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散去,方見彩虹。
抬頭看著天空上那抹仿若琉璃一般的色彩,燕羽有些疲憊的靠在一顆樹上,在他旁邊,司徒驚鴻竟是面露微笑的倒在那里,十分安詳,若非是他脖子間那道可見白骨的深深傷口,恐怕任誰都不會想到,這位在十年前新月榜排名第一的希望之星,曾經(jīng)的天之驕子,就這樣安靜的死在了這里,不聲不響,沒有驚起任何的波瀾。
而在司徒驚鴻的旁邊,燕小西依舊人事不省,顯然司徒驚鴻當時擊飛他的那一記隔空掌力道極大,卻又略有留手。燕羽大概也能看出司徒驚鴻打出那一掌時的心情,那是一種對燕家之人充滿不甘、憤怒、仇恨卻又心有顧忌和恐懼的心情,想殺卻不能殺,即遍被人看破秘密,也要考慮殺掉他的后果,否則燕小西現(xiàn)在只能死路一條。
燕羽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曾經(jīng)就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局勢做過一個全面的分析,而通過今天的確定,他卻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局勢正在朝著一個他預(yù)計中最不利于他的方向在發(fā)展。
燕家的權(quán)利派系為三大派系,首先是燕羽現(xiàn)在所在的?;逝上?,這一派系是由燕羽的父親燕希梧親自建立的嫡系部隊,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保護燕羽,讓燕羽重返燕家,繼承極冬王位;其次就是反對燕羽繼位的宗族派系,這一派系都是由燕家宗族的長老會構(gòu)成,雖然同為燕家宗族長老,但是內(nèi)部斗爭極為混亂,他們互相爭權(quán)奪利,尋求著利益的一個平衡點,但是卻又同時反對燕羽,不希望他繼承極冬王位;最后就是以燕羽那位至親叔父燕希晨為首的中立派系,這一派系由鳳京皇族派來的御使和軍方的部分人所支持,按照常理來說,這是最有希望繼承極冬王位的一個派系,但卻因為燕希晨的出身問題一直被所有人排擠,也由于燕希晨從不顯山漏水,一直居于背后,所以眾人也沒有把他當做威脅。
眾所周知,燕希晨和燕希梧乃是同父異母的同胞兄弟,雖然對外而言他們的關(guān)系十分親密,互相依存,甚至在燕希梧初登王位之時,也是燕希晨幫助燕羽力排眾議,幫他掃清了很多敵人,并且在燕希梧登頂王位之后,燕希晨更是安靜的居于幕后,猶如燕希梧的影子一般,消失于世人的眼界之中,從此安靜無比,與世無爭,不爭名,不奪利。但是現(xiàn)在看來,目前對自己來說最大的危機,不是別人,卻正是這位看似安靜無比,不喜爭端的叔父了。說起來,如果不是這流光劍司徒驚鴻的出現(xiàn),自己也不可能像如今這般確定。
十年之前,身為極冬城第二世家的司徒家犯上作亂,意欲覆滅燕家,取而代之。世人傳聞,當年燕家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才將其全部族剿滅。而事實上卻并非如此,真正的情況是燕家早在司徒家作亂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一陰謀,所以在其叛亂之前,燕家就已經(jīng)謀劃好布局將其重重鎮(zhèn)壓,當時負責出手屠滅整個司徒家并負責善后工作的部隊正是“影燕”,那個燕家內(nèi)部專門負責處理這類不該為人所知事件的機密部隊,而當時統(tǒng)領(lǐng)這只機密部隊的首領(lǐng)正是燕羽的叔父燕希晨。
而且更為隱秘的內(nèi)幕是,當時的燕家的機密部隊根本沒有動手,只是起了一個包圍的作用,真正動手的只有這位燕希晨,以一己之力單挑司徒家滿門高手,無論是當時司徒家的第一高手司徒勝南還是新月榜第一新星司徒驚鴻都在其手下敗北,司徒家之人全部服輸,甚至連司徒驚鴻的極光劍也落入他手,雪藏于世間。
至于燕羽為什么知道這件事情,則是因為當時,還是幼年的燕羽被燕希晨帶到司馬府邸之中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沒人知道為什么當時燕希晨會做出這個決定,讓一個只有五歲的孩子親眼見證這樣的場面,見證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但是那樣的凄慘景象就宛如昨日重現(xiàn)一般歷歷在目,燕羽到現(xiàn)在還記得當時燕希晨的話。
“你要記得今天晚上發(fā)生在這里的每一幕,因為在你接下來的每一天里,你都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實力才是真正的王道,沒有實力,一切都只能空談,成者王侯敗者賊,即便你計謀萬千,如果最后你輸了,那么一切便都沒有意義了?!?br/>
燕羽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什么當時燕希晨要對自己講這樣的話,直到今天,直到他再次遇到司徒驚鴻。他或許才明白了一點。燕希晨的天賦雖然絕高,但是遠遠不如他的父親燕希梧,以當時他的功力絕不可能打敗司徒家所有的高手,唯一的解釋,就是當時的他就已經(jīng)使用噬靈蟲,司徒驚鴻說他只是十九個,那么說明在單挑司馬府內(nèi)高手之時,燕希晨就已經(jīng)有十八個和他一樣天賦絕高之人為他提供靈力,也就是說,經(jīng)過長達十年的時間,現(xiàn)在的燕希晨,自己的叔父,很可能已經(jīng)超越了當年的七境巔峰,達到了第八境,或者八境之上。
燕羽曾經(jīng)為自己假設(shè)過很多假想敵,偏偏這燕希晨是他最不想面對的一個,因為見識過他的強大,所以燕羽能認識到現(xiàn)在的自己根本無力應(yīng)對于他。更何況......
