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楚歸旋終于扛不住鋪天蓋地的疲倦閉上了眼睛。
睡著之前她迷迷糊糊想起幾年前樓緘帶著她去往荊州游玩，曾在船上見一女子四肢被釘在門板之上,放入江中隨波逐流。打聽之下才知那女子背夫茍且與人私奔,結(jié)果被族人處以此刑。
若身后這個拘著她的男人所說一切都是真的，她這般待他,日后會遭什么刑？
不過，她寧愿他說的是真的。
明日那么多未知,但至少這一刻他們同衾共枕。
想到此處,她竟感到一絲甜蜜和安穩(wěn),轉(zhuǎn)瞬既墮入了夢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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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霄一手輕輕托起她的頭,把另一只手臂從她頸下緩緩抽了出來。
出了房間，已經(jīng)四更了。
他走到樓下楚旻的房前令門口侍衛(wèi)傳召任荻,然后自己推門走了進(jìn)去。
旻兒睡得很安穩(wěn),睡著的模樣清俊可愛，醒了的時候卻頑皮好動得有些讓人頭疼。
他笑了笑，碰了碰他的臉頰。
這是他的兒子。若從小長在他的身邊，三歲便要開始習(xí)字、四歲便要開始練劍，六歲之前便要與選定的千葉門人定立血誓，自此接受家族最核心的秘密和責(zé)任。
而旻兒現(xiàn)在還只是一個真正的孩子。這或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慕湛霄收回自己的手，轉(zhuǎn)身出門。
走上甲板，任荻已經(jīng)到了。
湛霄看著面前陰沉沉的天空和江面，“月晏現(xiàn)在何處？”
任荻答道：“便在后面的船上，他數(shù)次請求見王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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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霄攜任荻乘一葉快舟登上后面的戰(zhàn)船。
任荻問掌船校尉：“人犯呢？”
校尉抱拳道：“關(guān)押在底層水牢。”
任荻道：“提上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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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徐徐滑動，一個巨大的鐵籠從黝黑的江水里緩緩提了上來。鐵籠內(nèi)一名半裸男子長發(fā)披散肩穿鐵鉤吊在鐵籠正中。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隱藏在長發(fā)中陰暗俊美的面容。
那人看見慕湛霄，黯淡的眼眸忽而一亮，喉結(jié)滾動數(shù)番才艱難地擠出兩個字嘶啞無比的字：“侯爺。”
慕湛霄隔著鐵欄靜靜看著籠中的男子，深邃的眼眸在黑暗里閃著幽寒莫測的光，過了片刻，平靜地命令：“將他放下來?！?br/>
月晏一觸地便癱倒在地，他強撐著跪起來，咽下喉間火燒般的灼痛，艱澀說道：“王爺，月晏有一事稟明。”
湛霄不語。
月宴繼續(xù)說道：“月晏死不足惜，但夫人無辜。當(dāng)年夫人出府胎氣不保，她令我?guī)デ箨懮襻t(yī)。陸神醫(yī)冒險施針保住胎兒，夫人卻險些殞命。她昏迷醒來前事盡忘，我……冒充夫婿騙了夫人?！?br/>
任荻聽著又恨又怒，上前一腳狠狠踢在他的傷口之處，“你這鼠輩，將你千刀萬剮了都不解恨！”
月宴再次爬起，抬起頭來，“王爺，夫人雖然失憶，卻未曾對王爺忘情。這些年來不過月晏一人癡心妄想，她從來不曾真正接受于我。夫人冰清玉潔、天地可鑒。我如此說絕非為自己脫罪，求王爺賜月晏磔死以證夫人清白！”
任荻聞言不禁暗暗一驚，回頭看向慕湛霄，卻只見慕湛霄依舊目沉如水，冷峻的面容毫無波瀾和喜色。
月晏目光一黯，說：“她當(dāng)真心里只有過王爺一人，玥兒不過是我們從道觀前撿回收養(yǎng)，怕她長大后隔閡，才對外說是親生。此事有跡可查，請王爺明鑒。”
慕湛霄徐徐開口：“這些年你叫她什么？”
