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一黃一紅衣裳的兩個女子扎進無數(shù)銀線組成的瀑布中。

    即使眼前的一切只是過去的重現(xiàn),但幻境過于真實,她們交戰(zhàn)的殺傷力太大，我不敢靠的太近，只拽著李之宥在云上找了個視角觀看。

    玄女此下決意反擊姜后，幾乎是竭盡全力。

    是故,哪怕姜后借助千灰劫，姜后她也只剩下一退再退的份，最后索性藏匿在瀑布里。

    天氣冷的嚇人，大口大口的白氣從玄女口中喘出，不知她修為還剩多少,但已經(jīng)明顯體力不支了。

    玄女在崖頂歇了片刻，她腳邊草木都被一層冰凍住,而她被血浸透的袖子血，也已凝結(jié)成冰。

    “因絮，你在哪兒？”

    這是隔空傳音。

    “顏傾，”玄女一下便聽出來他的聲音,極力保持鎮(zhèn)定，“我正在把姜姬放出來,我很快就回去……”

    “告訴我！你在哪！”顏傾重復一遍,顯然他很了解姜后的為人,“快說啊，你在哪！”

    “寒荒?！?br/>
    “我很快就過來！”

    那邊已經(jīng)沒了回音,玄女怔愣片刻,很快回過神來,她不會讓顏傾看到自己的失敗。

    索性用嘴銜住寶劍，對準瀑布揮下一劍。

    頃刻間，瀑布被攔腰斬斷，無數(shù)條銀線直線下墜。

    砯崖轉(zhuǎn)石，萬壑如雷，水花四濺。

    瀑布的銀線盡數(shù)融為水，然后在崖底迅速匯聚，持續(xù)上漲成湖。

    轉(zhuǎn)瞬之間，姜后已被漫起的水吞沒。

    但姜后沒有坐以待斃，隨即攪龍出一道水柱沖出湖面。

    在陽光下，水柱折射出許多彩色光圈。因此，只能依稀看見水柱中間裹著個怪物。

    “容枯圖！”一聲叱咤。

    那是她的絕招！

    我揉揉眼，再看的時候，水柱正落回崖底，而怪物已經(jīng)站在了峭壁之上、玄女面前。

    怪物人面豺身，有翼，蛇行，那是化蛇——姜后的原形。

    化蛇的體型足比玄女大出三倍，它扇動巨大的翅膀，只攪的天昏地暗，石破天驚。

    懸崖上峭壁上的巖石登時被拔出，紛紛砸向玄女。

    很明顯，姜后的修為達不到這種境界，況且她都被打回原形了，更不可能釋放出這樣渾厚的能量。

    妖和神存在區(qū)別，妖只有靈力維持不了人形才會現(xiàn)原形，而神的原形則是將釋放出最強力量的預兆，比如我，人首蛇身時，靈力才最強。

    而姜姬法力卻突飛猛進，這大概就是她第三樣法器，容枯圖的力量。

    玄女將修為凝于兩袖之上，形成屏障，擋住不斷維持的巖石，然而腳下卻扛不住，那股力量，一存存往后移。

    她一退再退，不能再退，她身后即是懸崖。

    此時，崖底湖水如鏡，寒荒滴水成冰，湖面結(jié)冰的速度肉眼可見。

    化蛇翅膀上下一扇，狂風大作，玄女身子終于支持不住，終于被掀到空中。

    即使知道事情早在一萬年前便已發(fā)生，即使知道觸摸不到，我還是有沖上去幫她的沖動。

    李之宥拉住我的袖子，指著前方道，“你別慌，你看，顏傾已經(jīng)到了?！?br/>
    我抬起頭，頓時松了一口氣，“顏傾，是顏傾到了?！?br/>
    果然，在千鈞一發(fā)的時候，顏傾從天而降。

    他身著玄色披風，腳下踏著一朵白云，接住下墜的玄女，拂袖手止住化蛇不斷掀起的風。

    動作無比瀟灑。

    親眼看到顏傾與玄女這般，姜后還是不肯相信的，“顏、顏傾……”

    顏傾沒有看她，而是將玄女抱到一塊巖石上坐好，聲音與表情都很溫柔，“你救我一回，如今我也這樣救你。因絮，我都看見了，你安心療傷，這里一切都交給我?！?br/>
    再回頭看時，顏傾那雙眼睛里的怒火幾乎能將整座寒荒燎盡。

