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曼哈頓警局位于7層的會客室里,桃樂絲的手指摸了摸身上鋼鐵俠紳士地借給她的西裝外套,整個人靠進柔軟舒適的沙發(fā)里。
大概因為警局所謂的會客室一般都是用來接待報案人或者受害者家屬的緣故,這個房間里的布置沒有警局整體裝修風格的硬朗。讓人內(nèi)心溫暖放松的暖色調(diào)占據(jù)了大部分視線。
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在救護車上休息了一會兒已經(jīng)沒有那么疲倦的桃樂絲靜靜打量了幾秒坐在對面的兩位探員,沒有先說話。
“嗯,嗨。”作為在場既與女孩兒有過一面之緣、年齡和經(jīng)歷也更相近的人,瑞德清了清嗓子,“桃樂絲,感覺好點了嗎?”
他昨天凌晨在小巷子里被流浪狗欺負,就是眼前的漂亮姑娘幫忙趕走那些狗狗的。
雖然他被女孩兒要求掏錢,去24小時營業(yè)的便利店給那群狗狗買了兩百塊的狗糧:)
“我感覺好多了?!背媲暗男〔┦啃π?,桃樂絲又把視線投向明顯會主導整個談話過程的老探員?!澳羌隙魈絾T,對嗎?”剛剛,這位看似溫和的老探員態(tài)度非常強硬地要求鋼鐵俠離開會客室。
“是的?!奔隙鹘嚯x觀察著眼前的女孩兒。拋開那份優(yōu)秀到近乎不真實的履歷,他以一個側(cè)寫專家的身份對對方做出自己的判斷。
毫無疑問,眼前的女孩兒確實美得驚人。即使是如他這種從來不注意其他人外表的人也不能不承認,對方貌美驚人。
符合大眾審美的金色卷發(fā)富有光澤、一雙祖母綠的眼睛細看之下藏著漩渦。五官比例非常好,屬于整容醫(yī)生會當作模板的那種比例組合。女孩兒身材有些纖瘦,不過符合現(xiàn)下以瘦為美的流行趨勢。一條剪裁合理應當價格也不菲的紅色裙子把女孩兒白皙細膩的皮膚襯托得更加動人。即使已經(jīng)很累,眼前的女孩兒也依舊坐得端正。她既沒對他們強留她在警局的決定表示不滿,也沒有因為他剛剛故意趕走鋼鐵俠的行為表現(xiàn)出什么異樣。
要知道,美貌的女人總有她們自己的傲氣。當然,她們也有傲氣的資本。但眼前的女孩兒直到此時卻依舊溫和有禮,不帶半點情緒地和他們交談。
“海斯汀小姐,我叫您桃樂絲,可以吧?”女孩兒意料之中地沒有反對,吉迪恩繼續(xù)說,“關于案發(fā)的詳情,我們希望您可以向我們復述一遍?!睆谋唤饩鹊浆F(xiàn)在3個小時,女孩兒始終以害怕為由拒絕回憶案發(fā)細節(jié)。曼哈頓警局的氣勢精悍的探長在面對美貌小姑娘的時候不自覺就氣弱了,于是直到現(xiàn)在,對方也始終沒有給出案發(fā)經(jīng)過的描述。
又或者說,眼前的女孩兒并沒有她表現(xiàn)出來得那么溫柔隨和——她很明白該如何利用她的優(yōu)勢。
桃樂絲挽起過長的西裝袖子,從茶幾上拿起那杯咖啡,捧在了手心里。
從被帶回來到現(xiàn)在,她一直在避免復述案發(fā)經(jīng)過。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想不通。波德萊爾教授和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究竟為什么會放任她被警方解救。
他們難道就不怕她把事情說出去嗎?波德萊爾教授等人究竟有什么王牌抓在手里,才能這么有恃無恐地把她丟給警方?
咖啡很熱。透過馬克杯的杯壁,桃樂絲開始覺得有些燙手了。
“桃樂絲?”對面的女孩兒不說話,瑞德與吉迪恩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房間里只有我們?nèi)齻€人?!边@句話不可謂不是意味深長。
bau對于案件背后的隱情不是半點不知情。
桃樂絲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你們在那棟別墅的地窖里……有找到什么東西嗎?”波德萊爾教授在地窖里喝過紅茶,桃樂絲確信老教授在離開地窖的時候沒有帶走茶杯。如果fbi徹底搜查了別墅,沒道理……
“我們應該找到什么嗎?”吉迪恩擺著一副學者的樣子,面帶微笑,“kid ,你在這里很安全?!毖矍暗呐旱拇_有心理問題,但并不像是自戀型人格。
究竟是義警組織的行動出了岔子導致一位成員被留在了現(xiàn)場,還是眼前的女孩兒真的只是受害者呢?
