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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從春晚開始，楊翌就張羅著讓士兵們?nèi)ソo家里打電話，基本沒怎么看節(jié)目，每次帶五六個人過去，都會提醒一次保密原則，順帶著讓小伙子們多和家里說說孝敬的話，當(dāng)然了，也會限制一下時間。

    方恒和侯玨是第二批被帶過去的，至于岳梓桐因為能見到家里人的原因，暫時先把位置讓了。

    方恒和他老爸的對話依舊偏嫌冷淡，不是心里有疙瘩，而是爺倆兒的溝通天生就有些問題，老子把事情交代了，方恒點頭應(yīng)著就是，什么撒嬌想念的話，方恒也說不出來。所以問候的話一說完，方恒就低頭默默的聽著方新友教訓(xùn)，間或嗯嗯兩聲表示明白，很快就掛了。

    反而是侯玨那邊，母親表現(xiàn)愛的方式總歸是不一樣，周到體貼的問了個遍，說的侯玨眼眶通紅，直吸鼻子，嘴角卻一直高高的勾起，幸福的笑。

    方恒打完電話，耳朵就自動接收了那對母子的對話，各種羨慕嫉妒恨，頗有一種要個爹不如要個媽的詭異期盼。

    說到底，孩子總是希望父母寵，就算再大，那份渴望家庭溫暖的期盼都不會少，只是最多隨著年齡的成長埋到最深處，更何況，方恒也不過是個孩子。

    九點半左右，楊翌惦記著連長下的任務(wù)，開始張羅人去包餃子，方恒現(xiàn)在算是嘗到了參與團隊合作的好處，特別積極的舉手。

    當(dāng)然，岳梓桐在這方面是絕對不落人后，所以三劍的侯玨也只能跟著去了。

    包餃子是個技術(shù)活，而且全連那么多人，不單要會包，還得包得快。

    四川這地方會包餃子的人不多，畢竟按照大部分四川人的習(xí)慣在大年三十是不聚餐的，年前就會去走親訪友，年三十這天自家人吃一頓熱鬧飯就好，迎新飯更不會吃。

    但是方恒有個從部隊出來的爹，部隊里基本都會延續(xù)北方的習(xí)慣，跨年得吃餃子，所以在部隊里呆了10來年的方新友就算轉(zhuǎn)業(yè)也會延續(xù)這個習(xí)慣，方恒也就學(xué)會了包餃子。

    楊翌從自己排里帶了六個，另外兩個排找了四五個，再會合10來個老兵、炊事班，算起來差不多有三十來個人，圍了一排桌子，熱熱鬧鬧的在食堂里開干。

    方恒不會包正常的餃子，小時候他媽總會用麥穗餃子逗他，說：“恒恒，看，麥穗餃子漂亮不？和別的餃子是不是不一樣？咱家恒恒就要吃不一樣的，等大了也要與眾不同，成為最漂亮最特殊的那個?！庇谑欠胶憔统喳溗腼溩拥酱?，別扭的也只學(xué)麥穗餃子的包法，他老爹嘗試著教過幾次方恒都不干，最后下了個一語定終生的字，倔！

    侯玨是典型的四川人，不會包，所以他的工作就是切韭菜，剁肉餡，被分到了廚房里。

    岳梓桐和方恒坐在一起，手藝也算不上好，笨拙的包得很慢，但是至少會包，用方恒的說法就是皇后娘娘這人簡直就是個萬金油，什么都會，卻什么都不精。

    當(dāng)然，最讓新兵們詫異的還是他們的三排排長楊翌，粘了干面粉的面團一個疊一個，妙手生花，三秒鐘搟出來面皮，一分開就是三個，心厚邊薄，形狀圓潤，就像是機器壓出來的一樣漂亮標(biāo)準(zhǔn)。

    方恒邊包餃子就邊盯著楊翌染滿了白面粉的手看，怎么看怎么喜歡，就不明白那技巧是怎么練的，一個人供六個人都游刃有余，不會是從炊事班出身的吧？

    楊翌搟完一坨面，伸了個懶腰，然后將擺滿餃子的蓋簾拿進(jìn)了廚房，再出來，手里又抱了一坨發(fā)好的面，沖著正和人說話的方恒問道，“你那麥穗餃子確認(rèn)不會煮露？”

    方恒點頭，“當(dāng)然！經(jīng)過實際考驗，往年家里煮都沒散過?！?br/>
    “不會吧？”楊翌蹙眉，“剛剛我都看到有倆肚子開口了?！?br/>
    “真的？”

    “不信你去看看，我丟一邊了?！?br/>
    方恒急急忙忙的沖進(jìn)了廚房，過了兩分鐘后氣沖沖的走了出來，果然楊翌哈哈的大笑了起來，方恒抓起一把面粉就撒了過去，憤怒道，“瑪麗蓮羊排，您老該刷了粉再上臺，那樣更像！”

