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根干柴被投入,金燦燦的篝火迅速沖竄上,將這段燃料囫圇吞下,又再次歡快燃燒起來。
這些修真者其實并不需要依靠篝火來取暖,所以這堆火的作用大概率是用于驅(qū)趕野獸,以及心中的害怕。
疲憊了一天的弟子們或躺在行李上,或是直接躺在柔軟的干草上呼呼大睡,這一睡就睡倒了一片人。
就連彭長老也靠在樹下坐著,一邊哄著孫子一邊打起了盹。
困倦了只要休息就可以恢復(fù)體力,但若是饑餓就沒那么好解決了,但幸好這里大部分弟子在地下世界的時候就修過那辟谷之術(shù),不然以眾人現(xiàn)在的狀況遇上食物短缺,在這片荒漠中僅有的綠洲實在是很難解決。
夜色已深,大家都已歇下了,只有洛鑫還心事重重地,有一搭沒一搭地往火里添著柴。
就在不久前,眾人預(yù)想的出口在又繼續(xù)前進了兩個時辰后終于到達,只是過程有些波折。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若是按照之前的上升坡度前進,那么高度方面早就能夠到達地面,但打造這條通道的人或許出于某種原因,將甬道硬是在爬升了一半的地方又被挖成了平行。
他們也不知走出了多遠,直到甬道又開始向上走,眾人這才舒了一口氣。
出去的時候,漫天的星光迎接了他們,這壯麗的景色讓所有人低聲驚嘆,隱秘地表達這份喜悅,誰都不敢太得意忘形,因為他們知道這還只是第一步。
出口所在的地方位置得天獨厚,就在綠洲的邊緣,不過這里并非是白燁他們之前過來時看到的那樣,而是人為做了許多處理。
那些雜亂生長的樹木被明顯修理過,在不遠處還堆放有大量的干草和木柴,都是直接從綠洲里取材制作的,再綜合那條甬道的特點,不難看出修建者是經(jīng)過了充足的考量,最將出口選在了這個位置。
這些容易貯藏的資源使得它們能夠等到。
即便那些融合妖獸已經(jīng)被三鬼帶走,但弟子們在此生活的時間實在太長,即便源頭已經(jīng)被移走,身上多少還是留有一些魔氣,但幸好三鬼對此早有安排。
干什么都這么多人一起畢竟不是個辦法,彭長老便按照瀾焰派之前的分堂將在場的弟子們分組,然后以組為單位,大家分別去領(lǐng)取干草和柴火,在這片空地分散開來休息。
待弟子們稍加修整之后,就要按照三鬼留給他們的祛除魔氣的法門進行修煉。
這并非是多么高深的功法,能起到的效果也十分有限,比如,對那種傷口上的魔氣的效果就微乎其微,但用于短時間祛除浮于體表的魔氣卻還是可以的。
只要體表的魔氣被祛除,就等于他們獲得了能夠在外行動的資格,可以逃得過正派的眼睛!
可這些弟子身上的魔氣并不簡單,常年生活在那樣一個環(huán)境里,魔氣的影響已經(jīng)深入肺腑,所以這些措施能起到的效果是有限的,也意味著接下來的每天他們都要修煉一次。
不過大家依然很有信心,這法門是三鬼留給他們的,只要一直練下去終有一天可以化解掉體內(nèi)的魔氣,屆時,只要不暴露什么,他們就可以改頭換面,以新的身份生活下去...
干草和柴火已經(jīng)分發(fā)完畢,用量也只夠所有人用上一宿,這周圍一直都零星有正道之人巡查,三鬼不可能大動干戈地在這里留下太多的痕跡。
但三鬼不可能讓自己宗門的弟子出來之后風餐露宿,所以他早就選好了一處可以暫時供他們生活的隱蔽之處。
待天亮之后,便又是眾人出發(fā)的時候了。
眼前的火堆劈啪作響,柳清眠正一片一片地往里扔干枯的葉子。
洛鑫之前探過了周圍,并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修真者的蹤跡,所以弟子們現(xiàn)在可以憑借護體真息御寒,否則以此地的柴火大概率是夠他們燒的。
燒完了手里的那把枯葉,柳清眠仍由那堆火慢慢變成余燼,她站起來拍拍腿上的灰,然后找到最近的一顆百年老樹,一個翻身麻溜地爬了上去。
枕著雙手,柳清眠呆呆看著天上的繁星,這樣的夜晚總是讓她想到那一年里獨自在外的日子。
事實上,雖然距離那時候還沒過多久,但奇怪的是自從她的生活回到正規(guī),腦子里對那時的印象也越來越模糊,仿佛一切都是上一世的記憶一般。
“小眠?!?br/>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燁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站在樹下面叫她。
柳清眠本是不想理會的,但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而那個人讓她不得不理。
是洛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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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兄實在是高明啊,若是換了我,當時恐怕早就六神無主了!”
