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蕭騰欲起的殺氣隨著宋淮月的一句驚疑轉(zhuǎn)瞬熄滅的一干二凈,他分花拂柳般利落收了劍,試探性問道:“晉非吾?”
宋淮月一臉迷茫:“你到底是還是不是???”
“宋淮月?”男子接連又問道。
宋淮月點點頭。
“這就對了。”爾后男子才結(jié)束了什么似得輕舒了一口氣。
宋淮月又不厭其煩地提醒道:“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男子點點頭,“我的確是謝滄瀾?!彼皆瓉硭X的床榻上,又指了指身側(cè)道:“你坐下來,我與你細說?!?br/>
宋淮月突然想起主神曾經(jīng)和她說過,多出個異數(shù),那時候她明明發(fā)現(xiàn)了,卻故意裝作什么也不知道。也許現(xiàn)在便可以知曉謝滄瀾真正的秘密。
她頓了頓,最終還是做到了謝滄瀾的身邊,靠得他很近,近到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蘭香。
“我不是真實存在的客體,既不是人,也不是物,只是一串數(shù)據(jù),一個漏洞,確切地說,是一個有了和人類一樣意識的漏洞。我有意識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自己身在勝王朝的謝郡王府邸里,我沒有以前的記憶,周圍的一切觸感是那么的真實,以至于我以為自己真的就是個郡王。左不過才三個月,我就遇到了蘇二蘇落陽,也就是你宋淮月所在的控制體。那日在馬車上,你睡著之后,我便看到你身上有光束在消失,而我也完全動不了,從實體到虛體,逐漸變得透明,和空氣一樣,轉(zhuǎn)眼消失不見。等我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回到了縹緲虛無的系統(tǒng)空間,我才明白了這一切。”
這個驚天秘密實在是……宋淮月早已目瞪口呆,趕緊拉住謝滄瀾的衣角,生怕他下一秒消失不見,追問道:“你是怎么又再次出現(xiàn)的?”
“逃?!敝皇且粋€字就代表了何其心酸,他笑道:“主神,他以為能夠困住我么?”謝滄瀾反手扣住宋淮月的手:“宋淮月,主神并不是萬能的,他也受時間和空間的管束。他雖然能夠通過你來感應(yīng)這些個平行空間里的變化,但是他終究是有局限的?!?br/>
宋淮月凝眉:“怎么說?”
“你以為你總是無死角的在他監(jiān)視之下,那么你就錯了。只有你和平行世界里的主要人物接觸,他才能窺測到。如果像齊宣這一類炮灰,對于他來說根本就是個盲點?!?br/>
宋淮月這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說,我和晉子善、暮凌等人接觸大時候,他是知道的。如果我單獨和你接觸,他是感應(yīng)不到的。倘若你、我和那些主要人物同時出現(xiàn),他也能感應(yīng),那時候我們只能裝作不認識?!?br/>
“正是?!敝x滄瀾很滿意她的覺悟:“我會暗中助你,該完成任務(wù)的時候你還是盡力完成。我會找準機會,和你一同在往后面幾個世界去。你……”
“我定和你站到同一條戰(zhàn)線上去?!彼位丛聢远ㄒ恍Γ骸拔铱刹还苣闶鞘裁串悢?shù)不異數(shù)的?!睕]有人肯一顆心托付于她,她現(xiàn)在只想去珍惜,任誰都無法撼動。
睡起遲,梳妝懶,那是暮府姬妾們的優(yōu)渥的生活狀態(tài)。
晨如雞,朝比狗,這才是一個苦逼女殺手的生活規(guī)律。此刻朝晨露重寒涼,宋淮月已經(jīng)準備好一切,停在晉子善屋前的廊檐下,時刻保衛(wèi)著傳說中手無寸鐵的善公子的安危。
“非吾,你且進來。”
“諾!”宋淮月盡管不情不愿,還是應(yīng)了一聲,輕拉開香樟露雕木門,脫掉了藏青色的長靴,露出一雙穿著純白布襪的腳來。地面上的木板涼氣重,宋淮月默默忍著,跑到了坐在銅鏡前風姿綽約但披頭散發(fā)的晉子善身邊。
晉子善也不轉(zhuǎn)身,聽她腳步至,指了指朱木案幾上的象牙質(zhì)的梳子,命令道:“你給我梳頭?!?br/>
不愧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族,生活小節(jié)上什么都不同,然而這種什么都不不做,才真正體現(xiàn)了他們的高貴。
晉子善的一頭長及腰的黑發(fā),像上好的綢緞一樣,柔軟且又光滑,發(fā)質(zhì)好到可以去拍洗發(fā)水廣告而不需要加“duang”的特效。
宋淮月將那把用象牙做成的精貴梳子插到他發(fā)絲間,不一會用配著白衣的白色的發(fā)帶將他腦后的幾縷頭發(fā)豎起,和其它頭發(fā)一同垂下。
從他身側(cè)望去,感覺像個女子,宋淮月強忍住想要噴笑的欲望,默默退到一旁。
服侍過晉子善吃過晚膳之后,且晉子善撫琴耽擱一會。已經(jīng)到了辰時。
暮凌身邊的丫鬟傳暮凌的話而來,說是邀請晉子善前去牡丹樓下一盤棋。宋淮月正打算跟上他,晉子善卻擺擺手:“你不必跟來了?!?br/>
宋淮月頷首應(yīng)了他一句,心里是巴不得早脫身。眼眸里欲語先休地擔心的將晉子善送出門去,待他一走,立馬原形畢露,全然一副“老娘我早就不想干了”的欠揍樣。
牡丹樓。
玉色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黑子進攻之勢迅猛,很快將白子分隔成三塊,其中將一塊棋子逼到一個犄角,使得棋子看起來再無返還之際。
“善公子要與暮某合作?”
