來的。他為了維持這繁花墜落的景象,靈卡中的靈幣正在飛速消耗,而縱然用了那么多積蓄也不過是弄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美景來。雖然因此也得到了不少打賞,也完全抵不上他的花費。
他今日可是下了血本的,這“拂塵路”成與不成就看這一次了。
長生耐著性子任由酩酊花的花香遍布宗門。酩酊花乃是三千世界釀酒的原料之一,花色似火,花香如酒,不善飲酒之人光是品著花香便已醉了三分。如今這酩酊花花瓣鋪天蓋地地落下,瓊玉宗整個宗門都幾欲醉倒。
長生仍在撥弄著琴弦,他隱隱聽到了長靴落在雪地中的聲響,俊美的面容上頓時露出了一絲笑意。魚餌已下,魚已上鉤,這套路他給自己打滿分。
果不其然,瓊玉宗各峰的長老弟子不約而同地走出了宗門,他們皆是為了探尋酩酊花從何而來。而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宗主錢經(jīng)義,錢經(jīng)義身后便是二長老薄清!
長生視線懶懶地劃過那兩人,琴聲陡然轉(zhuǎn)急轉(zhuǎn)烈,他繾綣的歌聲便隨著琴聲響徹在瓊玉宗宗門前。他唱的是: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②”
歌聲一出,本就因花香而似醉非醉的眾人愈發(fā)沉醉其中。只因長生的聲音太過惑人,而他所唱的詞句又意外的豪情萬丈,使人不自覺地想要縱情狂歡。
“他叫長生是吧?這詞有意思?!卞X經(jīng)義哪還在意什么酩酊花?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長生的面容,毫不吝嗇的贊美道。他原先還挺討厭不知天高地厚來闖“拂塵路”的家伙,可見到對方第一眼他就樂開了花。
因為這是個美人!無關(guān)性別無關(guān)性情,只需一笑便能讓人神魂顛倒的大美人!哈哈哈哈哈!真是天佑瓊玉宗啊,他們宗門如今最缺的就是美人?。?br/>
錢經(jīng)義雖然心中激動,面上卻仍然滿是威嚴,他慢慢沉下心神欣賞起了這從未聽過的詞曲。至于之前的贊嘆他也不是隨口瞎說的,那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聽起來確實妙不可言。
“慨之以慷,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唯有夜光。②”
錢經(jīng)義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他本來以為長生選擇走“拂塵路”定然狂妄,沒想到這小子這么會做人。何以解憂,唯有夜光?他們瓊玉宗的新酒就叫“夜光”。由此可見,此子必定很有前途啊。
“讓宗里的弟子都出來吧?!卞X經(jīng)義一本正經(jīng)地吩咐著,他這么做也算是投桃報李。他很清楚,這小子就是他們宗門最缺少的那類人。他可不管長生修煉天賦如何,他只知道此子代表了源源不絕的靈幣。
長生聽到這話后狀似不經(jīng)意地抬起了頭,他的目光主要落在了未發(fā)一言的二長老薄清身上。薄清看上去三十來歲,一身白袍襯得他溫文爾雅,縱使是走在雪地里,他的衣角也未沾上半絲白雪。這風姿再配上男人唇角柔和的笑容,愈發(fā)顯得其飄逸出塵。
長生卻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因為他穿越前認識一個和薄清神似的人,那人看著極好相處,實則算計起人來毫不手軟。
僅憑直覺的話,薄清是兇手的可能性遠比宗主錢經(jīng)義要大得多。況且錢經(jīng)義已然坐上了宗主的位置,沒有理由費盡心機算計一個元嬰境的大長老,更沒理由斬草除根。
長生按捺住自己浮動的心緒,他勾起唇繼續(xù)懶散而狂放地唱道:
“誰管他天地玄黃?”
“誰管他宇宙洪荒?”
“惟愿一曲離殤,換共飲千觴。”
“酩酊醉一場,憂愁皆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