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動,忽然想起太玄心法的篇末有云玄心四訣,可克心魔,其一便是神挪訣。他稍運意念,如yu離體而出,只將那身體當(dāng)成外物,已不屬此身。這神挪之法,正是讓修煉者如何轉(zhuǎn)移痛苦,不致于神智喪失,道行一朝殞落。
逐漸地,在他潛運太玄真氣之時,楚玉樓只覺自己慢慢地升入半空,一點點靈識,凝結(jié)成自己的雙眸,俯望著下面的自己。
太玄真氣由脈而生,開始一點一點的吞噬著周身亂竄的火元氣,然后匯聚成流,注入丹田氣海。而氣海之中的丹田壁,本如一灣淺水,在不斷注入的太玄真氣擠壓下,逐漸擴(kuò)充,越來越大,漸漸變成了一汪小湖。
凝結(jié)成珠的太玄真氣,漂浮在湖水之上,喑喑搖曳飄舞,煞是好看。
火云宗的弟子在烈火老祖的授意下,將他抬回了火云宗,安置在一間房里。楚玉樓紋絲不動,只將自己當(dāng)成了死人,神游于外,靜慮凝息,導(dǎo)引火元氣歸于丹田。
當(dāng)烈火老祖忍不住揭開他面具時,楚玉樓已氣游周天,圓滿導(dǎo)氣歸元了。
烈火老祖一張丑陋的大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楚玉樓,你不錯啊,竟然瞞著整個神龍八宗,修煉了這一身元氣,連我烈火老祖都看不出來頭?!?br/>
楚玉樓自嘲道:“我能練什么功???我就是一個廢人,被七絕劍宗拋棄的廢人而已,元脈不顯,你不知道嗎?”
“楚玉樓,我想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知道眼前的形勢吧?”烈火老祖也不生氣,一臉笑意。
楚玉樓道:“什么形勢?不就是火云宗與七絕劍宗在十一月末要搶盟嗎?”
烈火老祖哈哈大笑道:“明人不說暗話,我就喜歡你這種直爽xing子。老祖確有此意!”他話鋒一轉(zhuǎn),“你那ri想必在海邊聽去了老祖與人的談話,老祖也不怪你,此一時彼一時也,你那時是七絕劍宗的人,向七絕劍宗示jing,那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而今卻大大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的?”楚玉樓奇道,“你不想當(dāng)這神龍八宗之主了?”
烈火老祖眼中she出貪婪的火焰來:“那是老夫必取之位,誰也阻擋不了老祖!”
“楚公子,你自逐于門墻,而整個七絕劍宗,除了你師娘尚對你還有點舊情外,無一人為你出頭,都與你恩斷義絕了。老夫聽聞慕容龍淵已經(jīng)準(zhǔn)備追究你施暴他女兒一事,意yu在神龍八宗的長老會上提出來,然后將你打入監(jiān)牢,讓你永世不得翻身……”烈火老祖竟然開始稱他為楚公子了。
楚玉樓淡然一笑:“楚玉樓歡迎之至。神龍八宗這些年來,指鹿為馬,巔倒黑白之事,還做得少嗎?”他與師父慕容龍淵向來無多少情誼,但一生受他庇護(hù),如今要公開與他決裂,也讓他心酸不已。
烈火老祖一拍桌子,赤血上臉,紅氣湛然:“正是如此,這也是我烈火老祖矢志必取盟主,整頓神龍八宗的原因之一。老祖雖與你平ri沒的結(jié)交,但也素知你的為人,又豈會做出那踐踏綱常大禮之事?有我烈火老祖呆在神龍八宗一天,他慕容龍淵便休想動你一根汗毛!”
楚玉樓知道必有所求,便道:“老祖,你也不用拐彎抹角了。說吧,若我庇護(hù)在你的羽翼之下,你有什么條件?”
