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雙經常來找魏笙晴，她開始酗酒，魏笙晴不能喝酒，總是在一邊看著她。

    沈無雙想知道莫裳曾經的事情，魏笙晴就跟她說，從小時候一起四個小家伙一起捉弄爸爸媽媽們，到莫裳成了三民政府的地下黨。

    再后來的事情，是沈無雙經常喃喃補全的。

    “這就是她的一生啊?！?br/>
    沈無雙身上帶著筆，卻幾乎沒有拿出來過。她全都記在了腦海里，無論如何都忘不掉了。

    沈無雙最后一次找魏笙晴喝酒的時候，是在重慶。

    被轟炸之后的重慶成為一片焦土，索性沈無雙和紅顏齊心合力，這片土地到底是緩慢恢復了生機。而紅顏在重慶的地位不能夠單以“英雄”二字概括。

    紅顏幾乎是這里的人的信仰。

    從轟炸開始，到災后重建，這個女人給整個城市帶來了新生和希望。

    魏笙晴只知道重慶轟炸開始之后不久，紅顏就想方設法地給自己發(fā)電報，說她是安全的。魏笙晴怎么能夠放心？幾乎是轟炸一結束就飛到了重慶，所幸的是，紅顏平安無事。

    實際上怎么可能平安無事？紅顏被流彈炸傷的傷口足足有五處，雖然不致命，但是到老也逃不過病痛折磨。

    她不希望魏笙晴知道，于是強撐，就像魏笙晴強撐著不讓她知道自己當時的傷痕一樣。

    短短一次見面，就好像擁有了巨大的勇氣去面對毫無起色的戰(zhàn)爭。

    魏笙晴飛回了前線，編入已經成型的空軍部隊，作為資歷最老戰(zhàn)績最輝煌的飛行員，她被授予第一大隊隊長的職位。她手下的所謂空軍還都是一些新兵，實際上，整個政府的空軍都是新兵。

    幾乎是邊打仗邊教學，魏笙晴無奈地發(fā)現華夏空軍在遇到戰(zhàn)斗時幾乎是以三換一，這么大的代價她支撐不了，三民政府更加支撐不了，于是很多時候，空軍的任務就是在沒有東瀛空軍的時候進行轟炸，然后再東瀛支援來臨之時跑掉，類似于打游擊一般，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不得不說，這樣的戰(zhàn)術還是很有效果的，讓東瀛那邊恨的牙癢癢卻無可奈何，索性他們就擊中空中力量為陸軍開道，不去管那些騷擾的小股空軍。

    魏笙晴挑了一些實力強勁并且有潛力的飛行員做戰(zhàn)斗機的操縱員，緊鑼密鼓的訓練之下竟然卓有成效，可惜的是人員太少，否則優(yōu)秀飛行員的概率比東瀛大得多的華夏應該早就可以和東瀛分庭抗禮了。

    人少，教練少，這是最重要的問題，數年前這個問題暴露過一次之后，這一次卻是避無可避了。

    “我覺得，現在的局勢，你應該更加適合在航校里。”筐穿著黑色的大褂，更襯得他面無血色。他眉骨之處多了一道傷痕，文弱的少年氣質就被那道傷痕添了一絲凌厲。

    看著已經有和東瀛對抗的空中力量，魏笙晴也是欣慰不已，她知道，自己現在最大的價值就是把一身所學都教給后來人，就像墨池培養(yǎng)筐一樣。

    如果退到大西北，生命危險就會少很多，更重要的是，工廠已經完全步上正軌之后紅顏前幾個月就到了大西北坐鎮(zhèn)。

    不由得揚起一個笑容，魏笙晴眼睛變得亮閃閃的，她摸著懷中的紅豆，感受胸口大大小小疤痕處發(fā)出的熾熱氣息。

    “多久走？”

    “你去南海，在那里取一份文件，直接帶往大西北就是?！笨鹫f著，拿出了一張紙。

    紙上是她的任務詳解。

    “保證完成任務！”她調皮地敬了一個軍禮，露齒而笑的那一刻終于有了年輕姑娘的影子。

    戰(zhàn)爭讓所有人都早熟起來，魏笙晴只不過是大多數人而已。

    大西北的工廠還在不停運轉，一批又一批的軍火被運到了前線，紅顏甚至拿到了藥品的制作原料，正在緊鑼密鼓地研制。

    除了生產必須的后勤物品之外，這里還在嘗試生產零件，核心是一個手繪的二維圖和觀測圖。

    那是美國的戰(zhàn)斗機墜落之后，三民政府得到的一個飛機零件，是發(fā)動機中的一個零件，魏笙晴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這絕對是世界頂尖，既然到了手里，沒道理不學習，于是她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不眠不休地進行測繪。

    每一根線條，粗度，長短，都必須經過十分的推敲，畢竟這個零件頗有磨損，如果就直接生產出來的話，有極大的安全風險。

    一比一的比例繪畫而出的圖紙幾乎耗盡了魏笙晴的精力。

    “一定會把這個零件生產出來的?！?br/>
    紅顏盯著這個冰冷嚴謹的圖紙，似乎看到了魏笙晴趴在圖紙上，認認真真地繪制，苦思冥想。她輕輕笑了起來，眼中的刻板圖紙也變得可愛起來。