    “是我不愛你，這與因絮無關，你應該遷怒我才是，你要殺人，要恨，沖我來就好了！可是你為什么要傷害她？”他緩緩走向姜后，“動手吧。姜姬！”

    倘若女子的心上人負心，一般女子都會認為男子沒有錯，錯在旁的女子勾引男子，從而不恨那個男子，反而恨得是女子。

    姜后也是如此，她有多恨玄女，就有多愛顏傾。

    她連連后退，她沒有動手的意思，話斷斷續(xù)續(xù)：“顏顏、顏傾，不是……不要……”

    就算是變成半人半獸的模樣，姜后的臉也是美麗的，她目光中盛滿了愛意，拼命搖頭，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

    望著這樣的表情，大概沒有人能忍心下手。

    “我本不想殺你，我曉得你愛我，可你為何要傷她？你可以發(fā)兵攻打魔界、神界，但你為何要砍去她的胳膊?！?br/>
    姜后還是搖頭，“不……”

    “既然你肯不動手，那我殺了你?！?br/>
    “呲”！

    了生劍直接扎入姜后胸膛。

    那劍極其利落，刺中便再無生還的可能。

    我拍了拍胸脯：“好在顏傾下手了，你看他猶豫了，我就怕他舍不得下手?！?br/>
    姜后直直栽下去，發(fā)髻上跌下一朵金色花盞。

    女子倒在血泊中，她的衣裳鮮紅，分不出究竟是紅的衣裳，還是紅的血。

    風吹動女子的輕紗，她胸前雪白的肌膚上赫然一個傾字！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來。

    我不顧一切沖向他們，我看見巖石上坐著的并不是玄女，而也是一個姜后，那個姜后手中持著一軸血紅的畫卷。

    此時，顏傾也已經(jīng)回過頭，他閃過一絲茫然，笑意僵住，了生劍落到地上，如夢初醒一般，快步撲倒在地上躺在的人身邊，他把她攬入懷中，元氣源源不斷灌入她的身體，“……怎么會這樣……是我，你是……”

    那個女子拼命的搖頭，她嗓中極力擠出幾個字：“不，你沒有……”

    “顏傾，”姜后走到他們面前，她將手中畫卷展開，她蹲下來，輕聲細語。

    “顏傾，我從來不肯傷害你，你自然不知道容枯圖有什么用處，我今日告訴你，它會讓人產(chǎn)生幻覺?！?br/>
    “我已經(jīng)給我兄長放出信號了，他很快就會趕過來，如今她就要死了，她變作我的樣子欺騙你，我也變作她的樣子欺騙你，算是扯平了，你回到我的身邊，我可以當做什么也沒有發(fā)生。我也不會找神界的麻煩……”

    ……顏傾并不答她。

    姜后又說了許多絕情的話，“你以為你殺的是我，你從不曾憐憫我，你用了最強的法力，所以，你覺得你還救得活她？哈哈哈……顏傾這是你的報應！你若再不說話，我便會請我兄長將你殺死在這里?！?br/>
    “你為什么不說話，告訴我，親手殺了你最愛的人是什么滋味？你不是自詡法力高強嗎？怎么認不出她來？”

    姜后一直在旁邊說，直到她發(fā)現(xiàn)顏傾始終不看她，終于昏了過去。

    顏傾還是埋頭替玄女輸真元，“我一直想要保護你，卻是我殺了你，不，這不可以！”

    玄女臉色比方才緩和了些許。

    但我曉得使得玄女的精神比方才好的不是這些真元，而是將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她還是咬牙維持著化蛇的模樣，一遍遍強調(diào)，“顏傾，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她……”

    顏傾沒有停手的意思，我不知道顏傾這樣強大的魔究竟有多少修為，只見那墨色修為凝聚的屏障將他和玄女罩在其中。

    玄女衣裳上的血跡漸漸褪去，臉色也恢復如初，但她身上那股扶桑味，已經(jīng)越來越縹緲。

    忽然，她不知哪來的力氣，奮力往旁邊一滾，掙脫出顏傾的懷抱，她的法力再也維持不了變化之術(shù)了，她別開臉，不讓顏傾看見，還是執(zhí)著著那一句，“我不是她……”

