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梨花院落意翻飛,飛雪漫天初相遇
素白的梨花下成了一場雨,她忽然開始思念起雪域來。
放眼望去,天地渾然一色的白,仿佛蔓延了幾個世紀,生生世世這樣空茫下去。
她在雪域遇到他,那一瞬間,她把他當太陽神。
“太陽神,求求你救救我娘親哪,要吃的,要吃的!”她說的是中原的語言,她覺得太陽神能聽懂一切語言,她在雪地中磕著頭,磕得前額一片通紅,“太陽神,救救娘親,娘親好冷……蕪歌也好冷……”
太陽神傾國傾城地笑了:“切,沒想到爺就是迷個路,也能被當神哪。有時候魅力無邊真的是一種負擔哪?!?br/>
那天他救了娘親,他說,他的中原名字,叫“莊長笑”。
“是那個‘長笑不醒’的長笑么?”
“歌兒,不得無禮。”娘親的聲音柔柔中透著威嚴。
他似乎聽到很好笑的笑話,極為夸張地笑了:“我,‘長笑不醒’?這也是一種境界吧!哈哈哈……”
那天,他帶著她出去打獵,她還以為他是下凡的太陽神。
她蹣跚著跟在他后面,小短腿邁不開很大的步伐,但還是很努力地跟著,盡管一路踉踉蹌蹌,也咬著唇?jīng)]有要前面輕巧靈活的他等一等。
“你叫什么名字?”
“蕪歌。繁蕪之蕪,歡歌之歌?!彼曇羰禽p靈的甜和脆。
他似乎勾唇一笑,神情被茫茫白雪遮掩:“也可以是荒蕪之蕪,悲歌之歌?!边@一句很輕,她卻聽清了。
“你多大?”
“七歲。你又多大了?”她大膽這樣問,是因為真的很好奇太陽神能夠活多久,是不是可以活幾千幾萬年,還是一個樣子,這樣的話,能不能讓太陽神給一些壽命給娘親呢?娘親總是擔心她會先走,不知道拿自己怎么辦……
“十七。”
“???”她錯愕的聲音伴隨著一圈白色的水霧,“這么小???”
莊長笑在心中一笑,這個丑丫頭這么小小的,居然會覺得他小。她甚至都不及他的腰。
“你臉上的疤是怎么回事?燒傷了嗎?”
跟在后面的她忽然低下頭去,很低很低,聲音有一點顫:“是胎記,是娘親愛我的痕跡?!?br/>
莊長笑在心中暗笑:多美的謊言,也就只能騙這樣六七歲的稚子:“你娘親這么愛你,你怎么還看上去不高興?”
蕪歌把頭抬起來,露出那張小小的丑臉:“我沒有不高興!”
“明明就有?!辈恢獮楹危蝗黄鹆硕号@孩子的心思,“還有,你的爹呢?”
“沒有爹。我是娘生的。”她的聲音很清脆,卻很是堅定。
長笑挑挑金色的長眉,斜睨著蕪歌:“沒有爹是生不出你的?!?br/>
“可以!”小小的蕪歌異常堅決。
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堅定的女孩,一瞬間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無父無母,注定孤寂:“你娘親快死了?!蹦莻€山洞中的女人只不過是憑著一股意念支撐著而已,早就只是一具軀殼了。趁早告訴她。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趁早告訴她。
原以為她會大哭著跑過來捶打自己,嚷著“騙人,騙人……”,像所有這個年齡段的小屁孩兒一樣的,只是沒想到,她只是出奇地靜,緩緩地說:“我知道?!?br/>
他驚異了。這不像一個七歲女童口中說出的話:“你知道死是什么嗎?”
她的眼睛,比漫山遍野瑩白的雪更加清亮:“知道。尸骨會腐爛,娘親再也不能陪我?!?br/>
長笑凝神看著這個初見的小女孩,出乎意料地,生出一抹憐惜來:“你愿意跟我走嗎?”
“有東西吃嗎?”
“有?!?br/>
“可以帶娘親嗎?”
本想拒絕的,但看到那雙清亮的眼,就開不了口,話到了嘴邊卻變成:“可以?!?br/>
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長笑大爺,從那天起,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叫“小歌子”的小跟班,小跟班還有一個病歪歪的美人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