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信上帝，卻要與驅(qū)魔師同行？”路易斯語氣嚴厲地發(fā)問?！貉?文*言*情*首*發(fā)』意識到自己因為神經(jīng)質(zhì)而語氣不善，他咳嗽了兩聲。
“我很抱歉。我被教導(dǎo)要包容一切，所以，就算是猶太教或□□徒——盡管他們信仰中的‘上帝’與我們不大相同——我也會接受的?？赡鷮ξ业男叛龈竞敛徽J同，卻要做我的同伴。恕我直言，這不僅可笑，而且可疑?！?br/>
路易斯的藍眼睛透出銳利的光芒，如同狩獵的鷹隼。羅蘭溫和的目光同他互不相讓?！吧系鄣拈T向所有人敞開，這便是他如此偉大的原因。我是尊敬上帝的，只是不愿加入任何宗教組織罷了?！?br/>
惡魔可不會這么坦然地站在教堂里尊重地談起上帝，就算那家伙也不會。想到這里，路易斯收回了侵略性的目光。他示意羅蘭和自己到門廊，這樣他們的談話便不會打擾圣靈們。
“和您說實話吧，教會為驅(qū)魔師尋找搭檔時，首要條件是‘嚴肅虔誠、善良包容’，但這都是鬼扯。多數(shù)情況下，他們只要接受驅(qū)魔師的保護和照顧，再做一個操蛋的挑刺者，這樣就可以了！但我絕不會做某些人的免費保鏢和保姆，您明白了嗎？”
無論怎樣我都能讓你退卻的；天知道，我可是被同事稱為“能將死靈氣活的人”。路易斯不自覺地露出微笑。但是當他發(fā)現(xiàn)羅蘭也在笑時，他有了不太美妙的預(yù)感。
羅蘭握住了路易斯的手，真誠道：“我明白了。所以說，在這件事上，教會犯了一個錯誤，治標不治本。驅(qū)魔師最需要的其實是心理醫(yī)生，因為你們心理有問題。而我學過這個，可以幫您。”
“先生，如果您繼續(xù)說下去的話，您最需要的會是外科醫(yī)生！”路易斯終于不再壓抑他的怒氣，雖然刻意壓低聲音，但他憤怒的說話聲依舊在門廊回蕩：“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脾氣真的很好！但您再這樣糾纏下去，我便會不客氣了！”
路易斯差點揚長而去，但一個聲音令他停住了腳步。
仿佛有人用尖細的小刀在石面上劃刻，發(fā)出的聲音令人牙酸。刀刃沒有卷；它令人意外地刺進了堅硬的石壁緩緩切割，刺耳的響聲讓人渾身難受。
路易斯向教堂內(nèi)走了幾步，怔怔地看著墻壁。每一面高墻都有白色的石屑簌簌落下，它們正震動著。四面八方都似乎有什么東西要破墻而出，而墻壁也快要爆炸了一般。
有些惡魔深諳障眼法之道，它們會令驅(qū)魔師迷惑。路易斯遇到過這種情況，當時他正在為一座畫廊解決靈異事件。他用大火力的噴火槍向每一面墻壁掃射，直到再聽不見惡魔挑釁的笑聲與驚怒的尖叫。
畫廊的危機倒是被路易斯解決了，但老板不得不花錢重新粉刷，因為墻壁已經(jīng)變得焦黑。
路易斯不想在這座教堂里施展那樣的手段，可他看不見那東西在哪兒。
手移向腰間的噴火槍，路易斯向后退了一步，準備躍向上方?！貉?文*言*情*首*發(fā)』行動之前，他無奈地嘆息。就在這須臾之間，身后伸來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別著急，先找到它再行動。你在這兒，惡魔不敢暴起挑釁的。它們害怕驅(qū)魔師；它們害怕你。”羅蘭在他耳畔柔聲低語，吐息的熱氣令他耳廓微癢。
路易斯不著痕跡地將手臂解脫出來?！爸x謝，但我看不見它，所以該擔心的是我?！彼κ棺约浩叫撵o氣。驅(qū)魔師可以識破大多數(shù)惡魔的偽裝，只要他們受了足夠的訓(xùn)練，并且能夠保持平靜。驅(qū)魔師很難心靜，因此需要搭檔的耐心幫忙；不幸的是，路易斯根本沒有搭檔。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得動手了……但如果我考焦了墻壁，道格拉斯會出離憤怒的……不，天哪，他絕對會把我釘死在十字架上的……