    顏傾捧起她的臉，“別這樣，你不是她你是誰。”

    “其實我騙了你，我是玄女。我是戰(zhàn)神，我接近你是為了……”

    “你不用騙我，我什么都知道，知道你的一切?！?br/>
    淚從顏傾眼睛里涌出，“我曉得玄帝是如何待你的，我讓你放了姜姬，只是為了盡早給你名分，戰(zhàn)神！我一定會能救你的，我們不是還有《玄女經(jīng)》嗎？我們現(xiàn)在試一試……”

    他的吻落在她臉上。

    玄女再也無法回饋他，她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袖子，勉強擠出一個笑。

    “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責。我已經(jīng)活不成了，你應該很清楚，不要浪費法力了，沒有連累你的魔界，我很開心……”

    “不，你憑什么怪我？你必須要活下來，我們說好去猨翼山歸隱的，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br/>
    顏傾將玄女扶起來，在她耳邊又似威脅一般，“你忘了，我服下了情蠱，你死了，我也會死的。”

    “我不會讓你死?！?br/>
    “那就一起活下來。”顏傾摟著她的腰，兩人貼的很近，“我們一起老去，你不會做飯，我來做，你不會洗衣服，我來洗，你不會帶孩子，我來帶，只要有你，什么都可以。”

    玄女淚如雨下，她完全依在顏傾身上，與顏傾近乎臉貼著臉，聲音微弱到需要依靠唇形來分辨。

    “嗯，我不會死的，你說要給我名分，我一生都在追求名分，你還欠我一場婚禮，你要告訴六界，你要娶戰(zhàn)神。我在九天之上沒有親人，伴我成長便是瑯?gòu)帜强梅錾?，養(yǎng)育我的也是它，我飲扶桑之花，食扶桑之果……”

    顏傾抱起她，踏上云空，“好，我現(xiàn)在就去扶桑神樹提親，我們就在樹下拜天地?！?br/>
    正常神魔，挨了顏傾一劍，必然會立即灰飛煙滅，但放到玄女身上，她的性子是我所見之神中最堅強的，即便她會死去，但她會盡最大的力量撐住。

    顏傾一手抱著玄女，一手拎著了生劍，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一路殺上九重天，直殺紅了眼，沒有任何神敢上前阻攔。

    天色近黃昏，金烏歸樹，扶?；涑商?。

    他們在扶桑樹下，弱水之畔，眾神見證下拜完天地。

    玄女揚起頭，“都說新娘該好看，我今日好看么？”

    顏傾拾起一朵花別到她鬢角，撫摸著她的殘妝，“好看，你最好看?！?br/>
    兩人依偎在扶桑樹下，樹葉莎莎作響，他們亦互訴衷腸。

    “夫君，你抱抱我?！?br/>
    “嗯？”

    “我想親你，成親后，不該親一下嗎？”玄女的話像個孩子。

    顏傾順從的將她摟在膝上，玄女順勢吻住她的唇，傾身將他壓在地上，舌頭長驅(qū)直入，吸吮，溫柔、霸道、綿長，就連換氣的空當也不留。

    這畫面讓人錯覺他們還在魔界、玄女也從來不曾受傷。

    正當顏傾沉浸這份溫存時，玄女突然睜開眼睛，瞬間從他懷中移形而出。

    “再見。”

    隨著玄女話音落下，大片的金色光芒朝我飛來。

    她回頭一顧，眉目如霜，嘴銜著那只情蠱，縱身跳入扶桑樹中。

    “不要丟下我！”

    顏傾撲上去，卻沒能抓住她的袖子，跪那株扶桑前，就算知道沒有回音，他還是一拳拳砸在樹上，“你出來，出來，為什么最后一眼，也不肯讓我見到。”

    李之宥將精幽的光芒遞給我，“她撐到現(xiàn)在，原來只是想要取出顏傾體內(nèi)的情蠱?！?br/>
    來不及傷懷，忽然天搖地晃，空中列出一個漩渦。

    空中響起阿薄催促：“三魂七魄都已經(jīng)集齊，兩儀要塌了，我的修為快頂不住了，漩渦就是出口，趕緊出來。”

    李之宥二話不說輕身一躍將我漩渦里拽，我連忙抗議，“可我的扶桑圖還沒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