    一桌的人全部放聲大笑。

    楊翌抹著臉挑眉，淡聲開口，“你這是浪費國有財產(chǎn)啊?！?br/>
    方恒張嘴，夸張的變換著嘴型，

    “信不信我罰你出去跑操場？”楊翌開口威脅，這小子怎么又開始得瑟了？

    方恒有恃無恐的笑，“你罰下試試，今天休假，你看我跑不跑?！?br/>
    楊翌抬手就去抓方恒的臉，卻被方恒跑掉了，一手的白面沒了用武之地。方恒正準(zhǔn)備說話，視線的余光正好見到炊事班的班長在瞪眼，急忙敬禮認(rèn)錯，灰溜溜的坐了回去。楊翌也不再鬧他，各自又投入了手上的活。只是方恒突然莫名的想到了那個小轉(zhuǎn)兒，輪子里的氣沖了放，放了沖，其實也挺悲劇的。

    差不多快包完的時候，連長也過來溜達(dá)了一趟，被大家起哄包餃子，結(jié)果在方恒心里無所不能的連長卻不會包，最終在連番的嘲笑下落荒而逃。

    連長前腳剛走，后腳就被八卦。

    有人困惑連長竟然不會包餃子，這可是軍旅生涯必修課。

    有人說連長是藏族人，那邊哪兒有吃餃子的習(xí)慣？

    有人質(zhì)疑，話不能這么說，怎么算連長也當(dāng)了六七年的兵，軍營里的這些日子足夠?qū)W了，入鄉(xiāng)隨俗嘛。

    是啊……說到最后，對話和聽話的人全是一頭問號。

    之后有人問到了楊翌頭上，楊翌笑了笑，聳肩，“我怎么知道？”

    要在部隊里待著，首先要學(xué)的就是別背地里議論首長，就算當(dāng)初話說出來的時候是好意，可是傳來傳去傳到首長耳朵里的時候，說不定就變了味。

    楊翌深擅此道。

    更何況楊翌也不知道具體原因，畢竟就算連長是從特種部隊出來的，過年也要聚餐包餃子不是？

    快到11點，食堂外面?zhèn)鱽砹苏f話聲，方恒正說著話呢，嘴唇一閉，看向了門口，過了一兩秒，別人才聽到聲響。

    門口魚貫走進(jìn)來10多個人，都是才下了崗的老兵，手里拿著飯盒，一進(jìn)屋就問餃子好沒？說是要給執(zhí)勤的兵先帶過去。

    炊事班班長王洪林吆喝了一聲，把班里人全都攆進(jìn)了廚房開始忙活，然后問了一下大概的人數(shù)，在崗的差不多有50來個人，算了一下要煮三鍋，就讓他們先等著。

    方恒見到楊翌走了過去說話，立著耳朵聽了一下，隱隱約約聽到就是些閑聊，也就收斂了心神自己干自己的。

    幫戰(zhàn)友帶餃子的老兵越來越多，15分鐘左右熱騰騰的餃子出了鍋，大幅的玻璃刷上了一層霧氣，滿屋飄香，光是身在這種環(huán)境里就有著一種溫暖的感覺。

    把老兵送走，王洪林分好后見還有剩，就把來幫忙的人吆喝了過來，一人分了兩個嘗鮮。

    韭菜餡餃子，連隊自己養(yǎng)的豬，又是親手包的，方恒回味著舌尖殘留下的香味，真心覺得比在家里吃的還香，跟著大家一起吵鬧追要，被王洪林罵了兩句，嘻嘻哈哈散了。

    好幾年后，方恒回憶當(dāng)初新兵連的日子，都不由感嘆一聲，真好，真開心。本以為在地獄里的軍旅路因為這三個月的新兵生活而徹底改觀，從排斥到接受再到融入，那樣的跌宕起伏卻記憶深刻，再回首，不知何時，自己已經(jīng)默認(rèn)了軍人的這個身份，并眷戀著想要永久抓住，再不放手。

    那天晚上吃過餃子，午夜的鐘聲響起，200來號人齊聚一堂鼓掌吆喝著迎來了新的一年。

    后來怎么樣，方恒有些忘記了，只知道大家都很開心，跟瘋了一樣，最后直接把楊翌抬了起來，再摔在地上，同人不同命，據(jù)說連長和指導(dǎo)員那天也被老兵們舉了起來，結(jié)果楊翌摔疼了屁股，連長扭傷了腰，指導(dǎo)員是被老兵們輕手輕腳給放下來的。

    事后方恒和爵爺、皇后分析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受傷越狠的就是平日里折騰人最兇的，絕對算是公報私仇，當(dāng)然，這也側(cè)面表現(xiàn)了親民性。

