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執(zhí)念
水上輕舟泛泛，兩岸少年少女們林立，暮色里暖風(fēng)和煦。
她輕輕巧巧立在水面上，悠然回望。
不遠(yuǎn)處，顧訣正含笑看她，墨眸里柔情如許。
忽然有一支冷箭憑空射了出來，陳云諾鳳眸微瞇，當(dāng)即當(dāng)即一頭扎進(jìn)了水面。
無數(shù)的驚呼聲里，水面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陳云諾很快就不見了蹤跡。
顧訣飛躍過去，立在她方才的地方，周身蓮花并水，碧綠荷葉迎風(fēng)起舞。
她平時掛在腰間的平安結(jié)，此刻纏在在蓮蓬上。
顧訣微微皺眉，有畫舫從不遠(yuǎn)處緩緩而來，十來名美婢在船頭站成兩排，香袖迎風(fēng)飄揚(yáng)，同時盈盈一勢力。
有美人隔著珠簾，柔聲喚了一句“顧大哥”。
隔簾而望的夏夏侯笙目光一直不曾移開，“你終于來長樂城了?！?br/>
話語間的歡喜好像都要溢出來了。
顧訣立在水中央，衣袖迎風(fēng)，畫舫很快就到了跟前。
一眾侍女連頭都不敢抬，齊聲道：“請顧公子移步?！?br/>
兩岸圍觀者甚眾，偏生顧訣波瀾不興。
連畫舫里的夏侯笙也不打算對方才的事做任何的解釋。
他伸手取了平安結(jié)收入袖中，緩步從水面踏上畫舫，如履平地一般。
船板上鮮花著錦，只是紗帳珠簾一層又一層，站的再近也只能看見一個窈窕的身影，并看不清里頭那人的容顏。
不過片刻功夫，岸邊已經(jīng)有一層又一層的聲浪。
“是公主！公主出宮了！”
“看我，公主快看我！”
這位第一美人在西昌艷名盛蓋，卻也不是誰都可以見到的。
外間滿是嘈雜之聲，畫舫中卻安靜的很。
有樂師奏琴瑟緩緩而起，偌大個船倉布置雅致清幽，倒也沒有什么奢侈之處。
不像一國公主的排場，倒像是富家千金小姐出游一般。
顧訣看著懸掛著的畫軸和字帖，墨眸不自覺掠過窗外的水面。
她的水性倒是一向很好。
膽子也是越養(yǎng)越肥！
“顧大哥?！?br/>
簾外的那人站起身，似乎是想上前又頓住了，苦笑著坐過去，“我現(xiàn)在不會殺她，也殺不了她，你是知道的……我找你來，不過就是想再好好的看看你?！?br/>
船廂的侍女都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簾帳后的夏侯笙有些凝噎，卻又有著難以抑制的歡喜，“我從前同你說喜歡永寧城，并不是長樂城有一處的景色不如它，只不過是因?yàn)橛缹幱心?，而我那般歡喜你?！?br/>
顧訣并無多少反應(yīng)。
只微微抿了抿，“不巧，我不喜歡永寧城?！?br/>
夏侯笙面覆輕紗，隔著珠簾望向他。
兩廂沉默了許久。
夏侯笙苦笑道：“我如今卻是管不得你是否歡喜了，蕭易水的絕筆書就在我手里，你要拿到它，就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br/>
“當(dāng)然你也可以不答應(yīng)，反正華岸是她的師兄，又不是你的?！?br/>
顧訣負(fù)手而立，只淡淡的吐出一個字，“說。”
“入宮陪我十三天。我愛你十三年，如今要你陪我十三天怎么都不算太過分吧？””
夏侯笙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顧訣涼涼的瞥過去一眼。
后者頓了頓，有些緊張的說：“你什么都不必做，只同往常一般看書習(xí)字便好，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似乎是有了淚意，“若是你年少時遇見的人是我，陪著你踏遍江湖的人是我，那么如今陪在你身邊的人也一定是我。”
……
陳云諾在水底干掉幾個潛伏著的殺手，出水的時候拉下了一個落單的侍女，扒了衣服換上，跟著一道進(jìn)了宮。
夏侯笙同她家顧訣嘰嘰歪歪說了那么一堆，若換成了她，只怕也受不住這美人垂淚的攻勢。
可見顧訣這郎心如鐵，當(dāng)初對她已然是放緩許多了。
侍女?dāng)y令牌入了宮，一路上一丁點(diǎn)的聲音也不敢發(fā)出，安靜的有些壓抑的氣氛。
她倒是沒想到夏侯笙到現(xiàn)在還住在宮里。
這位公主早就在外建造了公主府，此前就已經(jīng)搬出去獨(dú)住了。
現(xiàn)在又搬進(jìn)來，后宮還有夏侯玄的三千佳麗，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她想到這里。
前面一眾侍女齊齊跪下行禮，她連忙跟著在后面充了個數(shù)，有太監(jiān)高聲唱禮，“皇上到?！?br/>
她這運(yùn)道也真是夠了。
剛進(jìn)入宮，就能遇上這一位。
陳云諾把頭埋的很低，想著這御輦應(yīng)當(dāng)很快就會過去。
沒曾想一臉倦容的夏侯玄還抽空問了一句，“今日公主做了什么？”
最前頭的那個抖了抖，愣是沒敢說。
