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上下,大大小小的幾十個賭盤,迅速的沸騰了起來。
小和尚圓寂不能算是四國之內(nèi)的代表成員,金向北雖然是東盛國的子民,可其實他更多代表的是鹽幫。天下一分為四,東盛、楚國、北國和南疆,唯有鹽、漕兩幫,貫穿都南北、東西,屬于四國,但又不完全屬于任何一國。
那么,去掉這二人,剩下的段小白和銀覺代表了東盛國,唐初八和玉壺冰則代表了楚國,如此涇渭分明的對壘,從個人之戰(zhàn)上升到了國與國之間的博弈,賭場稍稍一做煽動,愛國之心熊熊燃燒,匯集而來的賭資,瞬時翻了好幾倍。
隨著選手的淘汰,圍坐在擂臺的大椅之間的距離被分散的越來越遠(yuǎn)。
顧惜年坐在那兒,其實注意力并沒有完全的放在比賽這件事上。
她垂眸,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塊手帕,竟是段小白親手幫她纏上的。
這男人,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心里邊又是如何想的呢?
正胡思亂想的空檔,就見又有一個身穿蟒袍的太監(jiān),噙著一抹笑吟吟,朝著擂臺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次竟然是東盛國皇帝身邊的景德公公親自來了,彰顯了皇帝對這件事的重視。
“灑家是奉旨,來送簽桶的?!?br/>
景德公公雖是當(dāng)紅的大太監(jiān),可臉上是找不到一丁點驕奢之色,對待任何人,都顯得平易近人。
他手上的簽筒,造型更為華麗。
單單是這個器物,便已價值連城。
里邊是用最潤的翡玉雕琢而成的長簽,以金絲雕花的工藝內(nèi)外纏出奢華的造型,不經(jīng)意間就透出了一股極其氣派的感覺來。
景德公公從前是認(rèn)識顧惜年。
因而顧惜年擔(dān)心會被認(rèn)出來,全程都是神情謹(jǐn)慎,盡量不從小心方面露出破綻。
“諸位勇士,此前的比賽非常之精彩,望諸位再接再厲,更進一步。那么,請抽簽吧?!?br/>
景德公公將六根長簽全取了出來,將有顏色的那一邊并排放好,沿著擂臺走了一圈,讓六人看個清楚。
“六根簽,在尾端的區(qū)域,兩根纏著白色的銀絲,兩根纏著金色的金絲,兩根沒有纏,是翠玉本身的墨綠色,抽中一樣顏色的簽,即為對手?!?br/>
確認(rèn)無誤后,景德公公才將之放進了簽筒內(nèi),親自抱著簽筒,讓他們挨個來抽。
輪到段小白時,景德公公細(xì)著嗓音說:“小心著些。”
顧惜年聽的心里邊一跳,腦子里不由自主的在想,景德公公這滿是擔(dān)憂的四個字,帶著幾分熟絡(luò),難道,他知道了什么?
“嗯。”
段小白應(yīng)了聲,依然是平時那種冷漠的樣子,并沒有因為對方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而多上半分熱絡(luò)。
段小白抽到的金絲的長簽,而同樣抽到金絲的是楚國的唐初八,他們便是下一場的對手了。
景德公公也不惱段小白的冷淡,他端著簽筒,來到了顧惜年的身邊:“姑娘,請?!?br/>
顧惜年抽到了一根出來,簽頭墨綠色,與金向北抽中的是一個顏色,他們?yōu)閷κ帧?br/>
小和尚圓寂與楚國的玉壺冰是一組,但為求公正公平,景德公公還是讓他們兩個也抽了,確認(rèn)是銀絲長簽無誤。
午飯過后,休息一個時辰,將進入次決賽。
四國大比專門為他們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每人一間白帳篷,里邊的吃穿用物一應(yīng)俱全,還安排有俏美的丫鬟伺候著。
顧惜年才進了白帳篷坐下來,瓊霄就撩起了門簾走了進來,手臂里挎著一只食盒。
“這是為姑娘預(yù)備的午飯,有熱湯,也有清水,您還是吃著家里的東西更為穩(wěn)妥一些。這帳篷里擺著的,哼,誰知道是不是被人動了手腳。”
瓊霄不客氣的把那些看起來豐盛又美味的食物全堆到了一邊去,連桌布都要換成自己帶來的才能放心。
顧惜年坐下,問起的卻是別的事:“你剛剛幫段小白檢查時,他的傷怎么樣?”
提起這個,瓊霄臉上的輕松是一點都不復(fù)見了。
“昨晚上才處理好的傷口全撕裂的不成樣子,今天新填的那幾道,又是道道入骨,他也真是條硬漢子,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屬下還從沒見過這樣子的人,處理那些傷的時候,他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br/>
頓了頓,瓊霄把聲音壓的更低:“好歹是位金枝玉葉,多么嬌生慣養(yǎng)的人兒,怎的就能對自己下的了手?!?br/>
這脫口而出的喃喃自語令顧惜年神情大變,她做了個禁止的手勢,指了指窗外,意思是隔墻有耳。
瓊霄無意之中說出了一些大秘密,也有點心慌,她捂住了嘴,撩起帳篷的布簾,向外望去。正是午間最熱的時候,人人昏昏欲睡,也沒什么人在帳篷外走來走去。有值守的侍衛(wèi),遠(yuǎn)遠(yuǎn)守著,沒有召喚,不會靠近。
“屬下魯莽了?!杯傁鲇悬c懊惱的認(rèn)了錯。
“以后不要再提這些了?!鳖櫹攴愿?。
“是?!杯傁龈A烁I碜?。
就在這時,門簾子一挑,一個人走了進來。
光溜溜的腦袋圓溜溜的眼,一身青色的僧袍,穿出了幾分飄逸的感覺。
大約是聽到了最后的一句對話,接口問道:“姐姐不讓瓊霄以后再提什么呀?”
小和尚的身上還有少年人獨有的活潑感,平時不過是故作老氣橫秋,撐著穩(wěn)重罷了。他的那些面孔,全都是針對著外人,到了顧惜年面前,便盡數(shù)的收斂了起來。
“圓寂,你不回你的白帳篷里邊去午睡,來這邊做什么?而且這是我家姑娘的地方,你也不能在不經(jīng)允許的情況之下,隨隨便便的往里沖呀?!杯傁霾桓吲d的瞪了他一眼。
小和尚只是笑,只當(dāng)沒聽見,他直接沖著顧惜年走了過去。
“姐姐,你這兒有吃的嗎?”
顧惜年讓瓊霄搬了椅子過來,給圓寂先坐下。
而后才問:“有的?!?br/>
瓊霄是見識過了小和尚的飯量是多么的驚人,連忙護住了食盒,堅決不準(zhǔn)他來搶。
“你自己的白帳篷里沒有吃的?”
小和尚歪著腦袋回答:“有啊?!?br/>
“那你怎么不回去吃自己的那份?”
小和尚憨憨的一笑,兩手一攤,無辜的答:“吃沒了?!?br/>
他盯著顧惜年的眼:“姐姐,我沒吃飽?!?br/>
瓊霄拎著食盒,立即送到了較遠(yuǎn)的位置,唯恐小和尚的吃貨勁兒一上來,不管不顧的要搶。
“你沒吃飽,那邊還有吃的,不過是比賽方給選手準(zhǔn)備的,萬一里邊被下了毒、摻了藥,你可要自己去承擔(dān)?!?br/>
瓊霄也算是把丑話給講在了前頭。
圓寂的眼睛亮晶晶,看向了顧惜年,期待的問:“姐姐,我可以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