晉子善含笑“正是?!?。
高樓之上,參天樹上的幾片葉子飛到了大開的窗戶上。
“我可以助公子北上攻進齊國,不知公子有何良策?”
無恥厚顏,攻打齊國,目標還不是晉國,晉子善內(nèi)心冷笑,面上卻做出相信狀。
“想必暮大人也清楚,晉國朝中的情形,在下二哥癡迷于書畫,對朝堂事一概不理,可以忽略,這主要是我和我那太子長兄之爭。我可以在晉國開郡一帶里讓出一條道來,讓暮大人的軍隊不費吹灰之力從那里過去,給齊國來個措手不及。因為開郡郡守是我三皇子的忠實擁躉者?!闭f著,晉子善又露出癡迷狀:“待我日后登基,定會和楊國百年交好。”
“哈哈哈。”暮凌笑道:“百年哪行,要千年才好?!彼恢笇⒑谧臃畔拢瑢χ鴷x子善洋洋得意道:“公子,你輸了?!?br/>
晉子善輕笑:“在下棋力不敵暮大人,甘拜下風?!?br/>
二人結(jié)束了一道棋局之后,又到內(nèi)閣里飲茶聽箏曲。
暮府里的琴師琴藝高超,將一闋《虞美人》彈得出神入化。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想和公子討個人情?!?br/>
“暮太宰但說無妨。”
“我想討要公子身邊的那位姑娘,昨日窺得那位姑娘容貌,甚欣然,以至于昨夜夜不能寐,不知公子能否割愛?!?br/>
如果此刻將晉非吾送給暮凌,晉子善身邊只會少一分助力,多一封危險。晉子善沉思一刻,面上有猶豫之色。
暮凌輕叩案幾,玩笑似得看著晉子善,以為晉子善當真是個愛美色之人,內(nèi)心對他的防備又消去一分。他挑眉笑道:“怎么,公子舍不得?”
“自然。”晉子善不否認,難色一分不減,撫了撫袖口,嘆道:“不過女人如衣服,她對于我來說還是件漂亮的衣服。即是衣服穿久了,也有幾分不舍。待我再留她身邊一段時間,再奉給大人如何?”
“忍痛割愛的滋味,暮某能夠理解。只不過暮某著實喜愛那位姑娘,只得對不住公子了。但暮某自然是應(yīng)得公子的要求,留她在你身邊多些時間,不日暮某也會從府上多挑幾個美女送給公子,公子倒也不虧?!?br/>
“那么就多些太宰美意了?!?br/>
簾子阻隔,簾外傳來的棋子落地的清脆碰地聲,打斷了二人交談地正歡暢。
暮凌不喜,喝道:“怎么回事?”
一個丫鬟匆匆跑到簾子那處,福禮囁嚅道:“奴婢不小心打翻了棋盤?!?br/>
“收拾好了退下,再到管家那里領(lǐng)罰?!?br/>
丫鬟反而更加恭敬:“奴婢遵命?!彼俣却掖一氐酱皯襞裕砥鹉切┤侨藚挼暮诎灼遄觼?。
若極懂棋之奧妙的人在此,看了剛才下完的棋局,一定會發(fā)現(xiàn),白子只需在落一子,就會沖破犄角,反敗為勝。
只可惜,現(xiàn)已經(jīng)全部錯亂,任誰也發(fā)現(xiàn)不了了。
楊國處于江之南,天氣陰潮,下了幾場黃梅雨。
暮凌書房的案頭上有開城郡守送來給晉子善的信件,一切都談妥,就只差楊國軍隊進入。不過,暮凌一聲冷笑,只要楊國軍隊一進入大開的城門,就會反戈一擊,而你這個被我軟禁在暮府里的晉國皇子就會成為晉國的罪人。
他們只會以為,晉子善和楊國人相勾結(jié),住在楊國太宰府邸,醉生夢死。
當夜,烏云遮蔽著月亮,沒有月光,但是太宰府燈火通明,三步一盞琉璃燈,五步一盞紗綢燈。
暮府舉行了一場夜宴,邀請朝中重臣,也包括晉國皇子晉子善和齊國質(zhì)子齊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