“我記得在地窖里……他喝過紅茶?!碧覙方z狡猾地用了代詞。波德萊爾教授一行人在fbi和鋼鐵俠的包抄之下全身而退,而且對方知道彼得蜘蛛俠的身份,甚至最后,那個白大褂男人還說要送桃樂絲一份禮物。
而這份“禮物”……
桃樂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件男士西裝——她見到了一直想看的鋼鐵俠,可不就是禮物嗎?
但剛剛兩位bau探員沒進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試探過偶像,對方今天只是偶然遇見fbi,心血來潮才幫忙而已。
根本不是早有計劃。
桃樂絲覺得好像有一張網(wǎng)罩在頭頂,無數(shù)根蛛絲若隱若現(xiàn),她卻抓不住。
“紅茶?”瑞德皺眉,“用什么容器?現(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過茶壺或者紅茶飲料。”地下酒窖里只有浸泡了人骨和內(nèi)臟的酒而已。
果然。
桃樂絲放下咖啡。
當時在別墅里的波德萊爾教授的同伙兒不止那個白大褂男人一個。
會客室里隨之又安靜下來。
瑞德與吉迪恩交換眼神,得到了一個示意他開口的暗示。在年齡和經(jīng)歷上與面前的女孩兒更相近,小博士此次需要擔任起讓對方放下警惕的工作。
“桃樂絲,”在椅子里動了動,瑞德試圖從一個不會讓對方反感的問題切入。作為一個剛剛經(jīng)歷了被連環(huán)殺手綁架、親眼目睹殘忍分\\尸過程的受害者而言,桃樂絲此時的表現(xiàn)太鎮(zhèn)定、太安靜、太反常了。
沒有死里逃生的喜悅、沒有驚懼之下的顫抖哭泣、沒有對于死者的同情、也沒表現(xiàn)出對殺手的憤怒。
甚至從頭至尾,眼前的漂亮女孩兒除了問鋼鐵俠要一個簽名之外,沒有開口詢問過關于案件的任何問題。
這根本不符合一個正常人的行為邏輯。
如果桃樂絲不是經(jīng)受過特殊訓練,就是她有嚴重的心理障礙。
“我聽探長們說,你拒絕了醫(yī)生的詳細檢查?”確切來說,女孩兒態(tài)度強硬地拒絕了一切需要抽血化驗的項目,“我們在愛德華·豪斯……就是那個兇手的別墅里找到了很多支鎮(zhèn)定劑。雖然不會對身體造成嚴重傷害,但還是要醫(yī)生檢查一下的好。”小博士真誠地建議。
不,鎮(zhèn)定劑不可能有那么強的藥效。
桃樂絲笑了笑,“謝謝,不過我已經(jīng)覺得好多了。”既然波德萊爾教授等人打得是招攬的主意,那就不會輕易把她毒死。
她還是不要冒險去醫(yī)院驗血的好。
瑞德聽得出桃樂絲話里的拒絕。但他不明白對方為什么獨獨拒絕驗血。
“桃樂絲,當時在別墅里的人,除了愛德華·豪斯之外,還有誰?”瑞德肯定不是眼前女孩兒的對手,吉迪恩開始出擊。
“我不明白您為什么這樣問。吉迪恩探員,您似乎很確定當時在別墅里,除了愛德華·豪斯之外,還有其他人?”
波德萊爾教授所屬的神秘蛇精病組織跟蹤了她一年以上、且可以輕易獲取警方內(nèi)部消息。在沒有摸清bau的人究竟掌握了多少內(nèi)幕之前,桃樂絲不會輕易和盤托出。
別以為她不知道,眼前的老探員分明就是在懷疑她。
性命攸關,她不會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里。
因為桃樂絲忽然地針鋒相對,會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今天被愛德華·豪斯分\\尸\\剔\\骨的那個人叫做霍華德·湯姆斯”,從手里的文件夾中抽出令人慘不忍睹的現(xiàn)場照,吉迪恩把照片攤開在女孩兒面前,“從時間上判斷,你見證了他死亡的全過程,對嗎?”