月晏聞言一愕，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過了良久道：“阿旋?！?br/>
這兩個字即便用如此嘶啞難聽的嗓音說出，也帶著一分說不出的溫柔。慕湛霄眼中劃過一絲冷酷冰冷的譏屑。
轉(zhuǎn)身道：“把他放下去?！?br/>
月宴臉色一變，急切道：“王爺，莫非你還是不信？那便請王爺以月宴之血洗凈阿旋之恥、王爺之恨！”
湛霄稍略微回過頭來，原本深邃清峻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襯下半明半暗，竟然俊美得有如妖孽。他笑了笑，說：“你的血算什么？洗不掉阿旋之恥，也抹不去我八年之恨，只不過能成全你自己在她心中情癡的位置。想得倒便宜。”
說罷他拾階而上走出了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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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行船快到京城。
侍女走進(jìn)歸旋的房間，捧著珠冠錦衣行禮道：“我們快要靠岸了，請王妃更衣。”
歸旋問：“王爺呢？”
侍女嫣然笑道：“在樓下教小王爺學(xué)劍，小王爺學(xué)得正開心呢。”
歸旋想了想，說：“你去請王爺過來?！?br/>
侍女領(lǐng)命出去。
歸旋心里開始打鼓，這幾日，那男人有些不對勁，表面上倒是更溫和儒雅，也沒再威逼于她，不過總讓人覺著很不對勁。
不一會，湛霄推門進(jìn)來，只見歸旋手托香腮看著江面若有所思，回頭見他進(jìn)來眸光微微一閃。
湛霄微笑道：“歸旋找我有事？”
歸旋心道：就是這個樣子，看著笑得如沐春風(fēng)，眼睛深處總有一層隱隱的陰霾，尤其是看著自己的時候。是因為那晚的事情嗎？被戳破了心事惱羞成怒了？還是覺著太過分有些抱歉？
真是的，抱歉，你就說啊。
對面湛霄見她一直不語，略微蹙了蹙眉，“怎么了？”
“哼，我們要回京了？”
“是的，傍晚便到了?！?br/>
“……你不會還準(zhǔn)備讓我坐那輛馬車回去吧？”
“怎么？阿旋覺著不妥？”
“當(dāng)然不妥，你現(xiàn)在風(fēng)頂云巔的，一舉一動都受人矚目，如此奢靡即便不逾制也授人以柄。”
湛霄瞧著她笑了起來，“歸旋果然如以前一樣還是位賢妻?！?br/>
歸旋見他耀眼溫柔的笑容心頭不禁一跳，轉(zhuǎn)頭道：“哦，就這些……對了，還有，你把旻兒帶來吧，快到京城了，我們先和他談?wù)劙??！?br/>
湛霄笑意一凝，眼眸深深注視著她。
歸旋不自然地道：“我這樣是沒有辦法，否則到了王府個個都小王爺、小王爺?shù)貒?，非把他喊瘋了不可?！?br/>
湛霄猛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她，“阿旋，你信我了？！”
“我……我不是不信你。即便沒有旻兒，即便你不是靖王，即便只遇到幾日，我也會信你……或者說，我想要相信你。
只不過，我確實還想再見樓緘一面，親口問問他。無論是他欠我的，還是我欠他的，都要有個了結(jié)，否則我心中難安?！?br/>
是的，不見樓緘她心中難安。八年夫妻、名正言順、一腔癡心，他卻什么都沒有做。
他沒有占有她的身體，卻把他的溫柔、克制、隱忍和付出留在了她的心里。
“我討厭你，他從來都不勉強我?！蹦且灰?，她如是說。
那一刻他的心口如被帶著毒齒的刀鋒狠狠劃過。
這樣的結(jié)果，真比他們上過床好嗎？
那也未必。
歸旋見他神色陰沉，不由說道：“我知道我說這些你心里不痛快，可既然要做夫妻，總是需得坦誠……”
他打斷她的話：“阿旋，你討厭我嗎？”
歸旋一愣，“什么？”
“我總是威逼勉強于你，你討厭我嗎？”
她的臉色紅了，猶若艷霞，“是，很討厭?！?br/>
“……”
“你、你每次都?xì)獾梦蚁霘⒘四?，可是……每次又讓我心疼得想哭?！?br/>
湛霄將她扯過來，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手一陣無措，然后，緩緩抬起來輕輕扶住他勁窄健美的腰身。
湛霄渾身輕輕一顫，雙臂愈緊。
此時，忽聽門外有人大聲喊道：“我要見我娘你們總攔著我干什么？”
湛霄暗暗嘆了一口氣，道：“讓他進(jìn)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