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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等的你

    文/七重暖

    餐廳里環(huán)境優(yōu)雅，放著輕柔而不擾人的音樂。

    與此截然相反的，是楊柚的心情。她摩挲著手指，想抽根煙紓解一下煩躁的情緒。

    當(dāng)然，在這個場合，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她的煙癮并不大，平時抽煙的次數(shù)不算多，從她依舊白皙漂亮的手指便可以看出。

    只是今天，心里總有種莫名的燥，奔騰著，試圖噴涌而出。

    楊柚放下餐刀，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對面那位嚴(yán)先生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縱使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也是讓人嫌煩的。她沒了耐性，剛打算找個借口離開，視線中出現(xiàn)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頎長，看得出有鍛煉過，衣服并不寬松，隱隱顯出肌肉的輪廓。

    白衣黑褲本來是很多人眼里最適合男人穿的衣服，在男人身上，不知怎么的，有些違和感。

    男人的頭發(fā)理得很短，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楚五官如何，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zhì)，吸引著她的視線。

    本來按照楊柚苛刻的標(biāo)準(zhǔn)，嚴(yán)先生還能打上個七分，但在這個男人的襯托下，對面的人忽然變得面目模糊，毫不出彩，索然無味。

    對面一聲輕咳，楊柚漫不經(jīng)心地移回了視線。她瞧著嚴(yán)先生殷殷的目光，更是沒了胃口。

    嚴(yán)先生相貌勉強可以稱得上清俊，人斯文，學(xué)歷高，家境好，是她媽按照她提的標(biāo)準(zhǔn)，仔細挑選過后安排的。

    不知道是真闊綽還是假大方，嚴(yán)先生非常舍得，早早預(yù)訂了這家人均近千的西餐廳。

    要放到平時，楊柚倒是能和他相處一陣。不過今天嘛，算這個嚴(yán)先生時運不濟，她有了更好的獵物。

    嚴(yán)先生見她沒有食欲，殷勤地問：“要不要再來點別的？”

    楊柚是真吃不下，本打算拒絕，抬眼看見立在不遠處候著的人，轉(zhuǎn)瞬間改變了主意。

    她嘴角噙著笑意，點頭道：“好?！?br/>
    見佳人有意，嚴(yán)先生頓時興奮起來，揚手招來了楊柚感興趣的人。

    待男人走近了，楊柚方才看清楚他的長相，稱不上多么豐神俊朗。麥色皮膚，輪廓很深，模樣周正，卻若有若無透著一絲野性，穿著服務(wù)生統(tǒng)一的服裝，白色襯衫下方隱隱約約勾勒出胸肌的線條。

    手感一定很好。

    他的左胸前別著一枚燙金的銘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寫了三個字——周霽燃。

    楊柚勾唇笑了，這個男人，連名字都透著那股撩人的勁兒。

    “那個，姜小姐——”

    “楊?！?br/>
    楊柚打斷他，加了重音，糾正他的錯誤。

    嚴(yán)先生從善如流，換了稱呼：“楊小姐，你看看想吃什么，不要跟我客氣。”

    隨著他的話音，周霽燃拿出菜牌放在她面前，并為她翻開。

    他的動作平穩(wěn)卻不急促，楊柚只看見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從眼前一劃而過。她視線追過去再想多瞧幾眼，周霽燃已經(jīng)把手收了回去，背到身后。

    楊柚想了想，把菜牌推回去，靠在椅背上，看向周霽燃。

    “你有什么推薦？”

    楊柚知道這家餐廳賣出個別菜品，服務(wù)生是有提成的，當(dāng)然價格也是貴得離譜。

    她想賣周霽燃一個人情，沒想到對方卻不接她這個直球，指著角落里的一道菜，簡略地說：“這個?！?br/>
    楊柚掃了一下，他推薦的是紅菜濃湯，好笑地托著下巴，偏過頭去看他。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他睫毛投射下來的陰影，越看越有味道。

    “你確定？”

    “這個很好喝?！?br/>
    楊柚仍然盯著他看，在他皺起眉頭之前慢悠悠地說：“好，就聽你的?！?br/>
    周霽燃默默下單，刻意無視掉楊柚越來越赤丨裸的打量。

    嚴(yán)先生有了危機感，自從叫來了周霽燃，楊柚竟沒有分一絲一毫目光給他。

    “楊小姐，說起來，我和你是同一所高中畢業(yè)的?！敝莒V燃走開了，嚴(yán)先生舒了一口氣，試圖重新吸引楊柚的注意力。

    “是么？”楊柚輕描淡寫地說。

    “我對你印象很深，校慶的時候，你和另外一個女孩一起合奏了一首曲子。當(dāng)時臺下的掌聲太熱烈了，所以很難忘記。”嚴(yán)先生回憶著，“哎，她叫什么來著？”