夏侯玄挺上火的，“在朕面前都不說實(shí)話，留你何用，拉下去杖斃。”
身后一群侍把頭埋的更低，一個個抖得跟糠篩子似得。
陳云諾覺著在這樣下去，大有一幫人一起人頭落地的趨勢。
她壓著嗓子，細(xì)聲細(xì)氣的說話，“回皇上，公主今日游畫舫散心了?！?br/>
“哦，見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夏侯玄的目光直直看了過來，似乎是在看什么表演一般。
“不知。”
她答得簡便。
身側(cè)的侍女們都十分配合的顫抖著，開口道：“公主不許奴婢們留下，奴婢們真的什么都不知情?！?br/>
“你?！?br/>
夏侯玄指了指她，“起來?！?br/>
陳云諾還有些不明所以，頓時心下有些緊張。
西昌皇室這些個人的喜怒無常是遺傳的，更何況她還不確定眼前的這個是夏侯玄還是夏侯坤。
如果是后者，那情形就更糟糕了。
“其他的殺了?！?br/>
御輦上那人輕飄飄丟下這么一句。
圍上前的御林軍們好像是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殺伐，面無表情的侍女們拖了下去。
那些個人連開口求饒的機(jī)會都沒有，就已經(jīng)被當(dāng)場結(jié)果了性命。
血色橫飛的，陳云諾屏住了一口氣，跟在御輦后面。
被帶到了皇帝的寢宮。
到了地方，夏侯玄倒像是完全忘了她這么一個人，處理了一會兒政事。
更多的精力很快就放到美人酒色上。
大總管走出來，“你運(yùn)道好，保住了一條命就在這站著吧，等皇上什么時候想起你來再問，你再進(jìn)去?！?br/>
倒像是平日就很關(guān)注夏侯笙的生活。
她連忙應(yīng)了一聲“是”。
有模有樣的在庭前站著，一水兒宮人都是同一個表情同一個打扮，乍一看還是挺像那么回事。
西昌的君主慣是會享樂的，就連寢殿都格外的講究，打開屏扇后便是四面通透的格局，坐在殿中聽四面來風(fēng)，白玉臺階直通鳳凰臺。
一眼望出去就可以看到美人在臺上翩翩起舞，此時雖入了夜，卻已經(jīng)是宮燈連綿，花影搖曳、裙袂聯(lián)翩的美不勝收之景。
陳云諾對這個鳳凰臺還是有些印象的。
除卻云鬢花顏金步搖未改，君主美人都已經(jīng)不是從前。
有美人衣著清涼的在翩翩起舞，只能說在西昌想博個盛寵也是要很拼的，里頭得了吩咐的小內(nèi)侍剛一走出來。
鳳凰臺上就多了一個人，痛斥了那衣著清涼的美人一番，什么婦德婦道三千條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然后拉著人一道走向了庭前。
原就是件嬪妃之間爭寵的事兒，同她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
可那兩美人就偏偏在她身側(cè)停了下來，細(xì)聲細(xì)氣的同里頭說著話。
“皇上政事操勞，不如讓臣妾為您唱曲解乏可好？”
“臣妾親手備了御膳，還請皇上移駕嘗一嘗吧?！?br/>
陳云諾就挺受不了這聲音的。
不知道西昌這些姑娘們是不是受了第一美人的影響，一個比一個更柔。
多說句話就能斷氣似得。
偏生這樣還能整出事情來。
夏侯玄挺頭疼，“你、進(jìn)來?！?br/>
兩美人爭著要進(jìn)門。
陳云諾看的直想搖頭，忽然看見夏侯玄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朕說的是你?！?br/>
她回頭，確認(rèn)了一遍自己身后再沒有別人。
這才硬著頭皮進(jìn)了門。
反倒是先前的那兩個寵妃被內(nèi)侍攔在了外頭，目光無比怨毒的剜了她一眼。
陳云諾低著頭，只當(dāng)做全然沒有看到。
進(jìn)了殿，夏侯玄正頭疼的扶額，頭也沒抬，“研墨?！?br/>
她看了看，其實(shí)這殿里真不缺他這么一個磨墨的。
只是一時也，摸不準(zhǔn)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便老老實(shí)實(shí)的低著頭，做起磨墨的活計。
殿中其實(shí)人還不少。
老的少的大臣們都為落雁公主的婚事頭疼不已，正同夏侯玄訴苦。
那人提筆，一個個在名單上面圈畫著。
底下忽有人低聲道：“黃家的三公子同東臨顧相倒是有幾分相似?！?br/>
這聲音雖小，但是還是足以落入眾人的耳中。
四周一瞬間陷入無比安靜之中。
陳云諾研墨的手都微微頓了一下。
夏侯玄當(dāng)即就把手上的筆飛擲了出去，黑色的墨汁給那人畫出長長的一道。
“你說什么？”
問這話的時候卻是有些笑的。
眾人更是噤若寒蟬。
夏侯玄轉(zhuǎn)而問身側(cè)的陳云諾，“你剛才聽到了什么？”
他這么一問，底下許多的目光頓時都聚在了她身上。
陳云諾雖然已經(jīng)頭低的很低，背上也覺有千斤重?fù)?dān)在壓著。
這人真特么有病。
夏侯玄偏生還伸出手來，微微勾起她的下巴，平視著，“朕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