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你可以先送石大夫回去嗎?”我拜托完小虎,又向石公子征求意見,“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br/>
他沒有回答,依舊沉浸在悲傷之中。
現(xiàn)在只有一個人可以引起他的注意,而我小聲說出了那個名字:“關(guān)于石姑娘的事?!敝圆幌氡皇蠓蚵犚?,是因為我不想給他虛幻的希望。盡管我對自己的推理十分確信,但畢竟人沒有找到,任何證據(jù)也沒有。
他果然立馬有了反應(yīng),如料想一般大發(fā)雷霆:“香蘭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小猴,小蘭怎么了?”
“爹……您先回吧,我一會兒就走?!敝挥羞@微弱的聲音,可以暫時壓制他的怒火。見石大夫走遠,他再次橫眉冷對:“你跟這案件已經(jīng)毫無關(guān)系了,香蘭的事輪不到你管,除非你承認,你就是兇手。”
“以往你何其冷靜,如今卻被蒙蔽雙眼,你居然認不出自己的未婚妻嗎?認不出自己最愛的女子嗎?”說出這話,自己也一陣心酸,他與我只是朋友,或許還不及朋友。
“你是什么意思?”
“小虎說你當時無論如何都不肯承認死者就是石姑娘,為何這么快就改變了想法?”
“爹說那就是香蘭,除了那雙她親手做的繡花鞋,還有后背燙傷的疤痕也一樣。疤痕是小時候留下的,穿著衣衫可以完全遮擋,連我也不知……”他說著又沒了氣勢,整個人都透出悲傷,讓人覺得天就要降下雨來。
“如果尸體就是抓走石姑娘之人故意留下的呢?什么繡花鞋,什么傷痕,那人想得到、想知道并非難事,一切都是偽裝?!?br/>
“為什么說得如此肯定?我用不著你的安慰?!?br/>
“我說的都是事實,盡管不知兇手意欲何為,但是……”我絲毫不肯讓步,一定要將他說服,把自己所有的推斷明明白白解釋了一遍。
他聽完之后什么也沒說,思考了許久,心中渴望認同,卻還需要別人替他點燃那把火:“我可以相信香蘭還活著嗎?”
“嗯,她還活著?!?br/>
“為什么……為什么要造一具假的尸體,這具尸體又是誰?”
“不知道,但是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該調(diào)查的?!?br/>
“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些?”
“我只是想案件可以水落石出,盡自己的所能救人,你們行醫(yī)之人不也一樣嗎?”
“謝謝你?!边@是他第一次向我道謝,十分真誠。
聽了他的話,我不禁落下淚來。
“你怎么了?”
“沒事,進了沙子而已?!蔽壹纯淌萌I水,露出了笑容,因為這眼淚中不含任何悲傷。
“香蘭的事我會繼續(xù)調(diào)查,你愿不愿幫忙隨你喜歡?!彼辉俜磳?、不再阻止。
“只要遇到有冤情的案件,我都不會坐視不理?!?br/>
我們一同走出衙門,這才發(fā)現(xiàn)天色已晚,明日宴會隱藏容貌之事還未辦妥。
在即將分開的街口,我忍不住問道:“石公子,不知藥鋪中可否有漆樹汁?”
“你要那個做什么?”
“暫時讓臉上起些紅疹,以此為借口蒙住面紗,不露相貌?!?br/>
“但這漆樹汁涂在臉上,可不是一兩日能復原的,你若要隱藏容貌大可直接遮住臉,何必多此一舉?”
“雖然這只是借口,但難保無人確認,或在宴會上面紗不小心掀起,那可等同欺君之罪?!?br/>
“你是說燕王辦的籌款宴會?”
“石公子也知道?”
“聽小虎說過,好像宮中也會派人參與?!?br/>
“沒錯,聽說皇上會借此機會擴充后宮,所以……”
“你不想入宮?”不知為何,他即便清楚我過往對他之情,卻依舊閃現(xiàn)了難以置信的表情,盡管只有一瞬間。
“不想?!蔽液敛华q豫。
見了我的反應(yīng),他竟主動攬過此事:“漆樹汁不是何時都有的,不過我知道另一個方子。準備需些功夫,一個時辰后,你派人來藥鋪取吧?!?br/>
--------------
“嫣兒,你怎么這副打扮,遮住面孔做什么?”爹邊說邊掀起了我的面紗,而后吃驚得愣住了片刻,才急切地問,“你的臉為什么變成這樣了?”
“昨日原本只是有些癢,就沒有在意,但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相沖的食物,今早一起臉上就全是小紅疹了?!?br/>
“你這樣如何在宴會表演?”
“只要蒙上面紗,便看不見了?!?br/>
“嫣兒,你不露面如何讓宮里的人看上,這次可是難得的機會?!?br/>
“事已至此,也沒別的辦法了。若是出爾反爾不參加表演,豈不更糟?”我心中雖有退出的念頭,但見爹如此重視,想不露容貌也只有此招了。
爹依舊不肯放棄:“宴會晚上才開始,我這就替你請最好的大夫。”
“爹,這紅疹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消去的,況且表演只是為了籌款,他們應(yīng)該留意的是琴聲,而不是我的容貌?!?br/>
“嫣兒,你一直以來都想入宮,如今怎么像是改了主意?”我沒有明說,爹也猜出了八九,而后有了自己的理解,“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我……”突然面對如此問題,我不知如何回答?;蛟S我自己的心中根本還沒有答案,然而某份感情存在著,才不能立即否定。
“那個人是灝兒嗎?”
“不,不是?!?br/>
“那是誰?”爹像是非問出個究竟不可,似乎把我對入宮不再向往一事,全部歸咎于那個人。
“誰都不是,根本沒有那個人?!?br/>
“嫣兒,爹可以事事依你,當時你說想入宮為妃,爹也沒有反對,更打算之后替你尋些門路。你此刻改變心意,我也不強求于你,只是……”他看出了我的謊言,沒有責備,反倒語重心長,“灝兒不可以?!?br/>
“為什么?”我不假思索便脫口問出,其實心中原本不存此想法。為什么?是我故意壓抑,還是根本沒有察覺?
“我一直視你如掌上明珠,當然希望你以后都可以衣食無憂。灝兒雖然為人不錯,對你也關(guān)心,學識琴藝都很好,但他畢竟只是江家的次子,而且不被江懷仁看重,日后繼承不了家業(yè)。單憑他現(xiàn)在的樣子,跟著他只能吃苦,除非……此次科舉他可以高中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