“果然快人快語!老夫如今正是用人之機(jī),門人弟子雖然無數(shù),卻無一人有你這樣的能耐,竟以廢人之軀,修得御氣術(shù)。如果你拜入老祖門下,入我火云宗,那異ri對付七絕劍宗,老夫便更有把握了!”烈火老祖盯著楚玉樓的眼睛,充滿了期待。
楚玉樓默然無語了。這個條件很誘人,他必須要承認(rèn)。
在神龍島上,神龍八宗統(tǒng)治著一切,元脈不顯的普通人,占了百分之九十,而百分之一十的人,全都庇護(hù)于神龍八宗的各宗派之下。自己在七絕劍宗,因不能修習(xí)御氣術(shù),受盡嘲笑,斥為廢物,只能與七絕劍宗的仆人為伍。
如果真能進(jìn)入火云宗,那既能獲得安全,又有機(jī)會修習(xí)御氣術(shù),乃一舉兩得之事,何樂而不為。
“楚公子,我知你遭受苦難頗多,一直對我火云宗也不甚待見。我給你充足的時間考慮清楚。長老會將在下午召開,你先休息一下?!绷一鹄献婵戳艘谎鄢駱堑拿婢?,便出了房門。
楚玉樓盤腿坐在床上,潛運太玄真氣,只覺圓轉(zhuǎn)如意,丹田氣海的元珠,也泊泊然跳躍不已。他下了船,也出了門,在火云宗的府院中四處閑逛。
火云宗擁有一大片的莊園,從南街一直延伸到海邊,門徒弟子上百,其實力完全不比七絕劍宗差。楚玉樓心中疑惑不定,那種強(qiáng)烈的依歸與無助之感,籠罩了他。在七絕劍宗所受到的屈辱,自己總有一ri要百倍奉還,可是自己孤獨一人,如何崛起?如果能夠加入火云宗,有了這么強(qiáng)大的靠山,在神龍島上,也能挺起腰桿來了。
他打定了主意,反正自己已無去處,不若先依托于火云宗,待自己的實力提高到足夠與神龍八宗較較手腕時,再做決定不遲。反正在這世道,什么骨氣,cao守,都不重要,只有拳頭的大小,才是說話的真理。
他信步所之,看到幾個火云宗的弟子,都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看著一個怪物,還有人對他露出敵意來,議論紛紛。
楚玉樓打算先出去,在海邊石洞里修習(xí)一會太玄心法,再回來告訴烈火老祖的決定。但這莊園實在太大,他繞了半天路,又問人無應(yīng),每個人都白眼向著他,無奈之下,只能亂闖。
莊園之西頗為靜謐,有花池亭樓,寂無人聲。楚玉樓穿過亭樓,忽聽得前面有人聲傳來,而且聲音頗為激烈。
楚玉樓閃身隱沒在亭樓一角的一盆郁天青后,聽那花池的對面,傳來師娘姬素素的聲音。
“烈火,無論如何,我絕不會讓玉樓呆在你火云宗!”姬素素斬釘截鐵。她平素溫柔恬靜,但此刻卻語氣堅硬,似乎不容回旋的余地。
烈火老祖嘲諷道:“這就奇了,你七絕劍宗雖是盟主,但也不能如此無法無天吧?你七絕劍宗不要的弟子,我火云宗連收都不能收留?老祖我上哪兒說理去?要不去一趟漢武大陸凌云城,請神王宮來憑一憑理吧?”
姬素素哼了一聲:“烈火,你不必遮遮掩掩,拿神王宮來當(dāng)擋箭牌。這檔子破事,神王宮哪會顧得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火云宗的心思,你們會真起好心,收留玉樓?”
烈火老祖背起了雙手,轉(zhuǎn)過臉去:“你們七絕劍宗沒有好心,陷害楚公子,然后整個神龍八宗,就都沒安好心了。神龍八宗統(tǒng)治著神龍鳥,任何一個御氣者,都應(yīng)該得到神龍八宗的庇護(hù)。這是神龍八宗的祖宗留下來的規(guī)矩,你忘了嗎?”
“你會真有好心?你不過是看中了玉樓暗中修煉的神奇功法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姬素素冷笑道,“今ri無論如何,我都要帶走玉樓!”
烈火老祖臉se紅氣一閃而沒,顯然也動了怒氣,卻并不否認(rèn):“你們先前不收留,現(xiàn)在又要將他搶回去,難道你們也不是起了這門心思?烏龜說王八駝背,誰也別說誰!”烈火老祖一向是小人,也并不否認(rèn)自己的真實想法。
楚玉樓又不是傻子,何嘗不知道呢?只是權(quán)衡利弊,留在火云宗,實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至于要打他太玄心法的主意,功法在他腦袋里,要搶也搶不走,而面具的秘密,誰也不會知曉。
姬素素按住了腰間的**劍,怒道:“我懶得跟你胡扯。你自己貪婪,便以為天底下人都如你這般。你心術(shù)不正,玉樓跟了你,只會有害無益。我已為玉樓物se好了師父,就在神龍八宗里。你若不交出玉樓,我會要求召開長老會,將此事議論議論?!?br/>
她語氣微凝,美眸含淚,顯然有些激動:“玉樓是我一手撫養(yǎng)長大,我絕不會讓他的前途,毀在了你的手上?!?br/>
楚玉樓聽到了這兒,已是忍不住熱淚長流。在這險惡之事,只有師娘才是唯一關(guān)心愛護(hù)自己的人。
“哼,此事慕容龍淵也認(rèn)可嗎?”烈火老祖語氣軟了下來。
姬素素道:“他自然認(rèn)可,玉樓畢竟是從我七絕劍宗走出來的。即使我們已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但七絕劍門絕不會讓自己的弟子,在外受到欺負(fù)。你想打他的主意,便是欺到了七絕劍宗的頭上!”
烈火老祖忽然喝了一聲:“誰!”右手一揮,一道火云氣疾揮而來,瞬間便將楚玉樓藏身的郁天青給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