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遇到那么多幻境,他都沒有覺得這么絕望過,這種幻境,在不斷摧殘人的心智,到最后徹底瘋掉了,也是殘忍。
郝烈似乎看出她的難過,拉著她的手,將頭靠在她肩上,說:“娘,不怕?!?br/>
唐珺側(cè)頭看了他一眼,郝烈眼瞼微垂,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陰影,他看起來并不害怕,安靜的像孩子一般,還在安慰她。
唐珺看著他這樣,心里也漸漸平復(fù)下來,她忍不住摸了摸郝烈的發(fā)絲,微笑道:“我不怕?!?br/>
眼看天又要黑了,她看著郝烈,他白皙的臉蛋在月光下十分透徹,她眼中微微閃爍,有些復(fù)雜。
“郝烈?!彼p輕喊了一聲,
郝烈抬起頭,揚(yáng)起一個笑容,“娘?!?br/>
“你怕嗎?”她移開視線,不忍看他,目光望著天空那輪皎月,她知道,新的一輪又要開始了。
“不怕?!焙铝衣曇粢琅f清亮如玉,如玉石抨擊的,令人安心。
“好。”她深吸了一口氣,抓著他的手驟然收緊。
郝烈臉色一變,他離開她的肩膀,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冒出來的劍尖,爾后又將視線落在唐珺臉上。
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唐珺不敢看他,扭開頭,默默地看著河流。
“娘,不怕?!彼曇粲行┥硢?,還帶著一絲安慰的笑,他是想笑著安慰她。
唐珺眼睛一酸,眼淚流了出來,賭錯了么……
這想法剛浮出腦海,眼前又是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她無力的閉眼,這感覺已經(jīng)熟悉到,她連眉頭都皺不起來。
她手里還僅僅握著劍,手中有溫?zé)岬难簜鱽?,但在她看來,卻是滾燙滾燙的,將她心都燙出了一個洞。
不過等等。
不是該暈過去么,怎么還能感覺到溫度,她猛然睜開眼,不是刺目的白,是一片漆黑。
她還站在地上,她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一個結(jié)實的后背,沒有劍,沒有粘稠的血液。
唐珺一喜,她在黑暗中四處打量,但身體還在下墜,不,準(zhǔn)確的說是地面在下沉。
如此說來,她還在大殿里?
她摸著身邊的人,對方依舊抱著她的胳膊,是郝烈沒錯了,他還沒死。
唐珺心中激動,鼻子一酸,喜極而泣,她真的以為自己差點殺了郝烈。
她在向郝烈出手的時候是糾結(jié)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賭對,若是猜錯了,那郝烈便會死在她手上。
雖然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對的,但心里那股子愧疚如何也揮之不去,是假的不錯,可當(dāng)劍刺進(jìn)郝烈身體的那一剎那,他的神態(tài),聲音,全都一模一樣。
幻境中沒有任何東西,不管她怎么做都會回到那條河邊。唯一不同的是,郝烈卻和她一起進(jìn)去了,大家都是同時進(jìn)入幻境,可為何不見其他人?
若說是因為那個熟悉的場景中有郝烈,那應(yīng)該還有封月才對,但沒有,只有郝烈,因此她猜測,破幻境的關(guān)鍵,就在郝烈身上。
這個幻境考驗的不止是心智,還有人心,找不到破解之法,便會在無休止的輪回中崩潰。
找到破解之法,若無法向身邊的人出手,那也將永遠(yuǎn)困在里面。
若是出手,那自己將會面對內(nèi)心愧疚的折磨,真是一個精妙的幻境。
說到底,還是內(nèi)心不夠堅韌,還是自己……不夠在乎他。
倘若換成北云夜,她捫心自問,絕對下不去手,她會寧愿一輩子困在里面,除了對郝烈愧疚之外,更多的,還是慶幸。
慶幸在身邊的不是北云夜。
很自私的想法,但人心就是如此,人心,是最經(jīng)不起考驗的東西,這個幻境成功讓人看到了自己最猙獰的一面。
她嘆了口氣,地面還在下沉,不知要沉到何處去。她拍了拍郝烈的背,“郝烈?!?br/>
郝烈緊緊抓著她的手臂,沒有回應(yīng)他,他還在幻境沒有出來,郝烈現(xiàn)在沒有任何修為,真的能出來嗎?
郝烈在一片竹林中睜開眼,望著將他護(hù)在懷里的人,目光灼灼。
郝烈揚(yáng)起一個笑臉,但為何對方卻黑了臉,他笑意漸漸收斂,眸子里染上一層水霧。
“你倆還躺地上干嘛呢?”封月的聲音出現(xiàn),眼前又是天旋地轉(zhuǎn)。
“我給他檢查傷口呢……”
再睜眼,他又在奔跑,身后幾個魔族戲謔的聲音傳來,“在跑快點喲小可愛?!?br/>
郝烈咬著牙,卯足勁向前跑,他知道,前方有人會救他。
果然,前面一個人影走過來,他咧嘴一笑,用盡所有力氣沖過去,在她身后躲起來。
“娘……”
“你閉嘴,誰讓你跑進(jìn)來的!”
又是熟悉的話,他垂下頭,眼睛泛酸,這樣,她就不忍心再責(zé)怪自己了吧?
她盯著前方,手抓著他的手,安慰般的捏了捏,帶著他往后退。
“等等,你們看身后是誰!”
幾個魔族齊齊回頭,她拉著他便跑,忽然一道強(qiáng)勁的力量襲來,她抓著他的手向前一帶,要替他擋下這一擊。
他目光閃了閃,在快要倒下的時候,他忽然抓著她一個翻身,擋在她身后。
已經(jīng)擁抱了無數(shù)次,雖然是假的,但已經(jīng)夠了,我想護(hù)你一次。
郝烈一口血吐出來,噴在唐珺的袖子上,唐珺一驚,連抓著他肩膀問:“你出來了?”
郝烈身形在微微顫栗,鮮血不斷從嘴角滑落,唐珺看不見,但也能感受到,忍不住問道:“你到底遇見什么了?”
此刻,地面終于恢復(fù)了安靜,天上投下一地清輝,照出了眾人蒼白的面孔。
“山竹對不起?!鄙砗髠鱽砩讲璧穆曇?。
她回頭,看見兩人抱在一起,山竹也說:“對不起?!?br/>
地上還躺著不少人,但已經(jīng)沒有了生機(jī),因找不到破解之法,亦或者不忍動手,所以,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
遠(yuǎn)處,是那座巍峨的大殿,他們又出來了。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猛地抬頭看去,北云夜盤膝而坐,似察覺到她的目光,豁然睜開眼,與她對上。
他目光閃了閃,沒有說話。 唐珺忽然很想知道,他遇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