    四年下來，她們聚少離多，華夏從一觸即潰變成了和東瀛打的如火如荼，再到膠著，此時幾乎已經是在耗了，華夏自然比遠離國土作戰(zhàn)的東瀛能夠耗得起，但是這樣只要再持續(xù)一兩年的話，華夏自己也會大損元氣。

    應該是注意到華夏戰(zhàn)局的情況了，美國方面的支持越來越少，尤其是在社會黨逐漸崛起的時候，美國對于三民政府的信任一降再降，不出意外的話，不久之后美國就要退出華夏戰(zhàn)場了。

    紅顏極為敏感地注意到了國內政黨的變化，出于商人的投資本能，她提供資源的名單里多了一個社會黨。

    得知魏笙晴馬上就會“退隱”的消息，紅顏整天都是樂呵呵的，畢竟前線太過危險，魏笙晴不說，她也能夠猜到她身上會有不少傷。

    “得好好把她養(yǎng)養(yǎng)?！奔t顏轉著筆，列出了一項項需要買的東西。

    第一項，就是糖葫蘆。

    紅顏哼起了小調，莫裳小時候經常在四個人一起時候唱的小調。

    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哼小調的聲音。

    “這個傻妞怎么突然開始唱歌啊？”一個挑著擔子的老農奇道。

    “我怎么知道？難道是開竅了？別說，怪好聽的?！?br/>
    “歡顏妹子，你帶著這個傻妞回來干嘛?。坑植荒軌蚋苫?，還得白吃糧食。”

    盡歡顏抹了抹頭上的汗水，俏麗的臉上盡是笑意，“她是我姐呢?！?br/>
    “亂說！我們看著你出生，你有沒有姐姐我們還不清楚？”

    盡歡顏只是笑著，并不解釋太多。

    “這里是哪兒？”那個人神情有些呆滯，臉上一大塊焦黑的疤痕觸目驚心。

    “湘西?！?br/>
    “······哦。”她道，這個地名在她腦子里轉了一圈，她卻什么都捕捉不到。

    盡歡顏橫眉對著那些漢子。

    “如果想要娶我，就得接受我姐姐，就得一直養(yǎng)著她。”

    “呵，大城市回來了說話都大聲音了?！鄙倌陚冃αR道，把手里的糧食掏出一兩個丟給盡歡顏和傻妞，“妹子拿著，別等不到劉大哥來娶你啊?！?br/>
    盡歡顏一怔：“劉大哥去哪里了？”

    “參軍去了，大概在長沙？”

    傻妞突然嗚嗚地抽噎起來，她手捧著糧食，比著太陽，聲音沙啞。

    她本應該有一副好嗓子。她本應該睿智無雙。她本應該傾國傾城。

    盡歡顏轉身抱住她。

    “莫裳姐姐······”

    也許心心念念的某個人，離散在千里之外，卻不是不可跨越的距離。

    而有時候，明明想到拿到的就在不遠處，卻怎么也找不到。

    魏笙晴就是這樣的狀態(tài)，南海不算很平靜，但是比起前線可是繁華的多了，她買了一大包桃花酥，這種東西這個世道竟然還有確實是出乎魏笙晴意料之外，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可是那個本應該交給她文件的人遲遲未來。

    那份文件是一份軍事技術支持，也算是美國最開始和三民政府說好的條件之一，可是現在顯然是出了問題，魏笙晴不得不揣測是不是美國和三民政府完全談崩了。

    可是在上面撤退的命令下來之前，她只能夠在這里傻傻地等。

    “現在，馬上去南海海域里面搜尋一架失事飛機的坐標！”筐是直接打電話過來的。

    魏笙晴頓時一驚。

    失事？

    筐的話沒有斷。

    “這次回來的那個人不止帶回了軍事技術文件，還偷出了美國一直在秘密研究的超級武器——核武器的全部資料。”

    “如果拿到這份資料，我們不久就能夠打敗東瀛！所有附近的海軍和空軍都展開了搜索。你要小心美國的戰(zhàn)斗機?！?br/>
    放心電話，魏笙晴馬上前往機場。

    她架勢的是一輛偵察機，這樣能夠巡航的時間就會大大加長，只是如果遇上美國戰(zhàn)斗機，那幾乎就是只能夠快速逃跑的下場了。

    美國急了，甚至派遣戰(zhàn)斗機過來圍剿，不過既然已經“失事”，它們應該不會徘徊的，畢竟在海上無處補給，不多時就會缺少燃油，如果是直接追擊而來的話，他們應該沒有油量飛回去了，很可能偷偷降落到南海附近的土地上，筐應該已經加緊安排陸軍搜索了吧······可是找到了又能夠如何？還能夠傷害美國飛行員嗎？無用功而已。

    但是有些時候，必須有這樣的無用功。

    魏笙晴扣上裝備，帶好通訊設備，這直接連接陸地指揮部的通訊設備的確大大方便了空戰(zhàn)。

    到了此時，任何人都義無反顧。

    景物不斷地變小，后退，魏笙晴突然想起小時候的戲言。

    “我要成為神鷹?！?br/>
    搏擊長空，擊落東瀛戰(zhàn)斗機8架，運輸機3架，轟炸機7架，其中包括東瀛空軍的王牌，魏笙晴早就有了一個神鷹的外號。

    如果不是這最后一次任務的話，神鷹應該已經成為傳說。

    紅豆安靜伏在胸口，魏笙晴心里異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