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紙錢

    楊崢低著頭，淚流滿面。

    直到此時(shí)，他終于不再自欺欺人。

    爹，真的死了。

    死在了這場大火中。

    爹沒了！

    楊崢抬起袖子，擦了擦臉龐上的淚痕，抬起頭，看著縣令王劍大人，聲音平靜的令人感到恐懼。

    “錚哥兒！”

    王劍擔(dān)憂的看著楊崢，踟躕道。

    楊崢搖搖頭，擦了擦紅紅的眼睛，笑道：“我很好，我爹呢！”

    王劍猶豫了一下，轉(zhuǎn)過身，讓一個(gè)家丁，送過來了一個(gè)蓋著紗布的木盤。

    撤掉紗布后，露出了木盤中幾片靜聽剔透的碎骨。

    看到這幾塊骨頭，楊崢身體一震，臉se煞白。

    王劍輕嘆一聲，歉疚的看著楊崢，苦澀道：“我們只找到了這些！”

    楊崢淚流滿面，伸出手，顫抖的抓住了那塊骨頭。

    他死死的將骨頭攥在手心里，雙手捧著臉，無聲抽泣。

    “想哭就哭吧，孩子！”

    王劍輕嘆一聲，伸手抱住了楊崢。

    難以抑制心頭悲傷的楊崢，積壓的悲憤終于在王劍的安慰聲中，徹底釋放出來。

    “爹啊，孩兒不孝?。　?br/>
    “孩兒來晚了！”

    楊崢握著枯骨，淚流滿面，嚎啕大哭。

    四周，鄉(xiāng)親們看著十六歲的楊崢，那般傷心yu絕的摸樣。都忍不住心頭悲傷，轉(zhuǎn)過頭，偷偷擦淚。

    聞?wù)呗錅I。

    ……

    天將雪。

    冷風(fēng)吹過，孤墳前的黃紙錢，瑟瑟發(fā)抖。

    一身縞素，頭戴白綾的楊崢，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孤墳。

    看著石碑上，自己親自銘刻的墓志銘。

    靜默無聲，淚落無聲。

    “小時(shí)候，你總是打我，因?yàn)槲也缓煤镁毠Υ蛭?，因?yàn)槲彝盗巳思业碾u蛋打我，就是我睡懶覺，你也要打我！”

    楊崢抬起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道：“長大后，我才明白，你是為我好！想讓我成為一個(gè)堂堂正正的人！”

    “人之所以為人，信也，言而不信，何以為人。這是你親口跟我說的，我還記得！”楊崢看著孤墳，憤怒道：“可是你呢，你怎么能不守信用。你都答應(yīng)我了，要好好活著，等我功成名就的時(shí)候，好好孝敬你。你怎么能說話不算數(shù)呢！”

    “你起來啊！”楊崢雙手抓著頭發(fā)，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出來??！”

    一片雪花，飄然落下。

    接著，兩片，三片……

    不多時(shí)，雪落原野。

    一片銀裝素裹。

    孤墳前，沐浴在大雪中，一身縞素的楊崢，宛若一尊雕像一般，跪在那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

    良久之后，一陣風(fēng)吹來。

    墳頭前，燃燒的紙錢，扶搖而起，直上九天。

    看到這一幕，楊崢抬起頭朦朧的淚眼，看著那灰燼飛上天空。

    悲痛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了笑容。

    “你聽到了？”

    楊崢一邊哭著，一邊笑著，看著蒼天中的灰燼，輕聲問道。

    “爹，會(huì)你替你報(bào)仇?！?br/>
    楊崢握緊拳頭，雙目赤紅，咬牙道：“王朝，鄧顯，你們等著！”

    重重磕了三個(gè)響頭，楊崢起身撤掉了身上的縞素，摘去了額頭上的白綾。

    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石碑后。

    楊政深吸一口氣，朝著土丘下走去。

    縣令王劍和一干同僚，已經(jīng)在這里等候了。

    楊崢徑自走到王劍面前，平靜道：“大人，我進(jìn)入青陽門！”

    他知道，縣令有辦法，把他送進(jìn)去。

    所以，才會(huì)這么直接說。

    縣令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推薦信，遞給了楊崢道：“這是推薦信，不過，咱們縣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出過仙長。青陽門對(duì)咱們縣的態(tài)度很冷淡。我舉薦送去的人，基本上都要從宗門里地位低賤的雜役干起！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

    “我有準(zhǔn)備！”

    楊崢接過舉薦信，收入懷中，拱手一禮：“謝了！”

    王劍搖頭笑笑。

    隨后，他走到王班頭身前，伸手從王班頭手里，接過了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馬匹。

    “為什么一定要去青陽門！”

    王班頭有些責(zé)怪道：“那王朝和鄧顯就在青陽門，你去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

    “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內(nèi)門弟子，我只是個(gè)雜役而已。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螻蟻一般的人物。他們豈會(huì)在意一個(gè)螻蟻！而且，最危險(xiǎn)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楊崢笑了笑，翻身上馬后，淡淡一笑：“再說，我得看著他們啊，不能讓他們輕易死掉！就是死，我也得親眼看到他們徹底死絕，才安心！”

    聽到這般冰冷無情的話后，王班頭頓覺寒氣逼人，縮了縮脖子。

    “此去青陽門，路途遙遠(yuǎn)。這是我們一點(diǎn)心意！你路上用的著！”

    王劍將一個(gè)沉甸甸的包裹，遞給了楊崢，隨后，退后一步，拱手笑道：“一路小心，保重！”

    “保重！”

    王班頭等同僚，齊齊拱手告別。

    馬背上，楊崢點(diǎn)了點(diǎn)頭，拱手還禮：“你們也保重！”。

    調(diào)轉(zhuǎn)馬頭，準(zhǔn)備離去的時(shí)候。

    楊崢突然想到了一事，勒住馬匹，轉(zhuǎn)過頭，看著縣令大人道：“大人，您那小妾……”

    王劍一臉呆萌狀，愕然道：“本大人為官一方，持身方正，老家家中還有嬌妻等待。怎會(huì)有小妾？”

    楊崢愣了一下，隨即看到了王劍眼中閃過的那一抹寒光，恍然大悟。

    哈哈大笑一聲后，楊崢調(diào)轉(zhuǎn)馬頭，策馬離去。

    雪下的更大了。

    不多時(shí)，那道單薄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漫天風(fēng)雪中。

    “走吧，回去了！”

    王劍緊了緊身上的棉衫，輕嘆一聲，掉頭離去。

    ……

    卻說，楊崢一路策馬奔馳。

    騎行十余里后，前方土地廟，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他想了想，翻身下馬，進(jìn)去看了一眼。

    破舊的土地廟中，空蕩無人。

    佳人已去，唯有一縷青絲，殘留地面。

    證明著，昨夜的事情，并非虛妄。

    自己留下的玉佩也不見了。

    楊崢彎腰，捏起了地上那一縷青絲。怔怔出神的看著。

    良久之后，他被廟外的呼呼風(fēng)雪聲，拉回了散漫的神思。

    看了一眼這空蕩蕩的破廟后，楊崢將那一縷青絲用布帛抱起來，放入了懷中。

    然后，掉頭走出了土地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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