    楊柚不知走神到哪里去了，故而嚴(yán)先生遲遲沒有等到回復(fù)。他有些不悅，但沒有表露在臉上，仍然和顏悅色地找著話題。

    坦白說，楊柚的條件很難得，家底夠厚可以助他創(chuàng)業(yè)，又長相漂亮帶得出場，他不想放過。相比起來，她那點大小姐的散漫做派根本不值一提。

    周霽燃兩條長腿邁著穩(wěn)健的步子，端著餐盤向他們走來。他這一路從遠處走來，那位漂亮的女客人已經(jīng)看了他三次。那是一種欣賞的目光，不令人生厭，卻也不討人喜歡。

    他的換班時間快到了，把手上這份菜送到，再站上一會兒，就可以下班了。

    就在周霽燃即將走至的時候，楊柚旁邊的那桌客人突然大打出手。騷亂發(fā)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沒有防備，楊柚和嚴(yán)先生也站了起來。

    混亂間，嚴(yán)先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知被誰碰到地上。周霽燃為了防止盤子打翻，連退了兩步，正好踩在衣服上。周霽燃被人撞到，手一滑，一碗湯幾乎都撒干凈了。

    事情驚動了高層，很快經(jīng)理帶著人出現(xiàn)，制止了打架的客人，把人請到貴賓室解決問題。剩下的人迅速安撫其他客人。

    嚴(yán)先生回過神，方才發(fā)現(xiàn)外套的慘狀。

    周霽燃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微不可察地皺眉。

    白色的衣料上，左半邊赫然留下兩個黑色的腳印。另一半更糟，沾滿了紅色的湯汁，大塊的牛肉、番茄、圓白菜泡在其中。

    嚴(yán)先生滿面不快，掃向周霽燃的眼神里蘊含著怒火。

    “怎么回事？”

    周霽燃瞥了楊柚一眼，垂下眼：“抱歉?！?br/>
    “道歉有什么用？叫你們經(jīng)理來?！眹?yán)先生輕蔑地看著他，“四千塊錢，不知道你一個月的工資賠不賠得起？”

    楊柚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瞇著眼想，原來他也不是那么大方嘛。不過四千塊，便失了風(fēng)度與人斤斤計較。

    見周霽燃不應(yīng)聲，嚴(yán)先生上前一步，還要再發(fā)作，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橫插丨進來，攔住了他。

    嚴(yán)先生不解地看向楊柚，還未反應(yīng)過來，茫然道：“楊小姐，你——”

    楊柚笑起來，拎過自己的皮包，從里面拿出一疊錢，放在桌上。

    “我替他賠?！倍潭趟淖?，擲地有聲。

    正好五千塊，她今天出門前剛剛提的款，連數(shù)都不用數(shù)。

    嚴(yán)先生視線在這個服務(wù)生和自己的相親對象之間轉(zhuǎn)了個來回，漸漸變了臉色。

    他漲紅了一張臉，教養(yǎng)讓他強行壓抑著怒氣，質(zhì)問道：“姜弋，你什么意思？”

    “楊、柚?！睏铊忠蛔忠活D做著口型，再次強調(diào)。

    “這不是重點?！眹?yán)先生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周霽燃道，“你為什么替他賠錢？”

    楊柚跟他站得更近，壓低了聲音說：“因為比起你，我對他更有興趣?！?br/>
    在他發(fā)作之前，楊柚朗聲道：“五千塊，包括今晚的飯錢，謝謝你的款待。嚴(yán)先生，不見?！?br/>
    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如芒在背，嚴(yán)先生狠狠瞪向這兩個人，拿了錢拂袖而去。

    楊柚肩上背著今季的新款手袋，雙手插兜，在餐廳門口走了十余個來回。夜風(fēng)很涼，奇妙的是，和半小時之前相比，她此刻并不想抽煙。

    有腳步聲漸漸靠近，楊柚側(cè)眸去看，周霽燃正走下臺階。

    比起那身服務(wù)生的制服，他自己的衣服顯然更為普通——一件黑色的t恤，一條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以及一雙藏藍色的帆布鞋。