腦中還有些想法揮之不去,想到司徒驚鴻在臨死前對自己說的那些秘密,他抬頭看了看千里之外的某一處,那里正是水無傷和水家二叔所在的地方,他按住自己的胸口,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
遠在千里之外,望著那濃霧散去的景象,水家二叔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得感嘆道:“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以四境境界戰(zhàn)六境之人,哪怕是一個廢了的流光劍,那也真是了得,看來他真的如你所說是個天才!”
水無傷傲然的說道:“當然,能打敗本少爺?shù)娜俗匀皇翘觳?。區(qū)區(qū)一個六境自然也不算是什么?!?br/>
“無傷,你現(xiàn)在只有四境,當然不會懂六境的高度是有多高,你沒看錯,這樣的人才,值得我們水家大力拉攏。”
水家二叔微微一笑,言下之意竟是不知道水無傷已經(jīng)達到六境的事實。
水無傷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有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行了,他的他的計劃,他和這位自己的二叔之間無非也就是相互算計罷了。這時候,水無傷忽然微微瞇起眼睛,他放下手中的千里鏡,卻仿佛能與此刻正向這邊望來的燕羽千里對視,他嘴角微微一笑,心中最后一絲失敗的不甘也煙消云散,他對著自己的二叔說道:“好戲看完了,那么便走吧,否則這出戲可就真的演砸了?!?br/>
說完,他便直接向后一個縱躍,轉(zhuǎn)身而去。水家二叔轉(zhuǎn)身看著離開的大侄子,微微點了點頭:“看來長大了不少,不過想算計你的二叔,呵呵,你還嫩了點。”
......
“水無傷,竟然真的是你。既然如此,那么那個人又是誰?!”
燕羽同樣微微瞇起眼睛,千里之外,已經(jīng)遠遠超出他目力極限,可是若是水無傷故意告訴他那就另當別論了,通過體內(nèi)那滴來自水無傷的異常珍貴的本源之水,他能感受那水滴在微微的顫抖,感受到那水滴傳給自己的模糊信息,既然他能通過這種方式告訴自己,那么就說明,自己之前和他的約定生效了。
不過正也因此,燕羽卻暗自罵道:“臭小子,之前說送我一份大禮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差點要了我的命,來而不往非禮也,下次,我一定要你好看?!?br/>
想到此處,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來到了昏倒在地上的燕小西旁邊。
就現(xiàn)在而言,他的麻煩已經(jīng)夠多了,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說,他的麻煩也只會越來越多,當務(wù)之急,他必須要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消化自己這一行所得。無論最后的對手到底是不是燕希晨,自己都必須擁有將近八境的實力,或者說可以媲美八境的實力。否則,哪怕是自己遠遁他方,也不見得能夠逃脫這些命中注定的殺劫。
“命運么?!?br/>
燕羽皺了皺眉頭,他當時逃出極冬城的本意是想擺脫眼下的一切困境,卻不想到現(xiàn)在反而越陷越深,深到他不得不主動面對這一切的地步。
看著倒在自己腳下的燕小西,燕羽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他,燕小西是自己的堂兄,是燕氏宗族長老燕流風的獨孫,而這司馬驚鴻名義上只是派給這燕流風的影子,自己殺了司徒驚鴻可以,殺了這燕小西,可就是和燕流風徹底結(jié)了仇,雖然對方欲除自己而后快,可自己暫時還有借用他力量的地方,因為就燕羽所知,這流光劍后來就是被燕流風借故從燕希晨那里奪走,而自己若是在將來一定要面對自己那位叔父燕希晨的話,就一定需要這極光劍,因為這劍上有一個秘密,有一個也許可以打敗燕希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