路易斯腦中天人交戰(zhàn)，目光急切地環(huán)視教堂的墻壁。羅蘭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沒什么好焦急的?；蛟S，當你拋開一切的時候——包括你對自己的嚴苛要求和他人的期待，你便會看見邪惡的生物了……”
“胡扯。”路易斯撇了撇嘴。然而，就在這時，他視野中的景象發(fā)生了變化。有什么東西在空氣中逐漸顯形。
“我能看見了！”路易斯驚喜地向前走了兩步，握緊了刀。
最初是它正啃噬著墻壁的大嘴，尖利的牙齒如同淬了毒般呈現(xiàn)出青黑色，破碎的石塊嵌在尖牙的縫隙間；緊接著，大嘴與墻壁相接的地帶，這東西黑色的形體也一點點地憑空出現(xiàn)。它的模樣如同一大團瀝青，正試圖從厚重的教堂墻壁中掙脫出來。
路易斯疑惑這東西是怎么跑到墻里去的，但現(xiàn)在他顧不得這個。這會兒，就連對羅蘭的懷疑也被他拋向九霄云外去了。
斬殺惡魔才是最重要的。
他飛奔過去。
一支黑色手臂掙扎著從墻壁中戳了出來，像一截光禿禿的樹枝。此刻，這支手臂撐在墻上，試圖將它黏黏乎乎的身體也弄出來。
路易斯揮刀斬斷了那只手臂，它化成一團黑泥掉了下來，在接觸教堂地面的一刻消失了。沒有絲毫耽擱，路易斯迅速將手臂探入了張開的大嘴，將刀刺向這東西的喉嚨深處。
那張嘴開始閉合，多半是想咬斷路易斯的手。但它很快就再度大開，發(fā)出了足以刺傳耳膜的凄厲尖叫聲！而教堂內(nèi)的金屬燈架也如同應(yīng)和般地劇烈震動，嗡鳴聲不絕！
當一切歸于沉寂，路易斯的手臂完好無損，教堂的墻壁也恢復(fù)了原狀。他搖了搖發(fā)疼的腦袋?！斑@可真夠操蛋的?！笔虑榻Y(jié)束，他終于想起了羅蘭?！澳愫苕?zhèn)靜?！笔聦嵣?，對方過于鎮(zhèn)靜了。通常情況下，不懼怕惡魔的只有兩類“人”，驅(qū)魔師，還有惡魔本身。
看著路易斯持著銀刀走向自己，羅蘭平靜地解釋：“只是震動的墻壁和尖叫聲罷了。我可是寫的，了解的奇談怪論并不比你少。剛才尖叫的東西，它看起來可怕嗎？”
路易斯停在對方面前，將刀收了起來。“不，它就像一團黑乎乎的泥巴，看起來挺蠢的。”
羅蘭嘆了口氣，表情竟然有些失望。“在我的想象中，凡是普通人肉眼不可見的惡魔，應(yīng)該都是模樣可怖的。當我構(gòu)思故事的時候，它們嚇人的模樣便會浮現(xiàn)在腦海中?？上КF(xiàn)實如此令人失望?！?br/>
“你沒必要失望，”路易斯小心仔細地打量羅蘭?！斑@些東西無論外表何如，也都是十分危險的，比如吸血鬼、狼人、附身的邪靈。我的任務(wù)就是消滅它們。”
羅蘭語氣有點驚喜：“您開始和我談?wù)撨@些了。那么，您愿意讓我與您一同旅行了？”
路易斯沒有直接回答。他不信任羅蘭，而且認為對方不簡單。就目前來看，羅蘭是個普通的男人，但誰知道這張人皮下面會是什么呢？看不到的危機也是切實存在的。
這家伙可能很危險——這個認知令路易斯認真考慮與對方同行的事。比起放任有迷惑性的危險生物到處亂跑，他寧愿將對方放在身邊。
路易斯終于開口?！拔矣憛捄屯稒C者與軍火商打交道。遇上他們我會幫忙，但言談難免不夠得體。您不會阻止并指責我，對吧？”
“我不會的。那是您的自由?！?br/>
“很好。還有，我很缺錢——非常缺錢。如果我們不得不在旅館夜宿，您會替我付錢，對吧？”
“當然。我已經(jīng)給您添麻煩了，當然要盡我所能滿足您的需求?！?br/>