    楊柚抱怨：“你好慢?！?br/>
    總歸是比“你好快”好聽一點，周霽燃靜了靜，走到她面前。

    “你叫周霽燃是吧？我?guī)土四悖銘?yīng)該謝謝我啊。你是不是也覺得那個人特別討厭？我一點都忍不了男人小肚雞腸斤斤計較……”楊柚說累了，嘆口氣，“哎，你又不是啞巴，能不能回答我一下？”

    周霽燃終于開口：“錢我會還你的?！?br/>
    “好啊，拿來吧。”楊柚?jǐn)傞_手心，伸到他眼前。

    周霽燃說：“我現(xiàn)在沒有這么多?！?br/>
    “哦，沒有現(xiàn)金不奇怪。這樣吧，前面那個路口右轉(zhuǎn)有幾家銀行，你是哪個行的卡？我們走過去看看有沒有atm，你取了錢還給我吧?！?br/>
    “我沒有銀丨行丨卡?！?br/>
    “那我跟你去你家取?！?br/>
    “家里也沒有。”

    楊柚故作驚訝地問：“還有人拿不出四千塊錢？”

    周霽燃抿著唇：“我可以給你打欠條，兩個月內(nèi)一定還給你?！?br/>
    他心里清楚，西餐廳的工作他干不下去了。短時間內(nèi)，不一定能找到晚上的工作。除去那些固定的花銷，兩個月是最短時間。

    “好吧?！睕]有紙筆，楊柚也不執(zhí)著于一張欠條，讓他留了個手機號，“我會打電話找你催債，別想著跑路?！?br/>
    周霽燃沉聲說：“不會?！?br/>
    “哎，”楊柚拉住要走的周霽燃要求，“送我回家?！?br/>
    周霽燃黑眸定定地盯了她一會兒，沒作聲。

    “先不提我是你的債主，就憑我剛剛幫了你，你不該送我回家嗎？”楊柚唇角帶著狡黠的笑意，迎著風(fēng)攏了攏衣襟。她今天穿的雪紡衫領(lǐng)口略大，隨著外套合攏被推擠出褶皺。

    如果有心的話，大概能看到很好的風(fēng)景。

    “你是故意讓我打翻湯碗的?！敝莒V燃目不斜視，篤定地說，“嚴(yán)格意義上講，毀了那件衣服的人，是你?！?br/>
    剛才在餐廳里，楊柚不知何時趁亂來到他身邊，不著痕跡地撞他的肘部，導(dǎo)致他撒了湯。

    他是知道的。

    “周霽燃先生，你一個大男人，推卸責(zé)任到我一個弱女子身上，未免有違紳士風(fēng)度?！?br/>
    “對你這樣的女孩子，不需要什么紳士風(fēng)度。”

    “好吧，隨便你?！睏铊致柭柤纾澳俏覔Q個說法，天這么黑，我一個獨身、漂亮的年輕女孩子，如果因為你的狠心遇到了危險，讓我想想……”

    楊柚逼近了一步，微微笑道：“你會不會自責(zé)一輩子？”

    不知道是被哪一句所觸動，周霽燃眸光一跳，下意識退開，楊柚拉著他的手臂沒讓動，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隨風(fēng)飄到他的鼻周。

    周霽燃別開了眼：“走吧?！?br/>
    楊柚的住處離這里不遠，兩個人沉默地走到公寓樓下，挨得很近，手臂不小心相擦。

    熱度襲來，楊柚的煙癮又犯了。

    “上去坐坐？”

    她眼中的意味已經(jīng)很明顯，周霽燃不可能看不懂。

    “不用了?！?br/>
    “這是一個還債的好方法?！睏铊执浇菕熘?，說了一個提議。

    周霽燃難得正眼瞧她，審視的目光把她上下看了個遍。

    “小姐，你太高看自己了?！?br/>
    “難道我沒有資本嗎？”楊柚自信反問，她確實有一副好皮相，那是燦若桃花的風(fēng)情，結(jié)合了清麗與美艷。

    周霽燃不作聲，楊柚也不強求，瀟灑一笑：“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點點頭：“再見?！?br/>
    楊柚看著周霽燃的背影，忽然揚聲喊道：“等等?！?br/>
    周霽燃不明所以地轉(zhuǎn)過身，蔥白似的手指忽然而至，隔著薄薄的衣衫，在他精壯的胸肌上帶了點挑逗意味地揉了一把。

    周霽燃眉頭緊皺，臉色微沉，眼前的漂亮女孩笑得極盡張揚，眸光得意至極，紅潤的嘴唇輕輕開闔——

    “這是利息，我先收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