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如實點頭,這事也虧了之前在安江口村的經(jīng)歷。
和那妖道一樣,這個村子的村民一見他抱著孩子過來,絲毫沒有看過孩子一眼,反而如臨大敵地盯著他,就算他說明原委,將孩子還給他們,也是如此。
這種警惕絕不是對行兇者的警惕,而是對外人的警惕,里面多了一分做賊心虛。
當然這是他原本的打算,可惜后來不知道為什么,他真被迷暈了,這才有了后來的事。
肖寧看出了他的疑問,頓時笑了笑,他明白過來:“是你動的手腳?!?br/>
“當然,望龍坪村情況復雜,既要將你控制在視線范圍之內,又不能讓你打亂老劉的計劃,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只要讓你重新估量他們的力量,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就會乖乖和我離開。”
“看來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br/>
“不是我的,是特別事件小組的,我哪有那個能耐?!毙幹赋隽怂捴械腻e誤。
白秀沒有空理會她的揶揄,正色道:“這么說,你是特別事件小組派來監(jiān)視我的?!?br/>
肖寧臉上仍是笑意盎然:“一開始的確是這樣,但現(xiàn)在不是了,我想保護你。”
最開始的疑惑又翻涌了上來,白秀搖了搖頭:“我不懂你的意思。”
“還不明顯嗎?雖然不知道上面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安排,顯然是有人在針對你,但相處下來,我發(fā)現(xiàn)你根本不是我以為的那種窮兇極惡的人,不想繼續(xù)替他們監(jiān)視你了?!?br/>
肖寧吐了吐舌頭,“也就是說,我為了你背叛特別事件小組了?!?br/>
“……”白秀一時失語,她說話一套一套的,看著他的目光也真誠得很,說出來的話卻跟胡扯沒什么區(qū)別。
不過他有一點可以肯定,雖然她目的不明,但至少不會現(xiàn)在對他動手,這是個好消息,畢竟眼下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想著他誠懇開口:“既然我們有一個相同的目標,那就先把這個案子破了,屆時你要逮捕我還是其他,都隨你。”
肖寧一笑:“讓你做我男朋友也可以嗎?”
“這種玩笑不適合。”白秀不再理會她,走過去仔細查看了一下那扇門。
“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肖寧毫不氣餒地湊到他身邊,“除了那個通緝令,特別事件小組還下了一個秘密指令,特級優(yōu)先,就算到時候第四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了,我也要先將你帶回去。”
白秀沒有理會她喋喋不休的發(fā)問,或者說他心里也沒有答案,謝寧蘊說他是他們計劃中很重要的一步,但事實上他什么都不知道。
這太可笑了,不過也對,或許對他們來說,他只是一個道具——他們制定著一個又一個計劃,肆意地擺弄著他的人生,不是道具是什么——而道具是沒有知情權的。
見他沉默不語,肖寧開玩笑地看了他一眼:“生氣啦?”
“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白秀將門打開,肖寧聞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然后說了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你知道什么樣的男人最有吸引力嗎?第一是讓女人心生憐憫的男人,第二是讓女人覺得他很神秘的男人,你兩個都占了,所以知道我為什么會一見面就對你很感興趣了吧?”
對于她的侃侃而談,白秀仍不予理會,他將手電一掃,發(fā)現(xiàn)眼前并不是窖洞最深處,狹窄的通道之后似乎另有空間。
他緩步走了過去,等前方豁然開朗,他看到了那一輩子也無法忘卻的景象。
這是一個足有十幾平米的空間,里面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土墳,它們都很矮小,差不多只有一個簸箕大,這無疑昭示著主人們身體之幼小。
見到如此詭異的景象,肖寧頓時噤了聲,再開口時已極為凝重:“那阿婆確實沒有說謊。”
白秀心中卻是一動,他走到門口的位置,果然看到那里有一個小坑。
里面堆滿了灰燼,因為時間太過久遠,幾乎已經(jīng)和泥土融為一體,他蹲下身撥了撥那些灰燼,果然看到里面混著一些衣物沒有被燒盡的殘骸。
他又掊了一捧泥土嗅了嗅,臉上不由地露出了遺憾之色,肖寧覺得奇怪:“這么快你就有發(fā)現(xiàn)啦?”
