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誰的…末日
說著話,這人己走進了小廳。青龍縮縮脖子,往旁邊站了站,意思是…讓個空兒出來,明一施施然的站了過去。
小廳其實不小,不說東西兩側(cè)各有六張榻座的長度,單是蘇玉坐的上首案桌前面,并排了就可以松松站個七八十來個人,明一和青龍還是挨著肩膀擠在一處。
蘇玉不理這兩個人之間的小動作,眸光一掃,最后定在青龍身上,清聲道:“你接著說,讓他等一會兒"
青龍眨巴眨巴眼,停了片刻才又低聲稟報:“主母不是挑了每日寅時中刻之前貼完么,仆發(fā)現(xiàn)…這個時間好哇。子時往后,有些權(quán)貴富家宴席才剛剛散了,上街干這個難免會碰上人。寅時前后這一個時辰,飲宴的是剛散了回去歇下,早睡的呢又是睡的正香……"
曲指叩叩案桌兒,蘇玉懶懶開口:“我挑的時間,能心里沒有譜么。說重點…都查出來了甚么?"
“嗯…"青龍眼角余光一掃明一,低聲道“…仆領(lǐng)人查了,發(fā)現(xiàn)不管隱衛(wèi)還是暗人,大約可分為三類;一類當然是王宮里頭那位所派,這類人在大字報周圍轉(zhuǎn)悠,看來是想抓幾個貼報的人回去"
事情傳到宮里,那位會派人查探幕后指使…這些都在意料之內(nèi),蘇玉并不放在心上,她在意的是王城里各家門閥重臣的反應。
知道了這些人的反應,才能推測出他們下一步可能會怎么做,再跟據(jù)種種可能,制定出應對的法子。
垂下眸去,蘇玉凝神細聽。
青龍的聲音低低緩緩:“第二類…這種人武技不弱,穿衣也雜,揭了大字報就走。仆跟蹤了三個,有兩個回了王城主街的府邸,仆繞過去看了大門,一處是恒陽常氏的老宅,一處是通事令史張秀的府上。還有一個…尋來尋去,挑了幾張藍字兒和綠字兒的大字報揭了,也不在城里頭轉(zhuǎn)悠,直接跳墻出了城"
白天里有人揭了大字報帶走,青龍是沒有碰上,晚上得了訊報出來查探,才碰上這幾個。窺一斑而見全豹,表示這件事兒已經(jīng)引起了上層權(quán)要的重視。
蘇玉曲起食指“矬矬"叩了幾下案桌,權(quán)貴們派人揭了字報拿回去研究,這個正常,后來出城的這一個,倒是有些奇怪……
“矬矬…矬"脆脆的聲響忽然一停,蘇玉抬眼看了明一,輕聲問:“要是沒有記錯的話,寫藍字兒綠字兒的那些應該是第二批,就是勛王勾結(jié)兀咎兒的那一部分,你想想看…抄的時候有甚么特別的么?"