路易斯露出了微笑：“那么好吧。出發(fā)之前，你得了解我的工具。驅(qū)魔師的搭檔也兼任助手。如果你在我需要圣水時遞上大蒜汁，我會直接把你扔到密西西比河里去的。”
無論羅蘭是人類還是別的什么，路易斯都沒做好與人同行同居的準備。為了令自己多一重保障，路易斯在啟程之前去了怪人彼得那里。
彼得為驅(qū)魔師服務(wù)，他在私下里制造殺傷性超過教會規(guī)定的武器。前世路易斯就和對方打過交道——他死前用的某樣武器就是出自彼得之手。
推開門，大蒜、醋味兒混雜著其他分辨不出的怪味撲面而來。路易斯不得不屏息片刻，以免自己被這令人作嘔的氣味熏得暈過去。
“噢，路易斯，是你！我昨天剛調(diào)試好了攻擊距離長達十米的噴火槍，你要不要試試？”
路易斯搖了搖頭，不贊成地說：“這可不好。你應(yīng)該知道，教會規(guī)定，火焰噴射距離不能超過兩米。上次那把能噴出五米火焰的槍可把我的同伴害慘了，他試圖用速戰(zhàn)速決的方式消滅一群吸血鬼，結(jié)果整座公園的草坪都被燒禿了。那得賠多少錢哪！我真為他難過?！?br/>
“既然你這么嫌棄，就別拿起這槍呀?！北说貌粷M地嘟噥。
路易斯舉著黃銅噴火槍打量，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閃著金黃色光芒的槍筒被塑得又細又長，槍托之內(nèi)藏有噴火的機關(guān)。這比教會下發(fā)的槍更得他心意?！拔液退麄儾灰粯印？吹缴戏降闹┲肓藛幔俊?br/>
“我知道。有一只大肚子黑蜘蛛在角落里結(jié)網(wǎng)。我最討厭這玩意兒了，等我做完了這個能噴射圣水的十字架，一定要把它趕走?！?br/>
“不必了，我?guī)湍恪！闭f罷，路易斯抬手扣動扳機。細長的火龍從槍口竄出，直抵墻壁與天花板的相接處。
彼得嚇了一跳，連忙回身看過去。黑色的灰燼落了下來，那只令他厭煩卻無暇顧及的蜘蛛已被燃成灰燼。
“這沒什么了不起的。從這兒到那蜘蛛網(wǎng)的距離在射程范圍內(nèi)，你……”彼得忽然住了嘴，嚴肅地搬過梯子爬上去查看?！爸┲氡粺苫伊?，蜘蛛網(wǎng)一點兒卻沒破！真他媽邪門了！”
路易斯將槍放下，自信地微笑。“我說了，我和其他人不一樣?！?br/>
“那么，為什么你有這樣精確的槍法，卻差點燒毀一座教堂？”
路易斯笑容不變。“因為我現(xiàn)在心情好，而且，很冷靜?！?br/>
每個興奮過度或出離憤怒的驅(qū)魔師都是超級破壞狂。這認知是如同公理般的存在。
“好吧，讓我先來準備你的東西。銀椿、硝酸銀子彈……對了，我有樣好東西，想不想看看？”彼得忽然換上了神秘兮兮的表情。他拿出一個小禮盒，動作小心、神情肅穆，如待珍寶。
路易斯也嚴肅起來，身體繃得緊緊的。他知道那是什么?！敖o我看看吧?！?br/>
一枚細長的銀色子彈躺在盒內(nèi)的絨布上。子彈上面有黃綠色淺紋，看著十分詭異。
“這顆銀彈基本融合了一切對付有形惡魔的東西。更棒的是，它的內(nèi)核是滾燙的巖漿，只要爆炸就能將一切燃燒殆盡，而刺眼的強光也會令一切黑暗生物灰飛煙滅。我用生命起誓，這顆子彈甚至能殺死撒旦?！?br/>
“是嗎？”路易斯喃喃低語。這玩意兒能否殺死撒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它能殺死撒旦親密的仆從。
那一槍是他親手開的。
“既然它這么有用，那我買了。誰知道將來會遇上什么呢？”路易斯看著那顆子彈，愈發(fā)堅定起來。他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而他也將在這條路上繼續(x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