白秀將泥土放回坑中,沉聲道:“我們要找的不是這里?!?br/>
肖寧愈發(fā)好奇:“我聽說嬰兒魂最容易凝聚陰煞,這死人窖聚集著這么多孩兒墳,應該對人也會有一些影響吧?!?br/>
白秀搖了搖頭:“魂也好、傀也好,都要以尸體為依托,你看這坑中的痕跡,顯然在他們下葬前尸體已經(jīng)被燒毀了,聚成陰煞的可能性很低?!?br/>
肖寧一挑眉:“可據(jù)我所知魂魄是可以依托在東西之上的,所以一些死者生前喜歡的東西最好不要動,因為上面可能會有他們殘存的魂魄?!?br/>
白秀并不否認這一點:“當然,這是一種可能性,但要讓如此多的嬰兒魂附著死物之上盤踞成陰煞,而且遠在63號樓都能被影響的強大煞氣,是絕對不可能的。
再者,陰煞會產(chǎn)生和其所處的環(huán)境有關,這里生氣稀薄,陰煞也很難凝聚,就算真的有,也不會特別強?!?br/>
“也許就是一個呢?你看,幾十年前還有過一段特殊時期,很多孩子可能不是正常死亡,如果這里某個孩子一生下來就被謀殺,肯定會有很大的怨氣,這就足夠了。”
見他臉上多了幾分不以為然之色,肖寧笑瞇瞇地說:“看來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端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聽說你們修行者能夠感知靈煞之氣,難道是真的?”
“我大概永遠都無法使用靈力了,跟普通人沒有什么區(qū)別,如果一定要說一個理由,大概是直覺。”
“這些人……到底為什么要那樣對你?昨天晚上我就跟組里的人打聽過你的來歷,可他們也只知道你來自一個修行者大家族,十年前犯過命案,現(xiàn)在仍被家族通緝?!?br/>
肖寧難得蹙眉,“可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你?!?br/>
沒想到這個相識不到一天的人竟然會為他打抱不平,白秀心里說不清什么滋味。
他打定主意,就算這肖寧目的不純,她也是無辜的,他不應該再讓其他人陷入他的迷局,指不定他們就會因此丟了性命,這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
“沒有人陷害我,我的確殺了很多人,他們都是來復仇的?!?br/>
“你又在說謊?!毙幮Σ[瞇地一點唇邊,流露出一絲狡黠,“你知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嘴角會輕輕地動一動,因為你的身體比你更清楚,這樣才會顯得你的話足夠真誠?!?br/>
“……我沒有說謊?!卑仔阋粫r啞然,不知道怎么說服她,索性轉移了話題。
“這些土墳上有泥磚墓碑,或許會有什么線索,實在不行我們可以試試地毯式搜索,如果有什么異常的東西能讓魂魄依附,也注意一下?!?br/>
肖寧沒有拆穿他,依言做起了勘查,然而兩人找了一圈,卻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
這下她終于心服口服,知道他之前的分析沒有錯,頓時搖頭嘆氣:“看來我們真的弄錯了,就算有什么東西會制造那樣的‘輻射’,也不可能是這里……”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她連忙扭頭找他。
見白秀正怔怔地蹲在一座小墳前,盯著腳邊殘破的泥磚墓碑難掩震驚之色,她也好奇地走過去將上面的字跡打量了一番:“幼子李三才之墓,某年某月某日立?!?br/>
是的,李三才!
白秀對這個名字當然不會陌生,當初的地址就是此人留給他的,可這實在詭異了,墓碑上的日期已過了五十個年頭,難道十年前那次交鋒李三才就已經(jīng)死了,而且死了四十年了?
這怎么可能!
莫非除了螟蛉的成員,這李三才還有其他什么秘密?又或者說這不過是個巧合,他們只是撞了名字?
白秀隱約意識到李三才為何要讓他來這里了,甚至于有了一個猜想——23號樓402很有可能就是李三才的家,而那里一定藏著什么,它才是所有人都在找的!
是了,李三才一定和這個兒童失蹤案有關……他猛地站起身,匆匆朝外面趕去。
肖寧擔憂地跟在他身后:“你臉色不太好,到底怎么了?”
然而白秀此時此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或者是腦中那個聲音又出現(xiàn),它在說,‘快去402,不然你一定會后悔的’。
他的沉默不語讓肖寧的神色也跟著變得凝重,她一邊走,一邊沉聲開口:“你啊別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我是你的朋友,我可以幫你分擔的?!?br/>
白秀腦中思緒一片紛雜,他眼前只有手電晦暗的燈光,可他似乎又看到了很多,無數(shù)畫面交雜在一起,忽而遠、忽而近,最終融入了那無際的黑暗。
他也跟著它們往下墜落,最后所有的一切變成了男孩凄厲的呼喝聲:“曲小雯,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你怎么了?別嚇我啊……”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肖寧焦急的呼喚,他想回答她,意識卻越來越模糊,終于他的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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