白燁夸張地說著,姿勢端正地盤坐在地,而柳清眠最不喜歡的就是盤坐,但此時她被逼無奈,只能陪著這兩人一起盤坐在干草上面。
“白兄言重了,我前些年偶爾出來的時候,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貫耳啊,以后我們還要仰仗白兄的鼻息出去混呢!”洛鑫笑呵呵的,臉上的胡子都笑得向著兩邊分開了。
兩人的商業(yè)互吹還在繼續(xù),柳清眠像是重新把他們都認識了一遍,這還是之前爭鋒相對的兩人嗎?這變臉也太快了吧!
雖然這態(tài)度變化是快了點,但其實洛鑫很早就已經(jīng)和他們化解誤會了,而且他說的‘仰仗’白燁,其實一點也不為過。
客套幾句之后,白燁話鋒一轉(zhuǎn),問道:“洛師兄,今天的撤離可以說是成功了一大半,我想三鬼大人他也會很欣慰的,不過不瞞你們說,我和他的交易也就到這一步了,接下來可就要看你們自己了!”
洛鑫心領(lǐng)神會,這才是兩人談話的重頭戲!
不過在此之前,他看了一眼柳清眠。
他這一眼的意思很明顯,他在等白燁的態(tài)度,以判斷柳清眠是否需要在這時候回避。
答案是否定的,因為白燁對他比了個‘請’的姿勢。
洛鑫心下了然,接下來的談話非常重要,能在場的看來就是自己人了。
他稍加思考后,字斟句酌道:“白師弟,我也不跟你說虛的了,我們接下來雖說是有地方去,但我之前去那里看過,有一些殘破房屋,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廢棄的住所,很不安全?!?br/>
“是啊,這荒郊野外的,是挺不安全的,特別是你們還帶著些婦女和孩子?!?br/>
洛鑫突然坐立不安起來,“這里幾百號弟子,大家出來之后的志向肯定是不同的,有些人想就此開始過普通人的日子,而有些則還想修真,追尋那真理大道...但是,我們?yōu)懷媾傻墓Ψǎ遗率遣桓以賯髁?!?br/>
白燁點頭表示贊同:“是啊,那些正道瘋狗一直咬著你們不放,他們追獵的手段可不只是魔氣,你們的瀾焰派倒也不是不能繼續(xù)著,但這招牌的焚心火怕是不能再用了?!?br/>
“可沒了焚心火,這瀾焰派...”后面的話被洛鑫咽回了肚子,但大家其實都能聽得懂。
瀾焰派本來就是個新興門派,在依靠那‘融合邪術(shù)’突然崛起之前,整個門派就只有三鬼一個拿得出手的人。
那焚心火卻是個一等一的功法,但古往今來,就連開派祖師也只能將那功法發(fā)揮出六成實力,等到了三鬼才將其發(fā)揚光大,正式被奉為高階的修真功法。
五十年過去,現(xiàn)在的世道推崇和平為主,針對當年的事,正道之間也有過新的商議。
剩下的那些余孽,只要身上不再沾有屬于融合妖獸的氣息,不再使用宗門最強的焚心火,正道之人便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得這么冠冕堂皇,這不等于是變相讓你們自斷一臂嗎?”柳清眠忍不住發(fā)問。
“可不就是嗎?這正道的老賊們裝得一副不愿殺生的偽善模樣,做的全是趕盡殺絕的事!”
洛鑫憤懣地說完,卻見白燁沒有反應(yīng),他雖不善言辭,這會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而柳清眠旁觀者清,她覺得這兩人可能想到一塊兒去了,不然怎么師兄師弟地叫上了呢?
“白師弟...”
白燁這時候突然抬手,阻止了洛鑫接續(xù)說下去。
他傾身向前,放低了聲音:“羅師兄,我都懂的,您不必再多說了!雖然我和三鬼大人的約定已經(jīng)完成,但我此番與你一見如故,如今我看你有難,定是要伸出援手的!”
“白師弟...這,這怎么好意思呢?”
“師兄客氣了!我既然說了要助你,那肯定就會盡我所能,不過你也知道,我相信你,但是這邊那么多弟子,我不可能都信得過他們。”
“我明白...”
為了緩解這突然凝重的氣氛,柳清眠剛才又去周圍尋找,撿了些漏在地上的干柴回來,將那快要熄滅的火堆重新燃了起來。
白燁盯著火光,金紅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動,將他眼中的情緒遮掩,叫人看不清他的思緒。
良久,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艱難的思考,他終于開口了。
“我必須先對我宗弟子負責,這樣吧,瀾焰派里還想繼續(xù)修行的弟子,我可以將他們收下,但我需要先把他們安置在另一個地方,直到我把他們體內(nèi)的焚心火拔除,他們才能正式進入萬冥洞!洛師兄,這個法子他們可能接受?”
白燁直接默認了洛鑫可以接受這個提議,因為他沒得選擇。
沒了三鬼,洛鑫作為目前的決策者,所要考慮的東西比下面那些弟子多太多了。
誠然,焚心火在那些低輩弟子身上或許只能發(fā)揮一兩成的威力,根本不足以為懼,但那就是正道給他們套上的枷鎖,要想繼續(xù)生活下去,那么就得舍棄。
不過對方選擇了焚心火,洛鑫心里其實慶幸無比。
也就是因為三鬼將這功法發(fā)揚光大,給正派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了,否則他們定下的那些規(guī)則很可能會更嚴苛。