    第二天初一營里展開了豐富多樣的新年活動，套圈、敲鑼、拔河、摸鼻子等等，一等獎一袋洗衣粉，二等獎一支牙膏，三等獎一張毛巾，安慰獎是一塊雕牌肥皂，價格都不貴，可以說參與者都有獎拿，圖的就是個樂呵。

    岳梓桐一大早神秘消失，方恒和侯玨雙雙相伴在球場里轉(zhuǎn)悠，這里玩玩那里玩玩，玩到最后捧了一懷的獎品，笑的都合不攏嘴，當(dāng)然了，嚴(yán)格說來，抱著的這些東西不超過10塊錢，但是感覺上不一樣，那是參與后獲得的回饋。

    玩了一個來小時，拔河比賽正式開始。

    新兵們有通知這個比賽項目，但是鑒于新兵們普遍體力不行，上去就是找揉虐，所以楊翌伙同另外兩個排長組成了一個新兵連隊，也就是說只要尖子參加，侯玨自然位列一席。

    拔河比賽一共十二隊，新兵連一隊，老兵們十隊，機關(guān)一隊，不用多想，就算方恒的喉嚨都喊啞了，新兵連依舊在第一回合被淘汰，而且跟串在一起的葫蘆一樣，直接被對面連藤帶瓜扯得撲倒在地，換回哈哈聲一片，只能感嘆一聲，這畢竟是戰(zhàn)備部隊，人老兵隨便抓出一個都比他們這些尖子們強。

    侯玨從地上爬起來就嘆氣，和難兄難弟們互相拍了拍肩膀以視鼓勵，然后就邊捏手臂邊回到了方恒身邊。

    方恒安慰道，“等明年春節(jié)，你們就拉倒別人了。”

    侯玨也不氣，直接就回道，“當(dāng)然了，這不練的少嗎？”

    “肌肉都不是一個級別啊。”方恒的目光落在幾個脫了上衣的老兵身上，放松甩臂的時候都能看到肌肉的清晰輪廓，方恒自然不好比，就連侯玨都差遠(yuǎn)了。

    侯玨點頭，“早晚能練成那樣兒?！?br/>
    “你期待？多苦啊?！?br/>
    “我又不是技術(shù)兵，不練好自己練什么？”

    方恒想想也是，點頭。

    下一組上場，是老兵們的較量，大家勢均力敵，彼此牽制了很久，中間的紅布條來回的游移卻始終沒有超過勝利線，簡直就是寸土必爭。

    不過最后總有個輸贏，在一聲尖銳的哨聲中，這次的比賽結(jié)束，輸?shù)拇诡^喪氣，贏的嗷嗷叫喚。

    這么又比了兩組，終于到了方恒期待的隊伍了，機關(guān)隊。

    機關(guān)包括連長、指導(dǎo)員、還有不少干事，精挑細(xì)選出了11個人，連長肯定位列一席。

    方恒看到站出來的連長主動讓出了第一位后，心里有些不舒坦，研究過拔河的人都知道，第一個一定得是力量最大的人，最后一個也必定是壯或者胖能壓得住底的人，可是連長竟然把第一位讓給了雷連。

    雷連比連長要高一些，看著也要壯一些，記憶里皇后娘娘也對雷連的體能身手有過夸獎，可是在方恒心里依舊不高興，就像一種狂熱的粉絲一樣，就算不了解真正的連長，也希望無論什么時候看到的連長都是第一位。

    距離比賽正式開始還有一會兒，機關(guān)隊的人還在研究策略，方恒豎起耳朵光明正大的聽墻角……

    “要不你在前面吧？”雷剛捏著繩子晃了晃，扭頭看向了吉珠嘎瑪，“你才下連隊，身手應(yīng)該保持的比我好。”

    吉珠嘎瑪笑了，“你當(dāng)我愿意讓你?。吭蹅z又不是沒打過，你有退步多少？再說了，拔河純比力量，沒必要那么講究?！?br/>
    雷剛淺笑，“那我不氣了？”說著，手在繩子上繞了一圈，做好了準(zhǔn)備。

    “不氣是應(yīng)該的。”

    雷剛的視線往后掃了一眼，笑了。

    各就各位哨音響起，比賽雙方就位。

    還沒開始，就隱隱較上了勁，兒臂粗的繩子繃緊，中間的紅繩顫抖搖晃。

    所有人上半身后倒，雙腳分開，腰板用力，就等著開始的口號一響，就把屁.股往下坐。

    “嗶——”

    比賽開始。

    “加油！加油！！機關(guān)隊加油??！”

    “五連雄起！五連雄起?。　?br/>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拉拉隊叫喊了起來。

    還有個別狂熱粉絲單對個人吶喊助威，比如方恒，“連長，加油！！連長，加油??！”</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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