被開\\膛\\破\\肚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照片上的畫面足夠讓人做噩夢。
撇開頭,桃樂絲閉了閉眼。她覺得自己這輩子也不會再想吃紅肉了。
“關于霍華德·湯姆斯的過去,你知道那宗案子,對嗎?”從女孩兒的臉色上,吉迪恩得到答案。
“你怎么看湯姆斯今天被人活活分尸的下場?你覺得他活該嗎?”吉迪恩步步緊逼。
手指再次摸過身上西裝外套柔軟的布料,桃樂絲把視線放回面前的老探員身上。“我認為,真正有資格復仇的人是那個已經(jīng)自殺的女孩子。其他人,不過假借正義之名,宣泄心中的黑暗而已。”她不會覺得湯姆斯可憐,但也同樣不認為波德萊爾教授等人的行為是正確的。
吉迪恩挑了挑眉毛。如果眼前的女孩兒經(jīng)過他們的調(diào)查后可以證實無辜,那么他簡直想再收個學生了。
一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從未接受過專業(yè)培訓,居然可以如此敏銳。
剛剛的一問一答之間,他們彼此完成了試探。
“他們威脅你?”瑞德明白,桃樂絲肯定了他們對于義警組織在場的推測。只是女孩子為什么直到現(xiàn)在,也還是不不肯說出全過程?
“我手里有一份你四年前的看診記錄?!蔽ㄒ慌c義警組織有過直接接觸的證人不肯配合,吉迪恩只能出此下策,“ptsd,桃樂絲,你的心理醫(yī)師認定你患上了嚴重的信任障礙?!钡褐蝗タ催^一次心理醫(yī)生,就再沒接受過治療。
“謝謝您再次向我說明看心理醫(yī)生是一種多么不靠譜的行為?!碧覙方z不想回憶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桃樂絲·海斯汀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
“阿瑟·波德萊爾,帝國州立大學社會學教授?!碧绞謴男〔┦磕抢飺屵^了文件夾和一支筆,桃樂絲寥寥幾筆,將當時那個白大褂男人的樣貌在某張文件后畫出來?!按蟾?80公分高,從事專業(yè)性很強的工作,等級比波德萊爾教授高?!?br/>
將紙筆還回去,桃樂絲從沙發(fā)里站起身?!拔依哿??!?br/>
這是她可以向bau提供的全部信息了。
瑞德看向吉迪恩,然后開口阻攔,“桃樂絲,我們可以為你安排24小時保衛(wèi)……”他的話被女孩兒毫不留情地打斷。
“no”,桃樂絲搖搖頭,“我認為沒有警方的人在身邊,我會更安全?!?br/>
“咚咚”,會客室的門這個時候被人從外面敲響,緊接著門就被打開。
“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斜倚在門框上的男人似乎打算把凹造型這件事進行到底。“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送美麗的姑娘回家?”
纖長的睫毛眨了眨,男人焦糖色的眼睛看起來格外迷人。
吉迪恩和瑞德臉色不太好,但桃樂絲卻被鋼鐵俠逗笑了。“當然有?!鞭D(zhuǎn)回身從沙發(fā)上拿起自己的鏈條包,桃樂絲越過兩位探員,向外走去。
“桃樂……”瑞德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和吉迪恩一起走出去。
曼哈頓警局繁忙的辦事大廳上方掛著一個電視機,此時,音量開得很大。幾乎一半警員都在盯著電視機看。
“……從現(xiàn)場發(fā)回的報道,目前可以確定,其中一名死者名叫阿瑟·波德萊爾,是一位知名社會學者,同時也在某所著名大學任教……”
畫面上,是曼哈頓某條繁華的街道。只見美麗的女記者身后不遠處,躺著兩具尸體。
畫面一閃而過的瞬間,桃樂絲認出那正是波德萊爾教授和那個白大褂男人!
他們居然死了?!
“嗡嗡嗡”,包里手機響起。桃樂絲的視線依舊放在電視畫面上。機械地把手機解鎖,上面是某個她極少聯(lián)系的人發(fā)來的簡訊——
“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不要再追查下去——j.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