明一皺了眉頭,垂瞼思索片刻,低聲道:“抄的時候也沒有見甚異處,不過…主母一問,仆倒想起來一件事兒"
瞇了瞇眼,蘇玉道:“你說"
“主母還記得,明德四年春天那件事兒么…"明一兩眼微微斜視的案桌兒,想了想開口道“勛王事先遣人給兀咎兒送去黃金美玉,怏他派人刺殺郎君。兀咎兒派了帳前第一大將泰仲南下…那一次,泰仲可不是只刺殺郎君自己……"
這樣一提,蘇玉剎時想起來,那次泰仲攜了烈天弓南下,暗箭射殺了任國、陳國、威國等幾國權(quán)貴重臣四五十人。當時這些國家的君候還派使臣前來勛國,求勛王施以援手。
有的大字報上,抄寫的就是勛王派昌城城主給兀咎兒送禮,兀咎兒又派泰仲南下行剌的事。而且其上想必也有當時押運禮車的兵將口供,不但有口供,還有聯(lián)名。
揭了字報出城的這人,極有可能是他國所派。
想到這里,蘇玉微微冷笑:“不用管這些人,七年前…承天候兵敗落葉山那一件,明天貼上…此后,我們就…等"
等…
塵埃落定。
院外起了風,榕花飄飄蕩蕩的落了下來,一朵朵淺紅深紅,在風里打著旋兒,仿佛下了一場紅色的花雨。
空氣中滿是甜香的味道。
廳中一時靜了下來,三個人都沒有再開口。
半晌,明一低聲道:“明天蕭戈要回幽州,仆來請主母示下,看看有甚么要叮囑的,要帶的…仆好有個準備"
百十號人抄這寫那,陣仗也不小,蕭戈又不傻,他當然知道這中間有事兒。等他問了,明一總不能給他說…主母嫌棄仆婦隨侍字寫的太丑,辦了個書法班……
給蕭戈說的,就等于給蕭柯說。
蘇玉從榻座上站了起來,繞過青龍和明一兩人,走到了廊下。
好香,好漂亮!
仰臉兒看著漫天花雨,蘇玉抬手輕輕巧巧的抄了朵榕花,放在鼻端聞了聞,悠悠道:“這事兒很快就會結(jié)束,你對蕭戈說…若此間事了,我很快就會去幽州"將花遞給明一“帶上這個……
兩個人瞬間怔住。
正院長約十幾丈,寬約八九丈,兩棵兩人合抱的榕花樹挨著東南角兒,就算枝椏幾乎籠罩了小半個庭院,風吹花落…離著廳前的房廊也有三四丈遠。
蘇玉走到廊下,兩個人轉(zhuǎn)身也跟著出了廳,明一青龍只看見她手一抬,眨眼間就拈了花放在鼻端,一句話悠悠說完,又遞了過來:“給你家郎君,就說…很快就會相見"
語聲悠悠蕩蕩,仿佛有千句萬句都噎在咽中。
眼睛眨了又眨,明一才回過神兒,小心翼翼的翹起手指,捏了花納入袖中,低聲道:“主母身子大好了么?去幽州路途遙遠,恐怕……"
蘇玉翹起唇角,凝眸看了明一“無事,你們剛才也看見了,再說…讓你家郎君日夜懸心,倒不如我去他眼皮子底下,你說是不是?"
跟了蕭柯十幾年,明一當然清楚他的心思,現(xiàn)在蘇玉拿這個做恍子,明一只好躬下身去,沉聲道:“是"
轉(zhuǎn)眸看了青龍,蘇玉吩咐:“派人手出去,密切注意各處的動向,隨時稟報。給朱雀白虎傳訊,不必過來見我,領(lǐng)人將王城到幽州這一路,先清干凈"
青龍低聲道:“昨日接到傳訊,他們已經(jīng)過了恒城,仆這就派人去"
“不忙,子蘭已經(jīng)備了吃食,你們用了再說"
別宛這里準備開飯,宮里的勛王卻正好掀了案桌兒,劈手奪過暗人手里的藍色紙帛,咬牙切齒道:“找,給我找出來背后主使之人,我要將他處以剮刑"
嘴里說著,掃眼見腳下一個盛肉糜的玉盆,抬腿踢了出去,殿里頓時“咣咣啷啷"一通亂響。內(nèi)侍剛上了石階,探了頭往里一瞄,忙閃身躲到廊柱后頭。
發(fā)泄了一通,勛王漸漸回過神兒來,呼呼喘了幾口粗氣,沉聲道:“這事和蕭柯脫不了干系,來人…傳給事張秀,傳常從督徐超…"
內(nèi)侍戰(zhàn)戰(zhàn)兢兢進了殿門,躬身道:“奴正要稟報大王,給事張大人…常從督徐大人…左庶長韓大人,季大人…幾位大人已經(jīng)到了議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